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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李世民的想法,南下广陵

    大半个月时间,李承乾早就给曲阜准备好了新县令,原有的县令姓孔,自然要跟着孔氏一族整体搬迁到曲阜,当个身无分文、教化万民的先生。

    朝鲜半岛纳入大唐疆域整整四年多,想让这块土地上的人接受自己是大唐子民,需要的不仅是生活,还需要文化。

    好在,平壤道的百姓深受中原文化影响,难度不大,但教书先生奇缺,孔氏一族整体搬迁,然后,像栽撒豆子一般撒到朝鲜半岛,也算全了孔圣人教化的功德,用教化赎罪。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青烟缠上雕梁玉柱,李世民端坐盘龙御椅之上,捏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墨迹是李承乾独有的苍劲笔锋,内容却不一般。

    良久,李世民眼底先是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诧,化为感慨,还有哭笑不得的愠怒。

    他低声反复默念信中最后一句,曲阜孔氏罔顾国法,私设族规,欺压百姓囤积私粮;

    儿臣已取证俱全,奏请陛下,废圣裔虚名,除名士族谱系,流放曲阜,依法治罪。

    一字一句,清晰分明,没有半分含糊,没有一丝姑息。

    李世民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纹路,“朕的好太子,好个李承乾,好一个杀伐果断!”

    朝堂上下,天下世人,谁不知曲阜孔氏历经千载,自大汉尊儒以来,便稳居天下士族之首,圣裔之名冠绝古今;

    历朝历代无不礼遇,连隋末乱世烽烟四起,各路诸侯逐鹿,无人敢轻易动孔氏分毫。

    可年仅十七岁的太子李承乾,离京巡查不过月余,竟硬生生捅破了这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一纸密信,直接将曲阜孔氏钉在了国法的罪柱之上。

    果敢、决绝、凌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明不白的霸道。

    这份魄力,别说同龄宗室子弟,就连朝中深耕数十年的老臣,放眼整个贞观朝堂,也无一人能及。

    可转念一想,李世民又是满心无奈,摇头苦笑:“这臭小子,胆子也实在太大!

    如此惊天大事,不先递折子请示朕,径直先斩后奏,把天大的麻烦甩回长安,到头来,还得朕给他兜底善后!”

    震怒之余,李世民心中却极为清明,孔氏盘踞曲阜千年倚仗圣裔身份代代享有世袭恩典,早已根深蒂固尾大不掉。

    近百年来,孔氏子弟仗着先祖余荫,日渐骄奢跋扈,暗中掌控曲阜一地军政、民生、粮运,私设公堂、垄断良田;

    甚至,出现欺压乡里百姓勾结地方官吏,隐匿赋税、截留官粮,桩桩件件,皆是逾越本分、触犯国法的重罪。

    只是碍于其千年圣裔的名头,历任帝王皆投鼠忌器,不愿背负亵渎先贤、轻慢儒圣的骂名,只得一味纵容姑息,任由孔氏在曲阜一地肆意妄为!

    如今李承乾雷霆出手,铁证如山,一举掀翻孔氏千年特权,看似鲁莽实则正中要害;

    李世民眸光微沉,心中暗自盘算利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高明啊高明,你倒是给朕办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短短数年时间,李承乾清查官场贪腐、改革乡野税制打压地方豪强,出手狠辣精准毫不留情。

    但凡被盯上的世家、地方权贵无一幸免,轻则削爵夺产流放边陲,重则满门查抄、依法治罪。

    短短数年,被他打压、得罪的关东士族、关中望族、地方豪门,数不胜数。

    如今朝野私下早已悄然传开一个名号——世家公敌。

    此名不虚,所言非虚。

    放眼整个大唐,从上到下,大大小小的世家豪门,几乎人人忌惮李承乾,人人畏惧这位杀伐果断的储君。

    世人皆言,太子锋芒太盛,权柄日重,羽翼渐丰,日后必成皇权最大威胁。

    朝中不少老臣更是屡屡隐晦进言,提醒李世民提防太子势大,功高震主,恐生祸乱。

    可,此刻看着手中的密信李世民心中所有的忌惮与戒备竟悄然消散大半。

    他缓缓靠在龙椅椅背,双目微阖,心底通透无比。

    李承乾接连重创天下世家将大半士族权贵尽数得罪,看似权势滔天,实则早已彻底站在了天下士族的对立面。

    李承乾亲手斩断了自己与天下士族所有和解的可能,彻底沦为士族公敌,天下世家恨他入骨,只会死死绑定在皇权一侧,依托帝王制衡太子。

    这般局面,看似太子强势,实则自断外援、自绝世家根基。

    李世民唇角笑意更深,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精光。

    “世人皆道你羽翼丰满,可威胁朕的皇位,殊不知,你早已把天下世家尽数推远。”

