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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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提醒:本文九成内容属实,剩下一成,是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满。
那天阿强打来电话,开口先问我人在西安,还是出外差。
我半开玩笑回他:“怎么,打算请我吃饭?”
他语气沉了几分:“你见多识广,晚上抽空来我家一趟。”
电话那头说得含糊,我心里不由得犯嘀咕,难不成阿强家里出了事,家里人丢了魂魄?不过听他的语调并不算万分急迫,想来不至于到万分凶险的地步。
那段时间我从事企业咨询的工作,什么人和行业都接触过,上到前沿高新科技企业,下到民间算命卜卦这类民俗行当,多少都有所耳闻。
顺带一提,我二伯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大堂姐,是妇产科医生,远嫁河南安阳。堂姐夫在当地医院担任麻醉科主任。
堂姐的公公,是一位名气不小的风水先生,早些年专门跟在一位省领导身边做事。后来领导升迁调去京城,老先生也就告老闲居在家。
即便不再外出奔走,登门找他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只是后来发生一桩变故,他自身受了损伤,便不再看风水断吉凶,只给新生儿起名。即便如此,起一个名字收费八千,依旧挡不住慕名而来的人,生意十分红火。
阿强清楚我过往经历过不少离奇琐事,也听说过十妈、神娃这些乡里有本事的人,遇上这种解释不通的怪事,第一时间就想到找我。
下班之后,我没有回自己住处,直接赶往阿强家。门刚一打开,他神色焦灼,拽着我径直走向客房。
一推开门,我愣住了。屋里坐着一个一米六一百七八斤左右的女人,埋头不停吃东西,桌上堆得满满当当,鸡腿、薯条、可乐摆了一大片,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食物。
我随口调侃:“可以啊阿强,明目张胆的把小三直接带回家里来了。”
“你瞎想什么,这是我妹妹!”
阿强又气又无奈,抬手就在我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我这才定神仔细打量,没错,确实是他的亲妹妹。
我和阿强是高中同学,我家住在镇子西边,他家在镇子东边。他家到学校,下个坡就到,我们上学却要爬坡,骑自行车单程就要四十分钟。高二的时候学校一周只放一天假,到了高三,仅仅只有半天休息日。每到周末,我们常常跑去阿强家落脚。
阿强上面还有个哥哥,比我们高一届,他跟妹妹龙凤胎。他妹妹,初中毕业就外出进厂打工。念书的时候我还总拿他打趣,笑他眼睛小,还开玩笑说他妹妹这性子模样,往后怕是不好找婆家。
可眼前这个身形壮硕、不停暴食的女人,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我记得,她年纪轻轻就进了电子厂打工,我们读大学那会,她就已经成家结婚。
阿强说妹夫出轨,两人彻底离婚,孩子留在男方家里无人照看。她独自来到西安谋生,暂时寄居在阿强家,打算找到合适工作就出去租房独居。
谁知道才住短短几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疯狂暴饮暴食。
“没带去医院检查看看吗?”我问道。
“去过了。医生判断,应该是离婚受了巨大打击,想用吃东西麻痹心里的痛苦。”
“那你叫我过来,是想让我给你出解决办法?”
阿强点点头:“我知道你鬼点子多……不对,是见多识广。”
我打趣道:“那干脆给你妹妹开个直播做吃播,一边吃饭一边赚钱,一举两得。”
阿强脸一黑,拳头都攥起来,硬生生忍住没有动手。
“你没看出来吗,她吃得很痛苦。”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留意到细节。食物像是不受她主观控制,机械一般不断往嘴里送。眼角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痕,明明满脸难受,咀嚼的动作却停不下来,仿佛身体里面装着另一个灵魂。
我心里一沉:“你是怀疑,现在控制她身体的,根本不是她本人?”
