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神! > 边城世子 > 第164章 何松进京只带一张旧药方

第164章 何松进京只带一张旧药方

    何松进京,带了一张药方。

    没带英雄事迹。

    也没带能让宁衡一夜清白的神仙证词。

    三月十四午后,临渊来的小车停在靖北京邸门外。

    车走得慢。

    何松腹部刀伤虽然收口,长途颠簸后仍会发紧。白不治随车进京,一下车便先骂京城路不好。

    “御道也不好?”陆沉舟问。

    “御道不给伤员走。”

    “那是哪里不好?”

    “你家门口。”

    靖北京邸正门还缺两扇。

    门槛倒在。

    何松的小车过门槛时颠了一下,白不治当场把宗正寺欠门、欠轴、欠修路三项一起记上。苏听澜看过账,认为修路不能全算宗正寺。

    两人争了半刻钟。

    何松靠在车里听,脸色反而好了一点。

    至少没人围着他问十五年前。

    大理寺原本准备让他先住证人房。

    何松拒绝。

    不是怕大理寺。

    证人房在城东,三司核验桌在京邸,来回坐车会把刚长好的伤口重新颠开。闻人清现场改成京邸西厢暂住,大理寺派两名不接触案情的护卫轮值,白不治保留停问权。

    何松下车时,宁知微站在廊下。

    她没有叫何叔。

    先问:“伤口如何?”

    “活着。”

    “能说多久?”

    “白大夫说半个时辰。”

    白不治从后面道:“我说一刻钟。你多出来的那刻拿命补?”

    何松闭嘴。

    还是一刻钟。

    问讯安排在当日晚饭前。不是何松刚下车就问,也不等他在京邸住久、听完众人对宁衡案的判断再问。

    闻人清先给他看大理寺整理稿。

    整理稿根据何松在临渊三次口述写成,按日期、地点和人物排列,删去重复语句,也把“宁大人后来让我查”归纳成“宁衡自始即怀疑盐铁账有伪”。

    何松看到这句,便把纸放下。

    “我不背。”

    负责整理的年轻书吏一愣:“何先生,这都是按你此前口供写的。”

    “话是我的,这一句不是。”

    “只是归纳。”

    “归纳得比我记得好。”

    何松右手少半截小指,捏纸时不太稳。他没有发脾气,只把整理稿推回去。

    “你们想问,我重新说。别让我先看着一篇像答案的东西背。”

    闻人清收走整理稿。

    书吏的归纳意图不一定恶意。

    他只是知道复审需要证明宁衡早有调查,于是把“后来”往前挪成“自始”。一句话省下八天空白,也省掉宁衡曾经犹豫、害怕和等错误自行消失的事实。

    省得太多。

    “你带了什么?”闻人清问。

    何松从贴身布袋里取出一张旧药方。

    纸已发黄。

    四角被摸得很软,正面写治刀口化脓的外敷药:黄柏、地榆、白芷、炉甘石。药铺落款是京城西渠济生堂,日期为十五年前八月十九。

    “谁买的?”

    “宁大人。”

    “给谁用?”

    “我。”

    “当时为何受伤?”

    “查东盐水路,被两个不认识的人堵在旧染坊后巷。右腿挨了一刀。”

    “伤还在吗?”

    何松卷起右裤腿。

    小腿外侧有一道旧疤。

    白不治只确认伤疤年代久、形状可能来自利刃,不能凭疤证明具体日期、地点和行凶者。济生堂旧账若仍在,才能核何时买药、谁付钱。

    药方正面只能证明可能有人治刀伤。

    何松把纸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

    八月十九,酉初,西渠旧染坊东井。

    再下一行:带乙页,不带甲册。

    字迹与宁衡现存亲笔相近。

    宁知微没有立即认定。

    仍按校勘册的办法,交两名互不见面的书迹人分别核验。药方折痕、墨色、济生堂印和何松保存经过也各自登记。

    “这是第几日?”闻人清问。

    “第九日。”何松答。

    盐铁账八月十一送到宁衡手里。

    按三日期限,本应八月十四转呈。

    八月十九,是扣账第九日。

    何松说,宁衡那天第一次让他带乙页到旧染坊核水路。他去过东盐码头,发现账上写遇雨河损的三条船,有一条在那月根本没有出港。

    他回程遭袭。

    宁衡替他买药,又让他暂时住在宁宅外院柴房,不要回原来的书吏住处。

    “此前八日呢?”宁知微问。

    何松没有看她。

    “宁大人没找我。”

    “你找过他吗?”

    “三次。”

    “说了什么?”

