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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山钱落桌,试炼钟鸣

    门闩落下前,陈照野刚侧身挤进屋里。

    背後门板冰凉,他喉结动了动。

    韩槐站在桌边,肩背罡气顶起衣料。听见门闩哢嗒落实,他不惊反笑。

    「关门?」

    袖底几枚山钱轻轻一撞。

    「倒省事。」

    陈照野看清那张脸,声音压得很低。

    「黑袖韩槐。」

    「镇罡中期。北墙这一片,没落名的人身上有钱,十袋里四袋最後进他袖里。」

    韩槐斜了他一眼。

    「陈算盘,知道是我,还敢进来?」

    陈照野没有接话。

    他怕韩槐。

    可刚才在旧驿巷里,他亲眼看见蒲横倒在废马槽边。同是镇罡中期,蒲横连叶霄的刀都没逼出来。

    韩槐好不了多少。

    踩着陆青檐的男人看了韩槐一眼,脚下再碾。

    陆青檐喉咙里闷出一点血音。试炼帖被他攥得皱成一团,纸角硌进掌心,他仍旧没松。

    陆小满缩在墙角,怀里的药牌抱得更紧。她想喊,嗓子里只挤出一点发颤的气声。

    叶霄看着那只靴子,一句话没说。刹那间,他到了那人身前。

    刀没出鞘。

    刀鞘先点在踝骨外侧。

    那人靴面刚亮起一层护体罡,便被刀鞘一点敲碎。皮靴塌陷,脚踝跟着反折。

    惨叫才冲到喉咙,叶霄肩头已经撞进他胸口。

    砰。

    那人整个人砸进土墙,背後墙面猛地凹出一块,旧草、墙灰和几粒血珠一并喷开。

    药炉里的火苗被震得往下一缩。

    陆青檐肩头一空,半边身子从地上滑开。胸口猛地一抽,血沫从唇边淌下来。

    他眼前黑了一瞬,手先往怀里收。

    那张皱成一团的试炼帖,又被他压紧了一寸。

    看到同夥被一击砸进土墙,守门那人最先反应过来。

    短刃从袖底滑出,刃口贴着一线罡锋,顺着叶霄腰腹划来。

    屋太窄。

    这一刀没有回旋。

    叶霄侧身,掌心贴住刀背往下一按。

    罡锋被按进门板。

    门板上立刻多出一道细白痕。

    哢。

    罡锋裂开。

    短刃脱手。

    刀鞘点在持刀人喉间。

    喉骨碎响。

    那人双眼猛地睁大,嘴唇开合了一下,只挤出一点气音,後背贴着门板慢慢滑下去。

    门闩晃了一下。

    门没有开。

    翻包袱的两人没有管死人。

    一个扑向陆青檐怀里的试炼帖。

    一个扑向桌边那只旧钱袋。

    钱袋口已经被扯开,里面还剩几枚散钱,被药炉火光照得发亮。

    叶霄脚尖勾住桌脚,往上一挑。

    哢。

    半截桌腿断开弹起。

    他反手一抽,桌腿裹着一线罡气横穿半屋,砸进抢帖那人胸口。

    砰。

    那人後背撞墙,胸前衣料迅速暗了一片。试炼帖从他指尖滑回去,落在陆青檐腕边。

    另一人手刚压住钱袋,桌面忽然横移半尺。

    叶霄膝撞桌沿。

    破木桌被从侧面顶中,桌角横扫过去,先撞碎那人双膝,再把他整个人撞得跪下。

    额头正好磕在桌角。

    声音闷得像木槌落地。

    桌面上的几枚山钱跳起来,又一枚枚落回去。

    叮。

    叮。

    叮。

    最後一声钱响落下。

    闯进来的五人,除了韩槐,已经倒了四个。

    韩槐袖中的山钱还没捂热,脸色终於变了。

    「镇罡?」

    叶霄没有回他。

    韩槐双袖一抖。

    黑袖鼓起,肩背罡气贴着衣料往外撑,整个人忽然宽了一圈。两只袖口各吐一道细罡,贴着黑布游出半寸,像两条要咬人的短蛇。

    药炉灰被卷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

    陈照野立刻往旁边贴墙,手按住腰间小铁算盘,没让它响。

    韩槐一掌拍碎桌角,借着碎木飞溅的空隙撞向叶霄。

    掌心罡锋凝成一线。

    直刺心口。

    那一线极细。

    灯火照上去,都像被割开了。

    叶霄没有退。

    他擡手,五指扣住那道罡锋。

    哢。

    罡锋裂开。

    韩槐瞳孔一缩,双袖猛地回卷,袖底第二道罡贴着叶霄手腕切来。

    叶霄手腕一翻。

    刀鞘尾端点进韩槐肘窝。

    第二道罡还没成形,先断在袖里。

    韩槐肩背上的护体罡刚要回护,叶霄的拳已经砸进他胸口。

    一拳。

    屋里所有火光同时一矮。

