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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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蛮记得“吴坚”。
他在西榆林巷熬了“毒药”，灌到了她的口中。
彼时她被嬷嬷和婢女压着，哪怕全力反抗，仍旧无力回天。
那时她以为自己死定的，哭得天昏地暗。
直到裴庾欢告诉她，吴坚吴大夫是自己人，药被换成了让人昏睡的药。
嬷嬷被收买了，但婢女之中有陆云远的亲信。
要骗过陆云远，只能假戏“真”做，切实地死一次。
陈蛮知道裴庾欢这样做，是想断了她心中的愚蠢，让她切实地看清陆云远的为人，看清自己的处境。
知晓真相后，陈蛮也曾追问过裴庾欢这位吴大夫的去向，明面上，吴坚和与此事相关的嬷嬷都已经被陆云远灭口了，但熟悉了裴庾欢的为人后，陈蛮就知道这些人一定还活着。
一是裴庾欢骨子里是个心软的人，做不出为灭口而杀人的事。
二是裴庾欢做事擅长留后手，这些人都会是陆云远的罪证，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裴庾欢比陆云远聪明，她能瞒过陆云远，就能在需要的时候，用这些人捅陆云远一刀。
就像现在，“吴坚”的出现，一点儿没让陈蛮感到意外，反倒有种意料之中的事终于发生了的舒畅感。
赵桓幽幽地回了个“准”字后，陈蛮便抬眸望向大殿门口，望着那位早已入宫等候的吴大夫，在侍卫的带领下，胆小甚微地跪到殿前，冲皇帝磕头，冲她磕头。
直到拜见的话喊完，他也没敢抬头看她一眼。
而陆云远却愣住了。
本该死了的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出现在皇帝以及所有人面前，要与他对峙。
陆云远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忽然想到了死去的铜川。
在他决心要杀死陈蛮永绝后患时，铜川向他献策：
“世子爷，小人知晓一位稳妥的大夫，春满堂坐诊，常常协助府衙为病逝之人或意外去世之人开具殡帖。阿蛮姑娘这事，或可借其一用。小人会做得干干净净，世子爷您不必担忧。”
铜川做事向来稳妥。
很多事都做得非常干净。
陈蛮也不是个有根基的，一个戏子罢了，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哪怕她与陆云野那个野种在坝州有过一面之缘，可这份缘分也被他亲手斩断了。
他在陆云野回京之前，把她埋进黄土，又有谁能知晓这件事呢？
他便将这件事交给铜川去做：
“还是用毒吧，好歹能留个全尸，不至于像吊死鬼一样死得那般难看。”
说完后，他又补充：
“这个吴坚，事情做完便跟那嬷嬷婢女一起处置了，鲁国公府的耳目遍布京城，留着把柄，总不稳妥。”
铜川应下这件事后，他便没再费心。
陆云远万万没想到，铜川这个废物，竟然连这样一桩小事都办不好。
吴坚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被开封府找到，带到了皇帝面前！
下令杀死吴坚时，陆云远想的只是他与鲁国公府之间的婚事。
可当吴坚再次出现时，这件事的影响已然扩大到连陆云远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境地。
他只能在巨大的惊惧中宽慰自己——事情都是由铜川去安排的，吴坚没有见过他，只要一口咬定这事是铜川做的，哪怕吴坚还活着，这事也赖不到他头上。
温毕衡冲皇帝道：
“陛下，这位是城中医馆春满堂的大夫吴坚，陈蛮病逝的殡帖，便是由他作证出具的。微臣在追查‘柳明义案’时，顺藤摸瓜查到过这位吴大夫，但因其与家人在陈蛮病逝后几日的四月初，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京城，踪迹难寻，这才迟迟没能探明实情，直到数十日前，微臣终于在数十里外的云县，寻到了这吴坚一家的踪迹，一番周折后，顺利将他接入京中，探明了‘陈蛮之死’的实情。”