“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我确实亲历过不少匪夷所思的怪事,但我并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大师。我要是真有那本事,大可蹲在桥边摆摊,一天赚个三五千,逍遥自在,何苦在公司里累死累活当打工人。
沉思片刻,我开口:“我倒是记得有一处地方,认识一位老师傅,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们。”
第二天大清早,我驱车赶到阿强居住的小区,接上阿强兄妹二人,启程往老家的方向赶。
一路上,他妹妹全程一言不发,嘴巴却一刻都没有停歇,零食、小蛋糕拆开就往嘴里送,车厢里全是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响。
我们先找到十妈。十妈仔细端详了一阵女孩,缓缓摇了摇头。
“她身上附着别的东西,不停吃东西的不是她本人。这个情况,我化解不了。”
对于十妈而言,看清症结不难,可以她的能力,没有办法把东西驱除出去。
我们不敢耽搁,又马不停蹄去找神娃。得到的答复和十妈如出一辙,同样束手无策。
神娃给我们指了一条路,建议我们前往周至楼观台,说那里或许能化解这场祸事。
我们立刻动身赶过去,偏偏遇上道观闭观,谢绝访客。本打算留宿一晚,次日再来,我猛然回忆起另外一处旧地,当即调转方向立刻出发。
那座小道观地跨杨凌与咸阳两地,一半归杨凌管辖,地界另一半属于咸阳。是早年我去姑奶家探亲的必经之路,小时候我曾经跟着家里人去过几回。
姑奶并不是爷爷的亲姐妹,是爷爷干妈的女儿。
道观规模很小,香火冷清,平日里前来上香的香客寥寥无几。院内只住着师徒两个人,年长的道长仙风道骨,气质脱俗;身边跟着一个年纪很小的道童,看样子还没有成年。
老者抬眼打量我们三个人,不多废话,直接引着我们走进主殿。
说是主殿,整座道观也就只有这一间大殿。房屋墙体斑驳破败,殿中供奉的泥塑神像,我认不出来历。道长告诉我们,这是他们这一脉的祖师。
他示意阿强的妹妹坐到蒲团之上,女孩坐下之后,依旧还在机械地不停进食。
说时迟那时快,老者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道黄符,快步上前,“啪”地一下贴在了女孩的额头之上。
下一秒,女孩手中的零食尽数脱手摔落在地,整个人在地上剧烈翻滚挣扎,挣扎着想要向外逃窜。可好似有无形结界笼罩大殿四周,不管怎么冲撞,都无法踏出半步。
道长口中念动晦涩的咒语,手中拂尘扬起,一下下抽打在女孩身上。
她在地上痛苦扭曲哀嚎,可传出来的声音,根本不属于阿强妹妹本人。
没过多久,挣扎渐渐平息,一团淡淡的黑气,从女孩的身体里面缓缓飘荡出来。
那一幕来得猝不及防,我和阿强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道长衣袖一挥,那团黑气转瞬之间消散不见。
阿强惊魂未定,开口问道:“道长,方才那是……”
“是饿死鬼。人已经没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道长,这点酬劳请您收下。”
老者摆了摆手:“你我有缘,不必谈及钱财,这本就是我辈分内该做的事。”
我们还想再多说几句道谢的话,小道童已经上前,礼貌把我们请出了大殿。
离开道观之后,我们不放心,直接把妹妹送到医院做全套检查。身体各项指标全都正常,只是陷入深度昏迷。当天夜里,她便苏醒过来,但是对于这几天疯狂暴食的全部经历,一点记忆都没有留下。
一周之后,我们备好供品,打算重返道观登门还愿。道观建筑还安在原处,可那一位道长和年幼的道童,已经不见踪影。
趁着这个机会,我顺路前去看望姑奶。老太太年近百岁,身子骨依旧硬朗,只是聊起已经离世的爷爷、奶奶,言语之间,还是忍不住暗自伤感落泪。
我向家里叔叔打听这座道观的情况。
叔叔听完十分诧异,跟我说那座道观早就荒废许多年了。我又提起遇见的一老一小两位出家人。
叔叔连连摇头:“不可能啊,那地方荒废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有什么道长在里面居住。”
这件事像一团迷雾,萦绕在我心头。
又过去一周,阿强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沉重。
他家附近小区爆出一桩令人唏嘘的惨剧。一户人家,家里并不贫困,却重男轻女到极致。所有吃的用的全都留给儿子,连剩饭都不肯分给女儿半口。那个女孩已经读到高中,就在寒假期间,活活被饿死在家里。学校放假不知情,直到开学之后,发现学生迟迟不来上学,联系社区上门,才揭开这场悲剧,随后报警处理。
电话那头,阿强沉默片刻,低声问我:“你说,当初附在我妹妹身上的,会不会就是这个苦命的姑娘?”