    “你手中仅有五百东宫亲兵,寥寥数人,无世家相助、无士族支撑无地方权贵呼应;

    仅凭一己之力,纵有惊天手段、绝世才华,又如何能撼动朕的江山社稷?”

    “哈哈,朕的太子聪慧绝顶却也懵懂通透,不知不觉,便替朕稳固了皇权根基啊。”

    一声低笑,藏尽帝王权谋,道尽君心算计。

    帝王之道,从非非黑即白无绝对宠信,亦无绝对猜忌,唯有权衡制衡,永固皇权。

    曲阜孔氏一事,李承乾看似闯下滔天大祸,实则利大于弊,于大唐社稷、于李世民皇权,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心念至此,李世民收敛心绪,眸光骤然变得威严凌厉,声线有力,响彻整座御书房。

    “张阿难!”

    殿外值守的内侍总管张阿难闻声,立刻躬身快步走入,双膝微跪,垂首恭立,神色恭敬肃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奴婢在!”

    张阿难乃是跟随李世民多年的近侍,心思缜密、察言观色、行事稳妥,最懂帝王心思。

    只是今日,他垂首的身躯微微紧绷,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惶恐不已。

    方才御书房内的低语笑声他隐约听闻片段,曲阜孔氏被太子彻底除名,千年圣裔轰然倒塌,这早已不是寻常朝堂风波,而是足以震动天下、改写士族格局的惊天大变!

    太子李承乾,当真太过凶悍!

    短短数年接连横扫各路豪强世家,如今连曲阜孔氏大族都被彻底扳倒,世家杀手四个字,当之无愧,震慑朝野!

    这般惊天祸事,堪称捅破了天,整个大唐朝堂,恐怕都要因此掀起一场滔天风暴!

    李世民目光锐利,“传朕口谕,即刻召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李靖等即刻入宫,速来书房议事!”

    “是,陛下!”张阿难不敢多言,不敢揣测圣心,应声领旨,转身快步退出御书房,脚步急促,即刻派人分头传召五位当朝核心重臣。

    御书房再度归于寂静。

    李世民拿起桌上厚厚一叠卷宗,皆是李承乾随密信一同送回长安的孔氏罪证,条理清晰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

    从私吞官粮、欺压百姓私设刑狱,到隐匿人口、垄断产业藐视国法、僭越礼制,每条罪状都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看着详尽周全滴水不漏的罪证,李世民心中越发满意。

    李承乾此举,绝非少年意气、肆意妄为,而是谋定而后动,步步为营、取证严谨、法理俱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纵然天下儒生哗然、世家抗议、朝野非议,有这叠铁证在手,任何人都无法为孔氏辩驳,无法指责太子处事不当。

    “高明愈发成熟了,做事滴水不漏,分寸拿捏极佳。”

    半个时辰不到,太极宫外车马辚辚,重臣接踵而至。

    最先抵达的是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一身紫袍官服,儒雅持重,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紧随其后的是尚书右仆射杜如晦,神色肃穆,二人并肩而行,皆朝堂的肱股之臣,执掌朝政中枢,总理天下政务。

    随后,谏议大夫魏征、太尉长孙无忌、卫国公李靖,接连抵达御书房外。

    众人整理官服,依次步入御书房,齐齐躬身行礼,声线整齐:“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李世民抬手,声线平淡却自带威严。

    “谢陛下。”

    五人直起身躯,垂首恭立,静待圣谕。

    李世民将李承乾的密信与厚厚一叠孔氏罪证卷宗,置于御案,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爱卿,朕召你们前来是有件惊天大事,告知尔等。”

    “太子巡查河北道,于曲阜查得惊天大案,孔氏千年积弊,罪证确凿、罄竹难书。”

    “孔氏一族,依仗圣裔虚名藐视国法,私设族规凌驾王法之上,垄断曲阜良田产业;

    囤积官粮隐匿赋税,欺压百姓残害乡邻,私藏兵器、暗结官吏,僭越礼制、目无君上,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太子已将罪证备案,传信长安奏请朝廷,废孔氏圣裔名号,剔除士族谱系,剥夺其历代世袭恩典,将孔氏主犯尽数捉拿,依大唐律法严惩!”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五位重臣齐齐一震,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神色瞬间剧变!