陆云远边听温毕衡的话，边在心中谋划等吴坚开口供述时，自己要如何与铜川撇清关系。
可再次出乎陆云远意料。
吴坚这个贱民并没有说实话，他直接一盆脏水泼了下来。
“陛下！草民惶恐！陆世子以草民全家性命要挟草民为其作伪证，捏造陈蛮姑娘‘病逝’的假象，蒙骗开封府的差役开具了假殡帖，草民想到府衙报案供述真相，却惨遭陆世子手下追杀灭口，险些丢了性命！”
“草民实在惊恐，这才一路奔逃直至云县，躲藏数月。直到开封府的差役寻上门，说陛下英明，查到了此案实情，要为枉死的百姓讨一个公道，草民这才敢前来说出实情！”
“那位陈蛮姑娘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活活打死！陛下，草民亲自看过她的尸身，其上遍布瘀青，血污横流，惨不忍睹，显然在生前遭受过极其悲惨的刑罚！草民见时便心中悲愤，欲到府衙说明实情，却不想陆世子竟丧心病狂，以草民家人的性命威胁草民！”
“草民只得按照陆世子的要求，用些女子扑妆之物，装扮了尸身，掩盖了伤痕，做出病逝的伪装，骗过了开封府前来探查情况的大人，骗出了那张殡帖，隐瞒了陈蛮姑娘真正的死因。”
“草民与帮凶无异，罪该万死，今日于陛下面前言明一切，便是要还陈蛮姑娘一个公道，还望陛下降罪，惩处陆世子这个恶徒！”
陆云远听着吴坚的话，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吴坚不需要真的见过他。
吴坚只需要指认他，没有证据能否认吴坚证言的他，在陛下的狐疑下，便百口莫辩。
他手上的镣铐，已经证明了陛下的态度。
而他一旦被定罪，按大周律，杀人者便要以命相抵。
哪怕陈蛮只是一条贱命。
他也要为她的死抵命。
除非他能证明，陈蛮还活着。
浑身冷汗的陆云远再次将视线落到了陈蛮身上。
隔着半壁宫殿，他与她对视。
陈蛮眯起眼梢，露出了一个极其轻蔑的冷笑。
陆云远瞬间做出决定。
他必要用她的死换自己活。
他高声道：
“陛下！这吴坚口中没有一句实话！陈蛮根本没有死！她还活着！此刻，她就坐在这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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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西榆林巷熬了“毒药”，灌到了她的口中。
彼时她被嬷嬷和婢女压着，哪怕全力反抗，仍旧无力回天。
那时她以为自己死定的，哭得天昏地暗。
直到裴庾欢告诉她，吴坚吴大夫是自己人，药被换成了让人昏睡的药。
嬷嬷被收买了，但婢女之中有陆云远的亲信。
要骗过陆云远，只能假戏“真”做，切实地死一次。
陈蛮知道裴庾欢这样做，是想断了她心中的愚蠢，让她切实地看清陆云远的为人，看清自己的处境。
知晓真相后，陈蛮也曾追问过裴庾欢这位吴大夫的去向，明面上，吴坚和与此事相关的嬷嬷都已经被陆云远灭口了，但熟悉了裴庾欢的为人后，陈蛮就知道这些人一定还活着。
一是裴庾欢骨子里是个心软的人，做不出为灭口而杀人的事。
二是裴庾欢做事擅长留后手，这些人都会是陆云远的罪证，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裴庾欢比陆云远聪明，她能瞒过陆云远，就能在需要的时候，用这些人捅陆云远一刀。
就像现在，“吴坚”的出现，一点儿没让陈蛮感到意外，反倒有种意料之中的事终于发生了的舒畅感。
赵桓幽幽地回了个“准”字后，陈蛮便抬眸望向大殿门口，望着那位早已入宫等候的吴大夫，在侍卫的带领下，胆小甚微地跪到殿前，冲皇帝磕头，冲她磕头。
直到拜见的话喊完，他也没敢抬头看她一眼。
而陆云远却愣住了。
本该死了的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出现在皇帝以及所有人面前，要与他对峙。
陆云远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忽然想到了死去的铜川。
在他决心要杀死陈蛮永绝后患时，铜川向他献策：
“世子爷，小人知晓一位稳妥的大夫，春满堂坐诊，常常协助府衙为病逝之人或意外去世之人开具殡帖。阿蛮姑娘这事，或可借其一用。小人会做得干干净净，世子爷您不必担忧。”
