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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煞晶磨罡,内门百席

    叶霄的指节轻轻一颤。

    那股冷意太尖,贴着指骨往上钻。触及腕脉时,整只手都像被塞进了冻砂里。

    他没有继续往深处引。

    那一小段经脉迅速泛起青白,内壁被刮出几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剧痛当场炸进骨缝,仿佛一把细锉从指骨一路磨到手腕,半截手臂瞬间麻得失去知觉。

    叶霄低头看着指尖。

    疼意还在骨缝里一阵阵炸,他的眼神没有半分变化,只在心里记下这段腕脉能撑多久。

    指腹那点暗红已经冻硬,血口边缘泛着青白。黑风煞还在往腕脉里钻,他没有立刻截断。

    一息。

    两息。

    三息。

    腕脉内壁又裂开一线。

    叶霄这才动用罡气。

    罡气从腕脉深处涌过,没有运转周天,只如一道闸门落下,将那缕黑风煞硬生生碾碎。

    冷意骤然炸开,沿着半截腕脉散成细小寒点。

    命格的修复力量紧随而至,一点点填进受损的经脉,将那些细小裂口重新合拢。

    裂得开,也补得回。

    这就够了。

    等腕脉彻底恢复,叶霄重新按住晶面。

    这一次,他牵出的黑风煞更细,如同一根冷针,顺着刚刚癒合的腕脉往里钻。

    才恢复的经脉再次泛起冷意,内壁被刮得微微发紧。

    叶霄没有将它碾碎。

    那缕黑风煞一路向内,直抵罡核边缘。

    沉黑罡核悬在体内,宛如一颗在夜色中反覆淬链的星辰。

    黑风煞刚刚触及,罡核外沿便轻轻一震。

    嗡。

    声音没有传出体外,却在叶霄胸腹深处震开一圈刺骨冷意。

    剧痛瞬间炸遍全身。

    经脉只是试路。

    真正的险,落在罡核。

    罡核若被黑风煞磨伤,轻则数月难复,重则罡核受创,沦为废人。

    换作旁人,黑风煞碰到罡核的一瞬,就该立刻斩断。

    但叶霄的手指仍按在晶面上。

    黑风煞也依旧连着罡核外沿。

    下一息,夜星镇罡法轰然运转。

    罡气从罡核中一圈圈涌出,将那缕黑风煞死死裹住。

    黑风煞在罡气中疯狂冲撞。

    经脉被刮得发冷,罡核外沿也传来一阵阵滞涩。每撞一下,便如铁砂碾进骨缝,来回磨过。

    叶霄额角渗出冷汗。

    他没停。

    夜星镇罡法越转越快,罡气一层层合拢,将黑风煞寸寸磨碎。那缕冷煞越来越细,最後只剩一线寒意,缓缓沉进罡核外沿。

    屋内的灯火轻轻一缩。

    桌沿已经结出一层薄霜。

    叶霄缓缓睁眼,看向匣中的黑风煞晶,眼底亮起一线微光。

    能用。

    借黑风煞磨罡,原本只是他的猜想。

    现在,路通了。

    叶霄再次按住晶面。

    这一次牵出的黑风煞,比先前粗了一线。

    指腹当场裂开,暗红血珠刚刚冒出,便被冻在伤口边缘。

    冷意沿腕脉猛冲而上,所过之处,经脉内壁如遭黑砂刮磨。

    叶霄将它引到罡核附近,夜星镇罡法随之落下。

    罡气裹住黑风煞的一刻,运转速度再次加快。

    一圈。

    两圈。

    三圈。

    冷煞被不断磨细,桌上的薄霜也沿着黑铁匣一点点蔓延。

    叶霄的呼吸越来越重。

    窗纸上的天光由亮转暗。

    等叶霄再次停下,黑风煞晶表面的风纹已经黯淡了一线。

    桌上只开了一只药瓶,瓶中少了几枚丹药,还远未见底。

    叶霄心里已经有了数。

    只靠原本的修炼方式,即便丹药足够,要把夜星镇罡法推到大成,也至少需要四个多月。

    如今有两枚黑风煞晶,再加上桌上的丹药。

    两个月。

    足够了。

    这个判断刚刚落下,叶霄的指尖已经重新按上晶面。

    路既然通了,就没有停下的理由。

    ……

    夜色已经落尽。