我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只是心里五味杂陈,我实在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做出这般泯灭人性的事。都已经是如今的时代,竟然还会发生活生生把孩子饿死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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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阿强打来电话,开口先问我人在西安,还是出外差。
我半开玩笑回他:“怎么,打算请我吃饭?”
他语气沉了几分:“你见多识广,晚上抽空来我家一趟。”
电话那头说得含糊,我心里不由得犯嘀咕,难不成阿强家里出了事,家里人丢了魂魄?不过听他的语调并不算万分急迫,想来不至于到万分凶险的地步。
那段时间我从事企业咨询的工作,什么人和行业都接触过,上到前沿高新科技企业,下到民间算命卜卦这类民俗行当,多少都有所耳闻。
顺带一提,我二伯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大堂姐,是妇产科医生,远嫁河南安阳。堂姐夫在当地医院担任麻醉科主任。
堂姐的公公,是一位名气不小的风水先生,早些年专门跟在一位省领导身边做事。后来领导升迁调去京城,老先生也就告老闲居在家。
即便不再外出奔走,登门找他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只是后来发生一桩变故,他自身受了损伤,便不再看风水断吉凶,只给新生儿起名。即便如此,起一个名字收费八千,依旧挡不住慕名而来的人,生意十分红火。
阿强清楚我过往经历过不少离奇琐事,也听说过十妈、神娃这些乡里有本事的人,遇上这种解释不通的怪事,第一时间就想到找我。
下班之后,我没有回自己住处,直接赶往阿强家。门刚一打开,他神色焦灼,拽着我径直走向客房。
一推开门,我愣住了。屋里坐着一个一米六一百七八斤左右的女人,埋头不停吃东西,桌上堆得满满当当,鸡腿、薯条、可乐摆了一大片,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食物。
我随口调侃:“可以啊阿强,明目张胆的把小三直接带回家里来了。”
“你瞎想什么,这是我妹妹!”
阿强又气又无奈,抬手就在我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我这才定神仔细打量,没错,确实是他的亲妹妹。
我和阿强是高中同学,我家住在镇子西边,他家在镇子东边。他家到学校,下个坡就到,我们上学却要爬坡,骑自行车单程就要四十分钟。高二的时候学校一周只放一天假,到了高三,仅仅只有半天休息日。每到周末,我们常常跑去阿强家落脚。
阿强上面还有个哥哥,比我们高一届,他跟妹妹龙凤胎。他妹妹,初中毕业就外出进厂打工。念书的时候我还总拿他打趣,笑他眼睛小,还开玩笑说他妹妹这性子模样,往后怕是不好找婆家。
可眼前这个身形壮硕、不停暴食的女人,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我记得,她年纪轻轻就进了电子厂打工,我们读大学那会,她就已经成家结婚。
阿强说妹夫出轨,两人彻底离婚,孩子留在男方家里无人照看。她独自来到西安谋生,暂时寄居在阿强家,打算找到合适工作就出去租房独居。
谁知道才住短短几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疯狂暴饮暴食。
“没带去医院检查看看吗?”我问道。
“去过了。医生判断,应该是离婚受了巨大打击,想用吃东西麻痹心里的痛苦。”
“那你叫我过来,是想让我给你出解决办法?”