    韩槐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上门板。

    门闩剧震。

    还是没有开。

    他後背贴着门板,胸前衣料一寸寸塌下去,袖中的山钱滚出来,沿着地面散开。

    一枚山钱滚到陆青檐手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刚才还进不了钱袋的钱,现在自己滚了回来。

    韩槐顺着门板滑落。

    胸口那点气,也跟着断了。

    屋里安静下来。

    陆青檐怔怔看着门边那道身影。

    这人看上去明明比他还小几岁。

    可从那只靴子被折断,到韩槐贴着门板断气,他一共用了不到三息,甚至连刀都没拔。

    陆青檐喉间那口血忽然更涩。

    刚才他被踩得连头都擡不起来。

    叶霄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就把踩他的、抢帖的、收钱的,全杀乾净了。

    药炉灰还在飘。

    桌脚断了,木刺横在地上。门板上那道细白痕还亮着,白痕下方,是韩槐滑落时拖出来的一道暗红。

    那把短刃落在门边。

    叶霄没有碰。

    陆小满抱着药牌,眼睛睁得很大。

    片刻後,她先看陆青檐的肩,又看地上那枚滚到手边的山钱。

    药牌在怀里松了一点。

    那口一直忍着的咳顶上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照野站在墙边,半天没说话。

    他今晚已经见过一次叶霄杀人。

    可第二次看,喉咙还是发乾。

    韩槐这五个人,从叶霄关门到最後一人倒下,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没留下。

    陆青檐撑着地,想坐起来。

    胸口刚一动,又咳出一口血。

    他的左肩塌着,脸色白得吓人。可那只按着试炼帖的手,仍然没有松。

    叶霄弯腰,把滚出来的山钱拾回桌上,又从韩槐袖底倒出剩下几枚。

    随後,他从自己的钱袋里拨出三枚。

    山钱碰到桌面。

    轻轻一响。

    差的那三枚,补齐了。

    「明日落名。」

    陆青檐擡头。

    他眼里先是怔,随後是羞。牙关咬得太紧,唇边血线又溢出一点。

    过了几息,他才低声道:

    「我记帐。」

    叶霄道:「活着还。」

    陆青檐喉咙动了一下。

    「救命的,也记。」

    这句话比谢字重。

    也比谢字难说。

    陆小满看着他,声音很轻:

    「哥。」

    陆青檐偏头看她。

    陆小满抱紧药牌,小声道:

    「你先前说他看热闹。」

    陆青檐脸色一下更白。

    他嘴唇动了动,先是没说出来。

    过了几息,才低声道:

    「我嘴欠。」

    他擡头看向叶霄,声音哑得厉害。

    「那句,我说错了。」

    叶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气留着。」

    「三日後用。」

    陆青檐低下头,把试炼帖重新塞进怀里,又一点点把山钱攥进掌心。

    这一次,他没再顶嘴。

    门外已经有人探头。

    北墙下那片旧屋里,原本还有几盏灯,刚才听见动静时都灭了。现在门缝後、墙角下、破瓦边,一双双眼睛又慢慢探出来。

    没人喊。

    也没人敢问死的是谁。

    叶霄擡脚把韩槐的屍身拨开半尺,抽开门闩。

    门一开,屋里的血味和药味一起涌出去。那些探头的人先看见门边那把短刃,又看见倒在地上的几个人,最後才看见半靠在门板下的韩槐。

    黑袖还散着,袖里的山钱滚了一地。

    门外那几双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黑袖韩槐。

    现在却靠在门板下,像一袋被人丢烂的旧草。

    人群往後退。

    退得很快。

    陈照野看着屋里那几具屍体,低声道:

    「这地方不能待了。」

    叶霄道:「客栈不收我。」

    陈照野一怔。

    他想说,以你今晚杀出来的名声,客栈未必还敢不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霄回身,把屋里的破木桌扶正。桌脚断了一截,歪着。他随手捡起一块碎木,塞到短了一截的桌脚下。