    丙七舍里很静,廊下药炉只剩一点余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陆青檐在正屋调息,陆小满守在炉边,不时擡头看向西厢紧闭的房门。

    那扇门从白日到现在,一直没有开过。

    西厢内,叶霄的指尖仍按在黑风煞晶上。

    又一缕黑风煞被他从晶中牵出,钻入腕脉,被罡气一圈圈裹住、磨碎。

    桌沿的薄霜已经比白日厚了一层。指腹那道血口裂开、冻住,又再次裂开。

    他牵出的每一缕黑风煞都比前一缕更粗,疼意一重重叠上来,夜星镇罡法推进得也越来越快。

    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陆小满立刻起身,快步过去开门。

    陈照野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与未散的黑砂味。他已经换过衣裳,颧骨旁却还粘着一粒干透的砂。

    陆小满压低声音:

    「陈大哥。」

    陈照野点点头,先看向西厢。

    屋内,那缕黑风煞刚被碾碎,冷意缓缓沉入罡核外沿。

    叶霄吐出一口气:

    「进。」

    陈照野这才走到房门前,推门入内。

    门没有关严,只留下一道半掩的缝。

    正屋里,陆青檐听见动静,睁开眼。陆小满也停在廊下,没有跟进去,只看着那道门缝。

    陈照野进屋後,看见桌上半开的黑铁匣,喉咙动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

    「人都安顿好了。」

    叶霄将指尖从煞晶上移开:

    「花了多少?」

    陈照野一愣,道:

    「用了些银票、矿票,还有两片金叶。」

    「帐我记了。」

    叶霄道:

    「不用记。」

    陈照野怔住。

    叶霄声音很平:

    「暗格里的钱,本就是从他们身上刮出来的。」

    「该花在他们身上。」

    「剩下的单独留一份,给他们以後安身。」

    屋里静了一息。

    陈照野低下头:

    「明白。」

    叶霄重新按住晶面:

    「还有事?」

    陈照野脸上的神色慢慢收紧。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也随之放低:

    「有。」

    「我打听到齐执羽了。」

    陆小满擡起头。

    陈照野继续道:

    「内门百席。」

    「第九十。」

    「内门弟子不少,可一旦进了百席榜,便是另一个层次。」

    院对面的正屋里,陆青檐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他撑着墙坐直,肩头药布被这一动牵开,慢慢渗出一线红。

    陆小满看不懂这个排名有多重。

    可她看得懂哥哥的脸色。

    陆青檐从矿里回来时,满身黑砂,肩头还在流血,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陈照野的声音更低了:

    「他坐在这个位置,已经两年没掉下来过。」

    「百席的位子,靠打。」

    「後面的人想上去,就得把前面的人打下来。」

    「这两年挑战他的人不少。」

    陈照野停了一息。

    「一个都没成功。」

    药炉下的余火轻轻炸开一点火星。

    啪。

    小院里更静了。

    陈照野看向叶霄:

    「黑风矿道那条线,我没查实。」

    「可黑风匪临死前提过他的名字。」

    「这个月的黑风煞晶又没送出去。」

    「齐执羽只要往下问一句,叶师兄就绕不开。」

    他顿了一下:

    「他未必能确定煞晶就在你手里。」

    「可对那样的人来说,有可能,就够了。」

    夜风穿过院子,将药炉里那点苦味送进门缝。

    陆小满忍不住低声道:

    「叶大哥……」

    叶霄没有擡头,只看着煞晶深处缓缓游动的风纹。

    片刻後,他道:

    「我知道了。」

    陈照野怔了一下。

    叶霄取出弟子牌,放到桌边:

    「你的牌。」

    陈照野虽有疑惑,还是取出自己的弟子牌。

    两枚弟子牌轻轻一碰。

    叶霄牌上的青纹暗下一线,陈照野那枚弟子牌则亮起一小截。

    「八功。」

    叶霄道:

    「之後替我续两个月舍籍。」

    陈照野看着牌中多出的山功,喉咙动了动:

    「叶师兄……」

    叶霄已经重新按住晶面。

    晶面深处的风纹轻轻一亮,冷意顺着他的指腹钻进血肉。

    他声音很平:

    「我还要修炼。」

    「没事别吵我。」

    陈照野张了张嘴,最後将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收起弟子牌:

    「明白。」

    说完,他退到门前。

    手刚搭上门扇,屋内便传来极轻一声。

    嗤。

    叶霄已经重新牵出一缕黑风煞。

    血口裂开,冷意入脉。

    灯火低了一寸。

    陈照野回头看去。

    叶霄低着眼,指尖按在煞晶上,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陈照野将门合上。

    院中夜风一过,炉下余火轻轻响了一声。

    陆小满还没缓过神,低声问:

    「陈大哥,叶大哥……真不怕吗?」

    陈照野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笑了一下:

    「怕不怕,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把齐执羽的底细说完,叶师兄只嫌我吵。」

    陆小满怔住。

    陈照野抹去脸上的黑砂,笑意渐渐收住:

    「齐执羽要是知道,应该会很不高兴。」

    「叶师兄还敢关门修炼,心里自然有数。」

    正屋里,陆青檐没有说话。

    他想起黑风矿道里那些旁人看来必死的局面。

    叶霄却一次次破开了。

    肩头药布还在渗血。

    他原本绷紧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

    夜色笼住藏锋峰半腰,矿炉崖边的一座别院里,仍亮着灯。

    院中没有杂役走动,只有矿炉崖下的火响隔着夜色传来。

    齐执羽坐在窗下,手边横着一只青黑剑匣。

    一名随侍站在屋中,头低得很深:

    「齐师兄,黑风矿道那边断了。」

    齐执羽没有擡眼:

    「煞晶?」

    「没送到。」

    随侍声音更低:

    「去查的人回话,黑风旗已经没了。」

    「黑边令验名也已经结了。」

    齐执羽的指尖停在剑匣边缘,屋中灯火随之偏了一线:

    「谁验的?」

    随侍道:

    「外门新录首席。」

    「叶霄。」

    齐执羽终於擡眼。

    今日以前,这个名字还没有资格传进这座别院。

    如今,那两枚黑风煞晶,多半已经落进了此人手中。

    随侍继续道:

    「三车归山,封砂未散。」

    「独眼也死了。」

    齐执羽听完,脸上没有怒意。

    黑风旗活着,能替他收东西。

    死了,也不过断一条线。

    真正让他擡眼的,是那两枚黑风煞晶。

    随侍低声问:

    「齐师兄,要不要我去外门一趟?」

    齐执羽指尖轻轻点在剑匣上。

    只一下。

    屋里的灯火便被一缕无形风意切开,又在下一息重新合拢。

    随侍喉咙一紧,头垂得更低。

    齐执羽道:

    「明日去传一句话。」

    「若黑风煞晶在他手里,送回来。」

    「黑风旗的事,我可以不问。」

    随侍低声道:

    「他若不认,或者不交?」

    齐执羽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那就让他明白。」

    「新录首席四个字,护不住他。」

    随侍垂首:

    「明白。」

    齐执羽重新垂眼,指尖缓缓抚过剑匣边缘。

    那缕风纹在灯下亮了一瞬。

    随侍退出别院,院门在身後合上。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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