    房玄龄儒雅的面容彻底凝滞,眼中满是震惊,久久未能回神。

    杜如晦沉稳的眉头死死紧锁,眼底翻涌着骇然之色。

    魏征素来刚正无惧,此刻也不由得呼吸一滞,面露惊愕。

    长孙无忌心头巨震,万万没想到太子竟胆大至此,直接对曲阜孔氏动手!

    就连常年征战、见惯大风大浪沉稳内敛的李靖,此刻也是眸光骤凝,满脸不可思议。

    曲阜孔氏!

    那是传承千载的圣裔宗族!

    那是天下儒生的精神图腾!

    良久,御书房内才缓缓响起倒吸冷气的细微声响。

    房玄龄率先上前一步,拱手沉声开口,语气满是震撼:“陛下!此事当真?太子殿下当真废除了曲阜孔氏的圣裔之名,欲彻查严惩全族?”

    他执掌朝政多年,最清楚孔氏的分量。

    这绝非打压寻常世家那么简单,撼动天下儒道根基,触动千年礼教体系的惊天大事!

    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天下儒生哗然、士林动荡、舆论汹汹,甚至牵动朝堂根基!

    李世民淡淡颔首,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卷宗:“玄龄大可过目,所有罪证皆在此处,人证、物证、供词一应俱全,无半分虚假,无半分诬陷。”

    房玄龄立刻上前,拿起厚厚卷宗快速翻阅。

    一页、两页、三页……

    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越看,心底越震撼。

    罪状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闭环,每条罪责都有理有据有法可依,孔氏千年积弊横行地方的罪证被查得清清楚楚。

    杜如晦见状,也快步上前,与房玄龄一同翻阅卷宗。

    片刻后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沉重与认可。

    杜如晦拱手躬身,正色道:“陛下,臣观所有罪证,曲阜孔氏的确罪大恶极、积弊深重,多年来依仗先祖余荫;

    所作所为,早已不配圣裔之名,不配受朝廷恩典!太子殿下所查属实,所断公正!”

    此言公允,无可辩驳。

    纵然孔氏名头再大、底蕴再深,罪证在前,国法在上,也无从辩驳。

    魏征上前一步,目光坦荡,直言进谏,语气铿锵有力:“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此举大快人心,顺应国法体恤百姓!”

    “自汉尊儒以来,孔氏世代受宠特权缠身,久而久之,族人骄奢淫逸、目无王法,仗势欺人、祸乱地方,早已失先贤本心,辱没圣裔名声!”

    “历朝历代碍于虚名,无人敢查,纵容其为祸千年!

    今日太子殿下不畏权贵不避虚名,以国法为准、以百姓为本,雷霆除恶、肃正纲纪乃是大义之举,公正至极!”

    魏征向来刚正不阿、唯法是从,不徇私情、不畏权贵,只论对错、只遵律法。

    在他眼中,功过是非皆抵不过大唐王法,罪有必惩,恶有必罚,与身份名望无关。

    孔氏有罪,便该严惩!

    太子此举,无错有功!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心中思绪飞速流转。

    他素来忌惮太子权势过盛,担忧太子日后登基,会打压越王、清算旧党。

    可,此刻面对满满一叠铁证,面对孔氏罄竹难书的罪责纵然有心反对,也无从下口!

    证据确凿,法理俱全,天下百姓看在眼里,天下百官记在心中,太子此举光明正大、秉公执法,挑不出半分过错!

    长孙无忌暗自叹息,李承乾手段太过老辣,行事滴水不漏,这般惊天大事竟被办得无可指责,让人诟病余地都没。

    无奈之下,长孙无忌只能拱手躬身:“陛下,孔氏罪证确凿,祸乱地方、罪无可赦。

    太子殿下秉公查办,整肃地方风气,严明大唐律法,于社稷有益,臣无异议。”

    最后开口的是李靖,不开口没办法,李承乾是自己的女婿,总该辩驳一二的,“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世家豪强仗势乱法,若不严惩则国法不存朝纲不振、民心不安。太子此举肃豪强、明律法、安百姓,臣附议。”

    五位当朝顶级重臣,无一反对,全员认可太子之举!

