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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霍征死了

    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烟味还没散尽。

    何成局靠在墙角,屁股底下是整栋宿舍楼唯一一把带扶手的办公椅——他从辅导员办公室搬回来的,搬的时候王老师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扶手有点松,往后靠会嘎吱响,但他喜欢这个声音。这声音让坐在折叠椅上的人不舒服。

    唐婉晴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的马克笔是蓝色的。她在画什么,从何成局的角度看不太清,只能看见她白大褂袖口沾着碘伏的黄渍。末日七个月了,她还穿着那件白大褂。不是没衣服换,是穿着它说话管用。

    “……确认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二十分。”唐婉晴没有回头,笔尖抵在白板上,“霍征少校阵亡。”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角落里有人掰手指关节的声音。

    何成局没掰手指。他把手揣在兜里,摸到半块巧克力。前天从库存里拿的,理由填的是“低血糖急救储备”。他本来打算今天给霍征送去——不是巧克力,是一批罐头,十二罐军用午餐肉,八罐红烧肉,还有两条烟。烟是从郑彪的遗物里翻出来的,郑彪死之前没来得及抽。

    现在烟还在他床底下。霍征死了。

    他摸到巧克力包装纸的边缘,没有拿出来吃。只是用指甲一下一下刮着锯齿边,脑子里转着一个很简单的念头:这批货砸手里了。

    “溃防残部的情况呢?”大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嗓音像砂纸蹭水泥墙,“还有没有人活着?”

    “周军需在无线电里确认了霍征的死讯,之后通讯中断。”唐婉晴转过来,马克笔搁在板槽里,“残部人数、位置、方向,全部未知。”

    “未知是什么意思?十五个人还是五十个人总有个数吧?”

    “未知的意思是——”唐婉晴顿了顿,“周军需最后说的是‘我们撑不住了’。然后信号断了。”

    大刘不说话了。他往后靠,折叠椅发出一声惨叫,差点没撑住他散打练出来的体格。

    何成局把巧克力往里兜深处塞了塞。霍征这条线他搭了不到两周。两周前霍征的巡逻队从学校北面经过,用无线电和基地建立了联系。何成局是第三个知道这事的人——赵默第一个,唐婉晴第二个。他花了三天搞清楚霍征的级别、兵力、装备,又花了两天通过周军需递话,表明自己管后勤的身份。第七天周军需回了一句:“少校对你们基地的物资管理很感兴趣。”

    何成局当晚就开始准备见面礼。

    陈猛死的时候他没准备好。郑彪死的时候他准备了但没用上——方晴卸任的时候他倒是准备好了,但方晴不要那些,只要他把甩棍收好。

    霍征是他认真准备的第五个。

    现在第五个也没了。

    “物资调配权的问题。”张磊的声音响起来,音量不大,但音色很准——那种在学生会练出来的,每个字都能让最后一排听见的音准,“既然霍征少校已经牺牲,那么何成局上个月申请的‘外部联络专项物资储备’是不是该重新审核一下?”

    何成局刮巧克力的手指停了。

    “专项储备一共涉及罐头类食品八十二罐、压缩饼干四十七包、香烟两条、抗生素类药品十二盒。”张磊没有看何成局,他看的是手里一个笔记本,纸页翻得哗哗响,“当时是以‘与军方建立物资交换渠道’为由申请的。现在这个渠道不存在了,物资的流向——”

    “在我这儿。”

    何成局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张磊翻本子的声音。

    张磊抬起头,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我没说不在你那儿。我说的是,这些物资的用途已经不存在了。管委会是不是应该重新分配?”

    “用途不存在了?”何成局把扶手椅往前蹭了蹭,嘎吱一声,音量压得很好——刚好让所有人听见,又刚好不像是在挑衅,“东西还在仓库里。一罐没少。你是怕我吃了?”