铜川做事向来稳妥。
很多事都做得非常干净。
陈蛮也不是个有根基的，一个戏子罢了，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哪怕她与陆云野那个野种在坝州有过一面之缘，可这份缘分也被他亲手斩断了。
他在陆云野回京之前，把她埋进黄土，又有谁能知晓这件事呢？
他便将这件事交给铜川去做：
“还是用毒吧，好歹能留个全尸，不至于像吊死鬼一样死得那般难看。”
说完后，他又补充：
“这个吴坚，事情做完便跟那嬷嬷婢女一起处置了，鲁国公府的耳目遍布京城，留着把柄，总不稳妥。”
铜川应下这件事后，他便没再费心。
陆云远万万没想到，铜川这个废物，竟然连这样一桩小事都办不好。
吴坚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被开封府找到，带到了皇帝面前！
下令杀死吴坚时，陆云远想的只是他与鲁国公府之间的婚事。
可当吴坚再次出现时，这件事的影响已然扩大到连陆云远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境地。
他只能在巨大的惊惧中宽慰自己——事情都是由铜川去安排的，吴坚没有见过他，只要一口咬定这事是铜川做的，哪怕吴坚还活着，这事也赖不到他头上。
温毕衡冲皇帝道：
“陛下，这位是城中医馆春满堂的大夫吴坚，陈蛮病逝的殡帖，便是由他作证出具的。微臣在追查‘柳明义案’时，顺藤摸瓜查到过这位吴大夫，但因其与家人在陈蛮病逝后几日的四月初，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京城，踪迹难寻，这才迟迟没能探明实情，直到数十日前，微臣终于在数十里外的云县，寻到了这吴坚一家的踪迹，一番周折后，顺利将他接入京中，探明了‘陈蛮之死’的实情。”
陆云远边听温毕衡的话，边在心中谋划等吴坚开口供述时，自己要如何与铜川撇清关系。
可再次出乎陆云远意料。
吴坚这个贱民并没有说实话，他直接一盆脏水泼了下来。
“陛下！草民惶恐！陆世子以草民全家性命要挟草民为其作伪证，捏造陈蛮姑娘‘病逝’的假象，蒙骗开封府的差役开具了假殡帖，草民想到府衙报案供述真相，却惨遭陆世子手下追杀灭口，险些丢了性命！”
“草民实在惊恐，这才一路奔逃直至云县，躲藏数月。直到开封府的差役寻上门，说陛下英明，查到了此案实情，要为枉死的百姓讨一个公道，草民这才敢前来说出实情！”
“那位陈蛮姑娘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活活打死！陛下，草民亲自看过她的尸身，其上遍布瘀青，血污横流，惨不忍睹，显然在生前遭受过极其悲惨的刑罚！草民见时便心中悲愤，欲到府衙说明实情，却不想陆世子竟丧心病狂，以草民家人的性命威胁草民！”
“草民只得按照陆世子的要求，用些女子扑妆之物，装扮了尸身，掩盖了伤痕，做出病逝的伪装，骗过了开封府前来探查情况的大人，骗出了那张殡帖，隐瞒了陈蛮姑娘真正的死因。”
“草民与帮凶无异，罪该万死，今日于陛下面前言明一切，便是要还陈蛮姑娘一个公道，还望陛下降罪，惩处陆世子这个恶徒！”
陆云远听着吴坚的话，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吴坚不需要真的见过他。
吴坚只需要指认他，没有证据能否认吴坚证言的他，在陛下的狐疑下，便百口莫辩。
他手上的镣铐，已经证明了陛下的态度。
而他一旦被定罪，按大周律，杀人者便要以命相抵。
哪怕陈蛮只是一条贱命。
他也要为她的死抵命。
除非他能证明，陈蛮还活着。
浑身冷汗的陆云远再次将视线落到了陈蛮身上。
隔着半壁宫殿，他与她对视。
陈蛮眯起眼梢，露出了一个极其轻蔑的冷笑。
陆云远瞬间做出决定。
他必要用她的死换自己活。
他高声道：
“陛下！这吴坚口中没有一句实话！陈蛮根本没有死！她还活着！此刻，她就坐在这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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