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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煞晶到手,天明验名

    陈照野这才松了半口气,低声骂道:

    「这东西也太凶。」

    匣中躺着两枚指节大小的黑青结晶。

    它们表面生着细密风纹,像把整条矿道里最冷的黑风,都锁进这两块小小石头里。

    最前面的矿役只看了一眼,嘴唇便没了血色。

    「黑风煞晶……」

    陈照野猛地擡头:

    「先前一名黑风匪喊过这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麽?」

    矿役喉咙滚了滚:

    「主坑风煞最重的地方,凝聚而成的结晶。」

    「一年也就两枚。」

    「黑风旗平日不敢动,都要留着往上送。」

    那名矿役说到这里,声音低得几乎贴进黑砂里:

    「这两枚就是今年份,是半个月前成形。」

    「本该跟这个月月供一起送出去。」

    陈照野脸色沉了下去。

    他终於确认,先前那短弩匪临死前,不是胡乱攀咬。

    月供是真。

    黑风煞晶是真。

    齐执羽,多半也是真。

    叶霄看着匣中两枚黑风煞晶。

    匣内没有半点动静,铁壁深处却一直传来极细的风声。

    片刻後,他合上铁匣:

    「那就一起带走。」

    陈照野和陆青檐同时应声:

    「是。」

    叶霄把半截烧黑的旗杆踢入火印槽边的灰里,看向那些活口:

    「能走吗?」

    最前面的矿役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

    「能。」

    他说完,又像怕这个字不够,连忙补了一句:

    「能走。」

    其余人也跟着点头。

    两个女子点头时,脖间铁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响。

    陈照野看了他们一眼,低声道:

    「封砂车不能坐人,也不能碰。」

    他指向第三车後方。

    「跟在最後一辆车後面。」

    「离车五步。」

    「踩我们走过的地方。」

    「我让停,就停。」

    「别碰轨边,别碰矿道索。」

    那些活口连连点头。

    陈照野又压低声音:

    「出了矿,我知道如何安顿你们。」

    叶霄看了陈照野一眼。

    陈照野这时才勉强扯了下嘴角:

    「叶师兄,我是元武城人,这种事难不倒我。」

    叶霄点头:

    「走。」

    ……

    归路比进矿更难。

    三辆封砂矿车首尾相接,铁轮每压过一处旧轨,矿道里便响起一声刺耳的吱呀。

    塌轨、断梁、埋在黑砂下的松钉,一处接着一处。三辆车都被人动过手脚,封砂又不能散,车身每晃一下,陈照野的目光便追着车板缝里的乌青封纹移动。

    车後那群人始终隔着五步,不碰车,不靠轨,只踩叶霄三人走过的地方。

    前方矿口渐渐透进一层灰白。

    陈照野擡头看了一眼,嗓音发哑:

    「快天明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最後一段废轨黑砂最厚。

    第一车刚压上去,车轮猛地一坠。

    陈照野几乎扑过去,把铁口钩死死卡进轮缝:

    「别拉!」

    陆青檐动作一停。

    叶霄也停。

    车後的那些活口也跟着停下,贴着矿壁站着,连呼吸都轻了。

    矿车重重一晃,车板缝里的乌青封纹骤然亮起,最靠近车轮的一道细纹已经裂开半寸。

    陈照野趴下去,手指在黑砂里摸了几寸,脸色就变了。

    一截被撬松的轨钉藏在砂下。

    再往前半尺,轨面就是空的。

    若一路强拉,车会翻,封会散。

    陈照野擡头,声音发冷:

    「後路也动过手。」

    「真是一帮狗东西。」

    叶霄道:

    「能过?」

    陈照野咬牙:

    「能,慢过。」

    「叶师兄压车头。」

    叶霄点头:

    「过。」

    陈照野重新楔紧轨钉,又用封轮楔托住将坠的车轮。

    陆青檐从斜侧牵住矿道索,硬把车势拉正。

    叶霄站在车头前半步,长刀横在轨侧。

    车势一偏,他便把车压回轨面。

    第一车过。

    第二车过。

    第三车最慢。

    等最後一只车轮压过陷轨,矿口外的灰白天光已经漫到脚边。

    陈照野坐在地上,喘得胸口发疼。

    陆青檐靠着车尾,手还扣着矿道索。

    叶霄站在矿口,回头看了一眼,矿道深处火印还亮着。

    那点赤光把黑风和死人窝都压在矿底。

    ……

    天色未明透。

    元武城东街已经有人出来。

    封阶方向传来晨钟,一声接一声,从七峰云间落下来。

    卖热饼的小摊刚支起铁板,矿灯铺的夥计打着哈欠挂灯,青岐药坊门口已经排起第一批等药的人。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传来车轮声。

    吱呀。

    声音不快,但重。

    街上的人一个接一个转头。

    晨雾和黑砂里,三辆封砂矿车从西北方向被拖了回来。

    车轮压着旧矿轨,一路转入山功堂验车坪。

    车身满是刮痕,车板缝里,那一层乌青封纹还锁着。

    第三车後面,还跟着一群衣衫破旧,满身黑砂的人。

    他们不敢擡头,也不敢离车太近。

    当他们到达山功堂验车坪前,原本还在说话的几名外门弟子慢慢闭上嘴。

    「封砂矿车!」

    「真拖回来了?」

    「不可能吧,死在那任务上的人,可不乏老牌外门弟子啊!」

    「黑风矿道那环境,进去了一身实力发挥不了多少,去了不是只能等收屍?」

    「他们该不会根本没去,带的是假车回来?」

    「你这蠢货,有封还能是假的?」

    「天还没亮透,他们就把三车带回来了?」

    验车坪前的议论一层层炸开。

    他们不少人先前还在聊,这届新录首席运气太差了,遇到这样的黑边任务,而且还带两个实力不足的队友,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