    李世民见状,心中彻底安定,唇角掠过一抹淡笑。

    他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李承乾先行出手,他坐镇朝堂,顺势兜底,君臣同心,整肃世家、严明律法,一举扫清大唐立国以来的千年积弊。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线威严,定下调子:“既然诸卿皆无异议,此事依太子所奏。”

    “传朕旨意,曲阜孔氏罔顾国法、残害百姓、囤积私粮、暗结官吏、僭越礼制,罪证确凿,即刻废除孔氏圣裔名号,彻底剔除士族谱系!”

    “收回孔氏世袭爵位、朝廷恩典、免税特权!查封孔氏私产、良田、商号尽数收归官有,重新分配于民!”

    “孔氏主犯恶徒族人,尽数捉拿归案,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依大唐律法从重严惩,绝不姑息!”

    “再下旨山东道各州府,彻查境内依附孔氏为虎作伥的地方官吏乡绅土豪,一经查实一并严惩,肃清曲阜积弊!”

    房玄龄等人齐齐躬身领旨:“臣,遵陛下圣谕!”

    李世民目光远眺窗外长空,淡淡开口:“此事速速办理,颁行天下,昭告四海!

    让天下世人知晓,我大唐律法面前,无高低贵贱、无圣贤余荫、无世家特权!

    有罪必罚,有恶必惩,法不阿贵,律不徇私!”

    “遵旨!”

    五大重臣齐声应和,声震殿宇,正气凛然。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之上,李承乾不知道朝堂的商议结果,也无需知晓。

    他做事向来谋定后动行则必果,既然出手便自有底气,无惧朝堂非议,天下舆论。

    秋日千里官道,天高云淡,清风徐徐。

    一辆精致华贵的四轮青篷马车,缓缓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之上,车马稳健,行色从容。

    马车之中,端坐四人。

    正中端坐的少年郎正是大唐皇太子,李承乾。

    曲阜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沿途顺手而为的整顿之举。

    打压世家、严明律法、安定地方、收拢民心,本就是他离京巡查的核心目的。

    孔氏横行千年,祸乱一方,罪无可赦,他出手清算,理所应当,无愧国法、无愧百姓、无愧大唐。

    此刻的李承乾心境平和淡然没半分波澜,既无办成大事的骄矜,亦无搅动风云的浮躁。

    他掀开马车窗帘,看着窗外沿途秋日盛景,良田万顷、炊烟袅袅、百姓安居、田野丰收,眼底掠过一抹温和笑意。

    坐在李承乾身侧的太子妃李贞英,一身素雅襦裙,拢了拢耳边发丝,柔声开口,语气满是敬佩与赞叹:“殿下胆识气魄,世间无人能及。

    曲阜孔氏盘踞千年,历朝皆无人敢治,唯独殿下敢破旧立新秉公执法,肃清积弊安抚万民,功绩足以载入青史。”

    李承乾闻言,淡淡摇头,轻笑一声:“不过是遵国法、顺民心罢了。

    世家豪强仗势欺人、乱法祸民,本就该政治,谈不上什么功绩。

    身为大唐储君,为江山除弊、为百姓谋安,本就是分内职责。”

    他从不恃功自傲,行事只求本心、只求家国安定。

    长乐公主李丽质此刻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家兄长,清脆开口,语气满是雀跃:“大哥太厉害了!那曲阜孔氏高高在上装腔作势,欺压百姓那么久,所有人都怕他们、让着他们;

    唯独皇兄一点都不畏惧,直接将他们的恶行尽数揭穿,狠狠惩治,真是大快人心!”