阿强点点头:“我知道你鬼点子多……不对,是见多识广。”
我打趣道:“那干脆给你妹妹开个直播做吃播,一边吃饭一边赚钱,一举两得。”
阿强脸一黑,拳头都攥起来,硬生生忍住没有动手。
“你没看出来吗,她吃得很痛苦。”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留意到细节。食物像是不受她主观控制,机械一般不断往嘴里送。眼角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痕,明明满脸难受,咀嚼的动作却停不下来,仿佛身体里面装着另一个灵魂。
我心里一沉:“你是怀疑,现在控制她身体的,根本不是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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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间哑口无言。我确实亲历过不少匪夷所思的怪事,但我并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大师。我要是真有那本事,大可蹲在桥边摆摊,一天赚个三五千,逍遥自在,何苦在公司里累死累活当打工人。
沉思片刻,我开口:“我倒是记得有一处地方,认识一位老师傅,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们。”
第二天大清早,我驱车赶到阿强居住的小区,接上阿强兄妹二人,启程往老家的方向赶。
一路上,他妹妹全程一言不发,嘴巴却一刻都没有停歇,零食、小蛋糕拆开就往嘴里送,车厢里全是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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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附着别的东西,不停吃东西的不是她本人。这个情况,我化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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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娃给我们指了一条路,建议我们前往周至楼观台,说那里或许能化解这场祸事。
我们立刻动身赶过去,偏偏遇上道观闭观,谢绝访客。本打算留宿一晚,次日再来,我猛然回忆起另外一处旧地,当即调转方向立刻出发。
那座小道观地跨杨凌与咸阳两地,一半归杨凌管辖,地界另一半属于咸阳。是早年我去姑奶家探亲的必经之路,小时候我曾经跟着家里人去过几回。
姑奶并不是爷爷的亲姐妹,是爷爷干妈的女儿。
道观规模很小,香火冷清,平日里前来上香的香客寥寥无几。院内只住着师徒两个人,年长的道长仙风道骨,气质脱俗;身边跟着一个年纪很小的道童,看样子还没有成年。
老者抬眼打量我们三个人,不多废话,直接引着我们走进主殿。
说是主殿,整座道观也就只有这一间大殿。房屋墙体斑驳破败,殿中供奉的泥塑神像,我认不出来历。道长告诉我们,这是他们这一脉的祖师。
他示意阿强的妹妹坐到蒲团之上,女孩坐下之后,依旧还在机械地不停进食。
说时迟那时快,老者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道黄符,快步上前,“啪”地一下贴在了女孩的额头之上。
下一秒,女孩手中的零食尽数脱手摔落在地,整个人在地上剧烈翻滚挣扎,挣扎着想要向外逃窜。可好似有无形结界笼罩大殿四周,不管怎么冲撞,都无法踏出半步。
道长口中念动晦涩的咒语,手中拂尘扬起,一下下抽打在女孩身上。
她在地上痛苦扭曲哀嚎,可传出来的声音,根本不属于阿强妹妹本人。
没过多久,挣扎渐渐平息,一团淡淡的黑气,从女孩的身体里面缓缓飘荡出来。
那一幕来得猝不及防,我和阿强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道长衣袖一挥,那团黑气转瞬之间消散不见。
阿强惊魂未定,开口问道:“道长,方才那是……”
“是饿死鬼。人已经没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道长,这点酬劳请您收下。”
老者摆了摆手:“你我有缘,不必谈及钱财,这本就是我辈分内该做的事。”
我们还想再多说几句道谢的话,小道童已经上前,礼貌把我们请出了大殿。
离开道观之后,我们不放心,直接把妹妹送到医院做全套检查。身体各项指标全都正常,只是陷入深度昏迷。当天夜里,她便苏醒过来,但是对于这几天疯狂暴食的全部经历,一点记忆都没有留下。
一周之后,我们备好供品,打算重返道观登门还愿。道观建筑还安在原处,可那一位道长和年幼的道童,已经不见踪影。
趁着这个机会,我顺路前去看望姑奶。老太太年近百岁,身子骨依旧硬朗,只是聊起已经离世的爷爷、奶奶,言语之间,还是忍不住暗自伤感落泪。
我向家里叔叔打听这座道观的情况。
叔叔听完十分诧异,跟我说那座道观早就荒废许多年了。我又提起遇见的一老一小两位出家人。
叔叔连连摇头:“不可能啊,那地方荒废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有什么道长在里面居住。”
这件事像一团迷雾,萦绕在我心头。
又过去一周,阿强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沉重。
他家附近小区爆出一桩令人唏嘘的惨剧。一户人家,家里并不贫困,却重男轻女到极致。所有吃的用的全都留给儿子,连剩饭都不肯分给女儿半口。那个女孩已经读到高中,就在寒假期间,活活被饿死在家里。学校放假不知情,直到开学之后,发现学生迟迟不来上学,联系社区上门,才揭开这场悲剧,随后报警处理。
电话那头,阿强沉默片刻,低声问我:“你说,当初附在我妹妹身上的,会不会就是这个苦命的姑娘?”
我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只是心里五味杂陈,我实在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做出这般泯灭人性的事。都已经是如今的时代,竟然还会发生活生生把孩子饿死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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