    “第一回催他按期转呈。他说黄封要求复核。第二回我说仓数不对,他让我先别传。第三回是第七日,我问还等什么,他把我赶出书房。”

    “第八日?”

    “没有见。”

    “为何第九日改主意?”

    “不知道。”

    何松可以猜。

    可能宁衡发现黄封有假。

    可能陆骁回信。

    可能某一仓数终于让他确信不是普通错账。

    也可能只是拖到第九日,怕得睡不着,才决定做点什么。

    猜测都没有写进口供。

    宁知微继续问:“父亲第九日让你查账,是否能证明前八日也在秘密调查?”

    何松沉默片刻。

    “不能。”

    “是否有人要求你把二十三日都说成奉命暗查?”

    年轻书吏脸色白了一下。

    何松道:“没人明说。整理稿那句话,我若点头,就会变成。”

    闻人清让人原样记录。

    不是追究书吏伪造口供。

    先记整理如何改变意思,再更换一名不参与宁家案推演的书吏重做。原整理稿不销毁,与何松拒绝背诵的记录一起封存。

    “第九日至第二十三日,你替宁衡做过什么?”闻人清问。

    “抄乙页三次,查水路两次,送催报三次,去王府铁匣一次。”

    “每次都有日期?”

    “四次记得,两次只能记前后,一次不确定。”

    “不确定的不要补。”

    何松点头。

    一刻钟到了。

    白不治进门,没有因为问到关键处便多送五分钟。他摸何松脉,确认腹部没有新渗血,直接把人带回西厢。

    宁知微没有追去问父亲私下说过什么。

    药方留在证物盘里。

    何松回房以前,对她说:“姑娘,宁大人第九日以后确实在查。”

    “我知道。”

    “前八日,他也确实没找我。”

    “我也知道。”

    “你不怪我没替他说得好些?”

    宁知微看着那张药方:“你若替他说得比事实好,下一次别人也能替他说得更坏。”

    何松低下头。

    这一次不是躲她。

    只是累了。

    苏听澜让陶婶端来软烂面汤,盐放得很少。何松喝第一口,皱眉比看大理寺整理稿还深。

    “伤员不能重盐。”白不治道。

    “我查了十五年盐账,最后连盐都不能吃?”

    “说明盐账确实害人。”

    屋里终于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因为旧案变轻。

    是因为何松还活着,能嫌面没味。

    当晚,苏听澜与谢红绡带药方影抄去了西渠济生堂。原件不离证物盘,两人也没先告诉掌柜要找宁衡,只请查八月十九的刀伤药账。

    济生堂十五年前的老账还在。

    不是掌柜记性好。

    是药铺后墙曾漏雨,旧账按年份垫在药柜脚下,最下面几册反而没被虫吃。八月十九那页有一笔黄柏、地榆、白芷和炉甘石,四十三文,取药人写“何松”,付钱记“宁宅铜牌”。

    当年的小学徒如今已是掌柜,只记得有人拿宁宅采买牌来,不记得脸,也不敢认定是宁衡本人。

    这笔账支持药方日期、药材和何松姓名。

    不能证明背面小字由谁写。

    更不能证明旧染坊会面内容。

    谢红绡从柜脚抽账时沾了一袖灰,回府后提出应把洗衣钱列入三司复审开支。苏听澜只给她记了半盆水。

    “为何只有半盆?”

    “另一只袖子没脏。”

    夜深以后,宁知微仍坐在西厢外廊。

    何松已经睡熟,隔窗能听见很轻的鼾声。陆沉舟端来热水,没有坐得太近,只把杯子放在她伸手够得到的地方。

    宁知微道:“小时候我一直想,只要何叔愿意开口,父亲就会清白。”

    “现在呢?”

    “现在他开口了。父亲第九日开始查,前八日没有。”

    “嗯。”

    “你不安慰我?”

    “药方是真的,前八日也是真的。把其中一个说轻,都像在哄你。”

    宁知微握住热杯,指节慢慢松开:“那便不哄。”

    她没有靠过去。

    陆沉舟也没有趁夜色替她决定该靠多近。

    两个人只在廊下坐到杯里的水不再烫,才一前一后回到七张桌子旁。

    闻人清把药方暂列在迟报与贪墨两桌。

    它支持第九日以后宁衡开始查账。

    支持何松因查水路受过刀伤的可能。

    支持乙页与甲册曾被分开保管。

    不支持宁衡从第一日便洞察全局。

    不支持二十三日全是忍辱负重。

    也不支持三百引改数一定正确。

    何松进京只带了一张旧药方。

    它没有把宁衡变成英雄。

    只把英雄故事里被省掉的前八日,重新放回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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