    “我没说你吃——”

    “张磊。”何成局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你上次盘点是什么时候?上个月?上上个月?我替你记着——你从来没进过仓库。一次都没有。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说物资流向,你连仓库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张磊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毫米。不明显,但何成局看到了。

    他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留一点空隙,像往缝隙里塞东西:“申请专项储备的理由写得很清楚——‘为可能的外部联络提供物资保障’。霍征死了,外部联络就剩他一个?外面就再也没别人了?赵默昨天还截获了三个新信号,要不要让他给你讲讲?”

    “何成局。”唐婉晴的声音不大,但何成局立刻就停了。他认得这个声调——不高,不怒,但意味着话已经说够了。

    “专项储备继续保留,”唐婉晴说,没有看张磊,也没有看何成局,“用途不变。库存明细明天交我一份。”

    何成局点头,没笑。他知道这个时候笑就是找死。但他把后背重新靠进扶手椅的凹陷里,嘎吱一声。

    张磊合上了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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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后张磊在大刘身边停了一下。何成局看见他嘴唇在动,大刘皱着眉头听,然后摇了摇头。张磊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何成局不用听也知道张磊在说什么。联合提议收回独立编制,以管委会集体决议的形式。这种事张磊干过三次了。第一次是郑彪刚死的时候,何成局还没搭上方晴;第二次是方晴卸任,何成局正在重新找位置;第三次就是现在。

    每一次何成局的靠山刚好倒了,每一次张磊都精准地选在这个窗口出手。

    何成局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会挑时候。霍征的死讯是今天凌晨到的,张磊的审计提议是今天上午提的。中间只隔了几个小时,他连霍征的尸体都没见到,张磊已经把物资流向的质疑准备好了。

    “走了。”林晓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沓登记表,“唐姐让你去一趟治疗室。”

    “干嘛?”

    “不知道。她让我来叫你。”

    林晓晓说完就走了。她最近不太愿意单独和何成局多待,何成局知道原因——上周他以“核对配给”为由让她晚上去仓库,她去了,然后发现核对配给只需要五分钟,何成局让她在仓库里坐了半小时。什么也没干,就坐着。林晓晓后来对医疗队的人说她“不舒服”,但没细说。何成局不在意她说不说。他在意的是唐婉晴知不知道。

    ---

    治疗室在二楼,原来是宿舍楼的活动室。唐婉晴把乒乓球桌改成了诊疗台,球网还在,上面挂着输液袋。

    何成局推门进去的时候,方晴坐在窗边。

    她背对着门,双臂垂在两侧。绷带已经拆了,右手握着拳,松开,再握拳。动作很慢,像在测试每一根肌腱的反应。

    何成局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往里走。他没想到方晴在这儿。

    “坐。”唐婉晴坐在乒乓球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处方单。她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移动,字迹小且工整,每一个字都不超过五毫米高。何成局见过这种写法——医学院的病历体,为了在方寸之间塞下所有信息。

    他坐在方晴旁边的折叠椅上。方晴没有转头看他,还在握拳,松开,握拳。

    “专项储备的事,”唐婉晴放下笔,“明天交库存明细。不用全交——交八成就行。”

    何成局愣了一下。唐婉晴没有看他,继续说:“剩下的两成你自己知道在哪。我不管。但如果有天我需要那些物资而你不拿出来,后果你知道。”

    “知道。”何成局说。

    “张磊不会停。这次没成,下次还会来。他能提的制度理由还有很多,我不可能每次都替你挡。”唐婉晴抬头看他,目光很平,没有情绪,但也没有回避,“所以你需要一个比‘专项储备’更硬的东西来撑你的独立编制。”

    “什么?”

    “你管后勤的能力本身。”唐婉晴把处方单翻到下一页,“明天交上来的明细,我要看到每一个品类的有效期、存量、位置。能做吗?”