    桌子稳住了。

    「今晚我住这里。」

    陈照野看向他。

    陆青檐也擡起头。

    叶霄看着陆青檐,声音很平。

    「赶紧恢复。」

    「三日後试炼,不会因为你今晚挨过打,就少要你一口气。」

    陆青檐胸口起伏了一下。

    这句话难听。

    可他听得进去。

    他低头,把试炼帖贴身收好,一点一点调整呼吸。

    叶霄转头看向门外那些缩回去的眼睛。

    「陈照野。」

    陈照野立刻应声。

    「在。」

    这一声出口太快,陈照野自己都怔了半瞬。

    可算盘拨久的人,最知道什麽时候该低头,什麽时候该靠近。

    旧驿巷一个蒲横,北墙一个韩槐,两个镇罡中期,都没让叶霄拔刀。

    这样的人,眼下不站近些,等他真进了元武山,自己连递话的资格都未必有。

    叶霄道:「屍体拖远些。」

    他看了一眼门边那把短刃。

    「兵刃一样别碰。」

    陈照野嘴角抽了一下,接着转过身,看向门外那些缩回去的眼睛。

    「都听见了?」

    门外没人应。

    陈照野冷笑一声,擡高了声音:

    「想今晚睡得安稳,就过来搭把手。屍体丢远,血别留门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地上的东西,谁碰谁自己担。」

    门外静了一息。

    很快,两个住在这片旧屋里的武者低着头走过来。他们不敢看叶霄,只进屋拖屍。

    一具。

    两具。

    血线从门槛一路拖出去,又被灰土盖住。

    韩槐最後被拖走时,那两个武者连手都在抖,没人敢多看一眼。

    叶霄没有管。

    他把被震歪的药炉扶正,拨开炉口浮灰,重新放回陆小满身边。

    「能熬药?」

    陆小满伸出手,指尖碰到炉沿,又停住。

    她手还在抖,拿不稳药罐。

    陆青檐想起身,被叶霄一眼看住。

    「坐着。」

    陈照野刚从门外回来,见状叹了口气,认命地挽起袖子。

    「我来。」

    他把药炉重新架好,从炉底扒出一点没灭尽的火星,又摸出半包碎药倒进去。药末落下时,他肉疼得脸都皱了一下。

    「这药不值山钱。」

    「但压咳够了。」

    火星被陈照野吹了两口,重新舔上炉底。

    陆小满看着那点火,眼底那点红慢慢浮上来。

    她没哭。

    只是把药牌往怀里重新按紧了一点。

    陆青檐也看着那点火。

    屋里血味还没散,桌脚还歪着,门外那些眼睛也没有真正走远。

    可炉火又亮了。

    叶霄没再多说,走到门边坐下。

    陆青檐看着那道门。

    叶霄说客栈不收他,可坐下时,没往屋里走。

    他就坐在门边。

    沉黑长刀横在膝前,刀鞘前端正对门缝。

    这一夜,谁再想进来,都得先过他这一刀。

    陆青檐瞬间明白,嘴唇动了动。

    可那个谢字还没出口,叶霄已经闭上眼。

    「我要修炼。」

    「别吵。」

    陆青檐怔了一下。

    那口谢停在舌底,没能吐出来。

    陆青檐低下头,重新调整呼吸。每吸一口气,左肩里都像有碎骨在磨,可他没有再动。

    陆小满守在药炉旁,眼睛被火光照得发红。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门边的叶霄,最後把药牌重新按回怀里。

    陈照野本来还想说两句,话到嘴边,看见门边那把沉黑长刀,又咽了回去。

    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口剩下几道拖屍後的血痕,被人用灰土盖住。很快,北墙下这片旧屋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夜,再没有人靠近最里那间屋。