    李承乾看着灵动娇俏的妹妹,眼底泛起一抹宠溺,“丽质,世间从无天生尊贵,门第出身先祖名望,皆不足恃。”

    “真正的尊贵,从不在虚名头衔、家世门第,而在本心德行、所作所为。

    心怀苍生、恪守正道、遵纪守法行善积德,方为尊贵。

    反之,身居高位而作恶坐拥名望而乱法,纵使名头再盛底蕴再深也终有倾覆之日。”

    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武媚娘缓缓抬眸,轻声开口,语气恭敬诚恳:“殿下心怀社稷胸有丘壑,行事刚正不阿,实乃大唐和百姓之幸。”

    李承乾微微颔首,神色平和:“你一路随行,看遍世间百态,当知何为律法,何为民心。往后多看、多听、多思,沉淀本心,方得始终。”

    武媚娘垂首应道,“是,媚娘谨记殿下教诲。”

    马车平稳前行,风声掠过耳畔。

    李贞英微微疑惑,轻声问道:“殿下,曲阜之事刚刚落幕,诸事繁杂,为何不多留几日,妥善交接善后,反倒即刻启程,前往广陵?”

    这也是众人心中的疑惑。

    曲阜大案震动天下,后续安抚、整改、清查诸事繁多,理应坐镇数日,稳定局势。

    李承乾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南方天际,眸光深邃,缓缓开口,“曲阜孔氏是北方士族之首,千年标杆积弊深重祸乱地方,故而我先行肃清,以正北方风气,震慑天下豪强。”

    “而,天下士族,南北各异。

    北方士族重名望倚,古礼仗先祖余荫;

    南方士族重根基、藏地方、稳乡土势力。”

    “广陵刘氏乃是南方顶级望族,自西汉传承至今历经几百年风雨,跨越数朝更迭扎根广陵故土底蕴深厚,本宫就是好奇,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丽质听得好奇,眨着明眸追问:“皇兄,这广陵刘氏,和曲阜孔氏一样吗?他们会不会也仗着家世显赫,欺压百姓、横行乡里?”

    李承乾微微摇头,语气笃定:“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世人传言,曲阜孔氏盛名在外、实则败絮其中,倚仗虚名横行不法;

    而广陵刘氏传承千载,素来低调隐忍扎根乡土、不涉朝堂、不结权贵、不张扬、不跋扈,世代深耕广陵打理乡土安抚乡邻,与孔氏截然不同。”

    “传言终究是传言虚实难辨,不可尽信亦不可妄断,此次亲赴广陵,便亲眼看一看;

    看看这传承千年的广陵刘氏究竟是守正自持造福乡土,还是隐于地方、暗藏祸乱。”

    “其一,观其家风德行,看刘氏子弟是否横行乡里、欺压百姓;

    其二,察其乡土民心,看广陵百姓对刘氏是怨是念、是憎是敬;

    其三,探其处世之道,看刘氏是否暗藏野心、私蓄势力、觊觎朝堂。”

    “唯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探查,方能洞悉真相,辨明善恶。”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心思缜密至极。

    李贞英闻言恍然,微微颔首:“原来殿下早有考量,南北士族,逐一探查,正本清源、整肃天下,殿下思虑周全,远见卓识,令人钦佩。”

    李承乾淡淡一笑:“身为储君,当俯瞰天下洞察四方,天下郡县皆在心中,不可偏听偏信,不可疏漏大意。

    北方已定,便查南方,步步为营方能稳固大唐根基。”

    马车疾驰千里,一路南下穿越数州地界直奔广陵而去。

    广陵,古称江都,毗邻大江,水陆通达、商贾云集、物产丰饶、民风淳朴,自古便是南方重镇、富庶之地。

    此地水土温润,自西汉立族以来,刘氏便扎根于此,历经两汉、魏晋、南北朝、隋代,千载传承,生生不息。

    不同于曲阜孔氏高调张扬遍享荣宠,广陵刘氏素来低调内敛、韬光养晦、深耕乡土。

    千年以来,刘氏子弟极少入朝为官、不结朝堂权贵、不参与党争派系、不追逐朝野虚名,世代安居广陵,打理宗族产业、帮扶乡邻百姓、维系乡土秩序、传承地方文脉。

    看似隐于乡野、不慕权势,实则深耕地方千年,早已彻底融入广陵的每一寸土地。

    广陵一城的民生、文脉、乡俗、商事、水利、乡治,几乎处处有刘氏身影,代代有刘氏耕耘。

    刘氏在广陵的根基,远比世人想象的更加深厚、更加隐秘、更加稳固。

    曲阜孔氏是名满天下、外强中空,依仗虚名立足;