    何成局点头。这不难。仓库里每一盒阿莫西林他都贴了标签,每一个过期日他都记得。不是因为敬业,是因为他知道迟早有人要查。

    “另外,”唐婉晴把笔搁下,“下周医学院附属药房的行动,你跟我去。我带队。”

    何成局心里动了一下。唐婉晴从来不亲自带队外出。她是基地的指挥官和唯一的医生,这个楼里没有她等于没有医疗系统。她出去,意味着任务非常重要。

    “抗生素存量不够了,”唐婉晴像看穿了他的念头,“阿莫西林只剩十二盒,头孢四盒。如果再来一场丧尸潮,伤员的感染预防撑不过一周。附属药房的库存记录显示抗生素类至少还有六个月的存量,但我需要人带着储物空间跟我去。”

    何成局沉默了几秒。他在算:陪唐婉晴出外勤,意味着把自己放在第一线。他从来不喜欢第一线。他喜欢的位置是仓库,是后勤,是让别人在前面挡着,他在后面管物资。

    但唐婉晴亲自开口了。而且她说得很清楚:去,是对她有用的人;不去,她以后凭什么保你?

    “什么配置?”他问。

    “大刘带防御组三人,周济和刘阳负责搬运,你负责装填和回程运输。”

    “林晓晓呢?”

    唐婉晴看了他一眼。这个眼神的含义很清楚——她知道何成局为什么问林晓晓,也知道何成局知道她知道。

    “林晓晓留守。她通过无线电辅助。她对药品名和剂量的掌握比周济好,我需要她在频率那头帮我们认药。”

    何成局点头。

    “滚吧。”唐婉晴重新拿起笔。

    何成局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方晴身边时,方晴开口了。

    “等一下。”

    他停住。

    方晴站起来,转过来面对他。她的右臂抬起来,动作还不够顺畅,但拳头能握紧了。她盯着何成局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霍征死之前,无线电里最后叫的不是撤退命令。”

    何成局没说话。

    “他最后叫的是他女儿的名字。叫了三遍。”方晴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不会出现在任何报告里的补充说明,“然后信号断了。”

    何成局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认识霍征的女儿。他甚至没见过霍征。

    方晴继续说,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你准备的那批罐头,周军需提过。霍征知道。他本来打算这趟巡逻结束后见你。”

    何成局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运气好。”方晴说。她不是在夸他。她的眼睛是灰黑色的,武警退役之后那种颜色就没变过——不是凶狠,是某种反复过滤之后剩下的东西。“这艘船你没跳上去。”

    何成局等她说后半句。

    “但下艘船,你确定就能稳?”

    方晴说完,转回去继续握拳。松开,握紧。肌腱在皮肤下滑动,像一根还没校准的弹簧。

    何成局走出治疗室。走廊里没人,他的脚步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干燥的摩擦声。他走回仓库,路过值班室时往里瞟了一眼——林晓晓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登记表,粉色的笔握在手里。她没有抬头。窗台上的绿萝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何成局推开仓库的门,回身锁上。他站在货架之间,闻着纸箱、金属罐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熟悉气味。然后他从兜里摸出那半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可可脂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

    他想起这半块巧克力原本是要和那批罐头一起送给霍征的——一个无伤大雅的附加品,显得他不是在行贿,是在“正常交往”。他在心里把每一步都排练过了:让周军需把罐头转交,附带一张手写的物资清单,字迹要工整但不能太工整,像是不经意间展现的专业素养。然后等霍征问起这个人,周军需会说——管后勤的,挺能干。

    然后霍征会想见他。

    然后他会站在霍征面前,汇报仓库的运转情况,用他练了两周的军用术语。

    然后——谁知道呢。陈猛能给他一间没人敢查的仓库,郑彪能给他一栋楼的配给分配权,方晴能给他一个“时机比准头重要”的教训。一个少校能给他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知道。

    现在不需要知道了。

    何成局把剩下的巧克力包好,放回兜里。他走到仓库最里面,挪开一个装着过冬棉被的纸箱,露出下面的小铁箱。打开,里面是十二条烟,分两排码着,塑料膜还没拆。郑彪的遗物。郑彪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骂人的,骂的不是何成局,是咬断他脖子的丧尸。何成局当时在仓库里数罐头,没听到。后来听别人转述的。

    他把铁箱合上,推回原位。

    然后他走到墙边那面镜子前。镜子是他从女生宿舍楼搬回来的,立式穿衣镜,边缘有点锈,但中间还能照。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的人:一米七五,不算高,肩膀不宽,脸型偏长,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一直在看、一直在算的亮。末日前女生说他“眼神让人不舒服”,末日后没人再说,因为末日后这样看人的太多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一个问题。

    霍征死了。下一个是谁?