    坪侧案後,山功堂弟子站起身。

    叶霄把黑边令和三枚矿道木牌,以及这道黑边令上该验的诸物,一并放到坪侧案上。

    没过多久,山功堂弟子验完所有东西。

    黑光亮起。

    黑风矿道,验名成。

    验名主功八十。

    随行酬功各二十。

    合计山功一百二十。

    叶霄腰间弟子牌亮起,青纹一线线浮出。

    里面的山功顿时多出八十。

    陈照野二人的弟子牌,同样各多出二十山功。

    陈照野低头看了眼手中牌,这一瞬,矿道里的黑风、血味、厮杀……一切压在胸口上的东西,一下全都散开。

    二十山功,够保五个月舍籍。

    他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

    可笑到一半,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活口,笑意慢慢收住。

    陆青檐攥紧弟子牌,矿道索磨出的血口再次裂开,他却像没有察觉。

    二十山功。

    他低头看着牌上的青纹,眼前闪过陆小满昨夜塞到他手里的那只药袋。

    叶霄没有急着收起弟子牌,而是把无字灰牌与三棱短锥放上案台:

    「矿台车底,藏着一个外线。」

    「不属黑风旗。」

    案後山功堂弟子的眼神一下变了。

    比起验车坪外那些活口,这两件东西,才是真正会落进山功堂案册里的麻烦。

    黑边验名,最忌任务外插手。

    死在任务里,是本事不济。

    可若有任务外的人伸手,性质就完全不同。

    山功堂弟子伸手按住灰牌,又看了一眼那枚短锥,没有当众多问,只取出一只铁匣,将两物收入其中。

    「此两物入案。」

    叶霄点头。

    黑风煞晶与那些木牌,还有不少东西他都没往案上放。

    那些东西不是山功堂要验的,也不是宗门会管的。

    齐执羽这个名字,他也暂时没说。

    山功堂弟子把黑边令和矿道木牌推回案前,叶霄收回。

    直到这一刻,验车坪前才彻底安静。

    那些先前还说他拖到最後一日,才敢验令的外门弟子们,还有说车是假的,说他们死定的,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丙七舍院门被推开时,陆小满正在屋里温药。

    她听见门响,手里的药勺一顿,连忙跑出来。

    院外天光已经亮了。

    叶霄和陆青檐一前一後进来。

    两人身上都带着黑砂,衣角被矿封刮得发硬,陆青檐肩头重新渗出血,脸色白得厉害,右手垂在身侧,掌心还有被矿道索勒出来的血痕。

    陆小满眼眶一下红了。

    「哥!」

    她快步上前扶住陆青檐,又下意识往两人身後看了一眼。

    院门外空荡荡的。

    陆小满脸色微变:

    「陈大哥……」

    陆青檐知道她在想什麽,低声道:

    「不用担心,他没事。」

    「只是去安顿那些,从矿里带出来的人了。」

    陆小满怔了一下。

    哪怕没看到那些人,她也能想像到他们的不易。

    她低声道:「出来就好,能出来就好。」

    屋里温药还在小炉上滚着。

    苦涩的药味混着热气,从门缝里慢慢透出来。

    叶霄道:「你哥吃了丹药,伤势看着吓人,却已经没大碍,可还是要换药,他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叶大哥。」陆小满道。

    叶霄没再多说,回到自己屋里。

    门一关,院里的药味和低语声,都被隔在外面。

    屋中安静下来。

    叶霄把弟子牌放在桌上。

    这一次赚到的八十山功,连同前面积下的山功,他只留下八功舍籍备用。

    剩下的,全换成了内门兑换栏上的丹药。

    一只只小瓷瓶摆在桌上。

    随便拎出一瓶,都远胜天渊城最好的一流药。

    除去备用的八功,剩余山功全部花空,叶霄没有半点可惜。

    留在牌里的山功,只是一串数字。能变成实力,才算真正落到手里。

    叶霄取出黑铁匣。

    匣盖已经重新扣紧,破开的封蜡仍黏在边缘。即便如此,仍有极细的黑风从缝里钻出,贴着桌面游走。

    叶霄掌心罡气一覆,那缕黑风立刻缩回匣中。

    这是连内门弟子都盯着的东西。

    叶霄打开铁匣,两枚黑青结晶静静躺在匣中。

    寻常弟子拿到这种东西,连碰都不敢碰。

    风煞太冷,也太利。

    一个不慎,煞气入脉,轻则经脉裂伤,重则罡核受损。

    叶霄心中已有想法。

    下一刻,他拿起黑风煞晶,屋里的温度瞬间低了一截。

    细密风纹在晶体内缓缓游走,像有活着的黑风,被硬生生封在里面。

    叶霄伸出手指,轻轻按住晶面。

    嗤。

    一缕极细的黑风煞立刻顺着指尖钻上。

    冷意刺入皮肉。

    叶霄没用罡气抵挡。

    下一息,指腹便被黑风煞割开一道细小血口。

    血刚冒出,就被冻成一点暗红,贴在皮肉边缘,连往下淌都做不到。

    叶霄看了一眼,仍未收手。

    他连伤口都没封,就让那缕黑风煞顺着血口钻进皮肉。

    冷意先入皮肉,再贴着指骨往上爬。那东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比刀锋更利,一寸寸刮过血肉和筋膜,所过之处,皮下像被黑砂反覆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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