    广陵刘氏是深耕乡土、润物无声,依托民心扎根。

    前者人人皆知、人人敬畏,却早已失了民心根基;

    后者不显山露水、低调蛰伏,却牢牢掌控一方乡土人心。

    广陵城,刘府祖宅。

    刘府正堂大厅之内,肃穆端庄、清雅古朴,主位之上端坐年过六旬的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清癯,一身素色长衫,气质儒雅淡然、不怒自威。

    正是广陵刘氏当代家主,刘渊。

    刘渊执掌刘氏宗族三十余年,历经乱世安稳朝代更迭,心思深沉、城府极深、阅尽世事、洞察人心,将偌大一个千年刘氏打理得井井有条、稳固如初。

    大厅之下,站立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不凡,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又藏着几分少年人的慌张拘谨。

    乃是刘氏嫡长孙,刘成。

    此刻的刘成再也没有往日世家嫡孙的从容气度,整个人处于极致的惶恐与震惊之中。

    他刚刚收到城外暗线传回的密报,消息如惊雷炸响,脑海中轰然炸开久久无法平静。

    刘成快步上前,对着诸位老者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慌乱:“祖父!大事不好!出大事了!”

    刘渊端起桌上清茶,浅酌一口,目光平和的看向慌张的嫡长孙,声线平缓:“何事如此慌张?立身不稳心性不定;

    区区外物惊扰,便乱了心神,刘氏子弟的沉稳气度,都被你抛之脑后了?”

    刘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依旧难掩神色凝重,急促开口:“祖父!城外暗线来报,李承乾车驾已入广陵地界,今日正午进入广陵城中!此刻车驾正在城内休整停留!”

    “是那位横扫天下世家、诛杀豪强、清算望族、人称世家杀手的太子李承乾!”

    刘渊缓缓放下茶盏,原本淡然平和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深的精光,眸光骤然变得深邃锐利。

    世家杀手,李承乾!

    这个名字,近年以来,响彻大江南北、震动天下士族!

    年少储君,杀伐凌厉、手段狠辣,数年横扫世家豪强,但凡被他盯上的宗族权贵,几乎无一幸免,尽数覆灭!

    千里之外的曲阜,传承千年的孔氏大族,刚刚被这位少年太子一纸文书彻底除名、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这般雷霆手段滔天威势,天下无人不惧、无人不惊!

    谁也想不到,这位刚刚掀翻曲阜孔氏的太子,竟在孔氏结案后一路南下,直奔广陵!

    刘成心头惶恐,继续急声说道:“祖父!谁也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突然莅临广陵!

    事前没有半点风声、没有任何传召、没有丝毫预兆!”

    “曲阜孔氏刚刚被他彻底铲除,世家人人自危,无人不畏惧太子雷霆手段!

    如今亲临我广陵,意图不明,孙儿心中实在惶恐!”

    “我刘氏扎根广陵,虽是安居乡土、不涉朝堂,但终究是南方顶级望族、千年世家!

    太子素来打压世家、仇视豪强,此番骤然前来,恐怕冲着我刘氏而来,目的不纯。”

    “万一效仿曲阜之事,找茬清算我刘氏,我刘氏千年基业,恐一朝倾覆啊祖父!”

    刘成越说越慌张,语气满是焦灼担忧。

    孔氏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惊心动魄!

    曲阜孔氏这般冠绝天下的圣裔大族都挡不住李承乾雷霆清算,广陵刘氏,又如何能抵挡东宫储君、朝廷雷霆之力?

    一旦太子有意针对,刘氏危在旦夕!

    看着嫡长孙慌张失措乱了阵脚的模样,刘渊收敛眼底精光,重新归于平淡沉稳,唇角竟勾起一抹诡异莫测的浅笑。

    不惊、不惧、不慌、不忧,反而带着几分浓烈的好奇与探究。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厚重“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刘氏不会轻易倾覆。”

    刘成一愣,满脸不解:“祖父,可是……”

    刘渊目光悠远,“你只知李承乾杀伐果断,畏惧他的雷霆手段,却从未深思其行事本心、处世之道。”

    “你且细细回想,太子自涉足朝政以来,可有一家清白无辜、安居乐善的?”

    刘成微微一怔,低头沉思片刻,迟疑道:“似乎……并无。”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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