    叶霄心中毫无波澜。

    蒲横、韩槐这种镇罡,不用秘技,不用势,不用武意,甚至不用拔刀,也杀得了。

    可真正排在前列的那些试炼种子,不会这麽弱。

    他们有师承,有背景靠山,有压箱底的杀招。

    叶霄没浪费时间,立刻闭上眼,罡气在体内一圈圈运转。

    而此时此刻,今晚的血事开始传开。

    旧驿巷那边,蒲横的屍体被拖回归骨街时,胸口塌得不成人形。

    归骨街管事掀开屍布,看了一眼,又把屍布放下。

    「刀呢?」

    旁边脚夫低声道:「留在原处。」

    「黑勾牌呢?」

    「也在。」

    归骨街管事沉默片刻,摸了摸那块裂开的黑勾腰牌。

    「懂留场。」

    旁边人低声问:「还动他吗?」

    归骨街管事看向北墙方向。

    「动什麽?」

    「能打死蒲横,还知道把东西留下的人,不是街上那些只会抢钱的蠢货。」

    他把屍布重新盖好。

    「等他入册。」

    「进了山门规矩里,再看谁收他。」

    北墙下那片旧屋里,几个没落名的外来武者连夜换了地方。有人原本也盯上了陆青檐兄妹,听完叶霄还在那的消息後,默默把蒙脸布塞回袖里。

    杀蒲横和韩槐,已足够让山门外的人知道,有些便宜不能捡。

    巷口还有人停了半晌,最後还是退了。

    试炼之前少一个麻烦,才是正经事。

    再远一点,先前那间客栈的柜台前,掌柜重新拨过一遍房牌。

    小二压低声音道:

    「掌柜,今晚那个没临册的刀客……」

    掌柜手指停在房牌上。

    白日里,就是他亲手把那块房牌推回木格。

    那时候对方有帖,有钱,只差一枚红印。

    可差一枚红印,就是不能住。

    这是山下规矩。

    掌柜没觉得自己错。

    只是现在想起门口那盏被他拨低的灯,指腹有点发凉。

    「後院留一间。」

    小二一怔。

    「他还没临册呢。」

    掌柜擡眼看他。

    「我说收他了?」

    小二闭嘴。

    掌柜把最角落一块房牌翻了个面,压在柜下。

    「明日若红印落了,他还来,那就说刚好空出一间。」

    他顿了顿。

    「若没落名,也别把话说死。」

    小二点头,不再多问。

    那块被翻面的房牌,被掌柜压在柜下最边角。

    那是掌柜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夜深时,元武城南,旧缰绳小铺又开了一次门。

    挑担汉子换了双鞋,鞋底还沾着旧驿巷的泥。他把纸条递进柜後,低声道:

    「蒲横死了,北墙韩槐也死了。」

    柜後人展开看了几眼。

    「叶霄没拔刀?」

    「没有。」

    「黑勾牌和旧宝器呢?」

    「都留在原处。」

    柜後人沉默片刻,把纸条放到灯上。

    火光卷起,纸角一点点发黑,最後塌成一小撮灰。

    他叹道:「果然是个麻烦。」

    挑担汉子低声道:「那就不动?」

    「不动。」

    柜後人看向北边山影。

    「先让山门规矩过他一遍。」

    挑担汉子明白了。

    「等试炼结束?」

    柜後人道:

    「死在试炼里,我们什麽都不用做。活着出来,再看他进谁的门。」

    翌日辰时。

    名册棚前重新开印。

    人群比昨日少了一些,也安静了一些。叶霄和陆青檐走到灰棚前时,前面的人自动让开半步。

    案前那块旧木牌还挂着,被晨风吹得轻轻一晃。

    骨龄三十五以上,帖退。

    山钱不退。

    一个灰衣武者站在案前。

    他肩背宽厚,掌骨粗硬,手背上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气血也足,往案前一站,後面几个武者都下意识避开半步。

    照骨铜尺贴上腕骨。

    尺面清光一闪,随後浮出一道灰纹。

    灰纹越过第三十五刻,停在第三十七刻上。

    银纹外门只看了一眼。

    「过龄。」

    灰衣武者脸色一下变了。

    「我已镇罡。」

    银纹外门把试炼帖推回去。

    「过龄。」

    「下一位。」

    那人面色难看,站了几息後,压下不甘与怒火,收起试炼帖,转身离开。

    山钱没退。

    案上铜盘轻轻一响,像把他上升的路也一并收走。

    元武山只收还有机会继续往上走的人。

    很快轮到陆青檐。

    陆小满披着旧衣,抱着药牌站在他身後。她没有往案前凑,只擡着眼,看那只铜盘。

    陆青檐把山钱放进去。

    叮。

    山钱入盘。

    试炼帖压上案,照骨铜尺贴过腕骨,验境石里浮出一缕罡气。

    银纹外门拨过山钱,取红印,落下。

    红印落纸。

    待试册边缘浮出七道极细的纹。

    陆青檐拿到待试临册时,没有笑。

    他先回头看了陆小满一眼。

    陆小满也看着那枚红印,抱着药牌的手松了半寸。

    昨夜被人踩在地上的那张试炼帖,终於变成了册上名字。

    陆青檐把待试临册收进怀里,退到一旁。

    叶霄走到案前。

    试炼帖放下,山钱落盘。

    银纹外门先验帖角,又拨山钱,随後擡了擡下巴。

    「按尺。」

    照骨铜尺贴上叶霄腕骨。

    尺面清光一亮,最後停在第十八刻上下。

    银纹外门动作慢了半拍。

    这个骨龄,放在试炼者中不算最小。

    可十八岁上下,已经足够年轻。

    他又让叶霄按上验境石。

    黑石里,镇罡罡纹浮出,纹路不乱,往里收得极紧。

    银纹外门终於擡眼。

    「镇罡。」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盯着黑石里那几道收得极紧的罡纹,声音压得很低:

    「十八岁的镇罡?」

    「而且这罡纹……不会是镇罡後期吧?」

    先前那间客栈的小二,被掌柜打发来探信,就站在人群外。听见这话後,肩膀缩了一下。

    又有人低声道:

    「难怪蒲横跟韩槐死得那麽快。」

    「照骨尺刚才停在哪一刻?」

    「第十八刻上下。」

    这话一出,周围又静了半息。

    十八上下的镇罡。

    罡纹还收得那麽紧。

    有人想起前头那些早已落名的试炼种子,声音压得更低:

    「可和那几位种子比,还是差得远吧?」

    旁边人看了他一眼。

    「差得远,也不是我们惹得起。」

    红印落下。

    啪。

    待试册上,多了一个名字。

    叶霄。

    银纹外门把待试临册推过来,声音仍平。

    「两日後,山门试炼。」

    「过者入外门,不过者,帖废,名消。」

    叶霄收好待试临册。

    「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北墙最里那间旧屋依然安静。

    有人在巷口停过,看见门口被灰土盖住的血痕,又看见陈照野坐在门槛边擦铁算盘,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归骨街那边,也有人远远看过一眼。

    没有靠近。

    陆青檐没再出门。

    他肩伤未好,只能靠墙坐着,一遍遍调息,把罡往骨缝里压。

    叶霄一直在屋里修炼。

    先前的一夜凶名,换来他这两日无人敢扰。

    又过了一日,清晨。

    元武山钟声响了。

    第一声落下,元武城摊贩收了声。热汤锅还在冒气,没人再吆喝。

    第二声落下,北墙旧屋里的药炉火苗轻轻一歪。

    叶霄睁开眼。

    第三声落下,待试临册上的红印微微发热。

    陆青檐先看了一眼陆小满。

    陆小满还抱着药牌,坐在药炉旁。炉火很小,但还稳着。

    陆青檐低声道:

    「门闩插好,谁敲都别开。」

    陆小满点头。

    「我不开。」

    她坐在药炉旁,指尖还按着那块药牌,目光落在陆青檐仍擡不稳的左肩上。

    「哥,别替我回头。」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平安回来。」

    陆青檐喉咙动了动。

    「嗯。」

    陆小满又看向叶霄。

    「叶大哥,谢谢。」

    她声音很轻。

    「你也要平安。」

    叶霄看了她一眼。

    「看好自己。」

    陆小满轻轻点头。

    这两日,她听见过脚步停在巷口,也听见过那些脚步又慢慢退远。

    但没有人再敢推开这扇门,她知道都是因为叶霄。

    陈照野站在门边,把小铁算盘往腰後一拨。

    陆青檐看向他。

    「你不留下?」

    陈照野笑了一下,从袖里摸出一页薄薄的待试临册。

    红印已经落了。

    「开印第一日,我就落完名了。」

    陆青檐怔了一下。

    陈照野把临册塞回袖里。

    「元武城本地人,要是连什麽时候能少排半个时辰都算不明白,这口消息饭早该噎死。」

    陆小满擡头看他。

    陈照野被她看得嘴角一抽,又往门外努了努嘴。

    「旁边两间我打过招呼。真有事,砸门板。」

    他顿了顿。

    「他们欠我消息钱,会听见。」

    陆青檐沉默片刻。

    「我也还欠钱。」

    陈照野哼了一声。

    「那就活着出来。叶师兄的钱,赖不得。」

    陆青檐一怔。

    「怎麽就叶师兄了?」

    陈照野按了按腰後的铁算盘,答得很顺:

    「等过了试炼,不就都是同门?」

    他看了一眼门边的叶霄,又补了一句:

    「先喊着,不亏。」

    叶霄没有理他。

    下一息,旧屋外,脚步声忽然密了起来,许多人正朝山门方向赶去。

    远处山门牌楼下,雾气被钟声震开一线。

    叶霄起身。

    沉黑长刀贴在身侧。

    所有拿到临册的人,都知道该走了。

    山门不等人。

    元武山试炼,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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