    周军需说过,霍征是溃防残部。什么是溃防残部?就是主力已经没了,剩下的继续跑。霍征不是阵亡的——他是跑得不够快,或者跑错了方向。不管哪种,结果都一样。

    而霍征的上司是谁?

    何成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只在周军需嘴里听过一次,是喝酒的时候。周军需喝了半瓶二锅头,舌头有点大,说霍征对那个上司忠心耿耿,明明是溃防还继续打,脑子不好使。何成局当时在忙着记军用仓储术语,没追问那个名字。

    现在那个名字浮上来了。

    郝建国。

    南京安全区最高指挥官,上校军衔。霍征的老上级。

    何成局转身走到货架尽头,从一堆废旧对讲机下面抽出一个小本子。本子封皮是黑色的,末日前他在校门口文具店买的,三块钱。里面的内容比三块钱值钱得多——过去七个月里,他记下了一百四十三个人的名字、特长、弱点、靠山关系。陈猛在第一页,划掉了。郑彪在第三页,划掉了。方晴在第七页,名字旁边打了个括号,里面写着“双臂受损,武力值下降”。霍征的名字在最新一页,还没来得及记完,只写了“军方少校,巡逻队,约四十——”后面的字没写下去。

    现在他在霍征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郝建国,上校,南京安全区。是否存活未知。

    写完他把笔帽合上,本子塞回原处。

    然后他走到仓库的另一头,那里堆着明天要发给防御组的弹药。***十二个,自制炸药六包,还有大刘那把散弹枪的子弹,二十二发。他蹲下来一个一个数,手指碰到金属弹壳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郝建国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郝建国是否活着。周军需最后一次提到安全区是在尸潮再临的警告之前,说的是“北线全面撤离信号”。连信号都撤离了,发信号的人在哪?

    但如果郝建国活着呢?

    如果霍征的溃防是因为和大部队失联,而不是大部队被消灭?

    如果郝建国正在某个地方重组力量?

    何成局把第十二发子弹放回弹药箱,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市区地图,边角已经卷了,用医用胶带粘着。地图上标了十七个红圈——过去七个月里他们去过或试图去过的物资点。最北面的红圈在绕城公路附近,距离学校直线距离约十五公里。那是霍征的巡逻范围。

    何成局的手指从绕城公路往南移,经过市中心,经过几个被划掉的红圈(表示废弃或丧尸密度过高),最后停在比所有红圈都靠南的一个位置。那里没有红圈。那里是空白。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手指在空白处敲了两下。

    然后他转身,从兜里掏出那半块巧克力,又掰了一块。这一次嚼得很慢。

    甜味过去之后,他把剩下的巧克力包好,走到仓库门口,拉开门。走廊里林晓晓刚好从值班室出来,端着杯子去接水。两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秒。

    “明天交库存明细,”何成局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八成。有效期和位置标注清楚。”

    林晓晓看着他,等他说完。

    “剩下的两成——”

    “借调物资。”林晓晓打断他。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说的是他还没说出口的话。“粉色笔标注。审批人我来签。”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仓库。

    关上门之后他站在货架中间,忽然想起方晴那句话:你运气好,这艘船你没跳上去。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于自嘲和警觉之间的弧度。

    运气好?霍征死了,他准备了两周的罐头砸在手里,张磊趁势要夺他的独立编制,唐婉晴拿外勤任务来考验他,方晴用一句“下艘船你确定稳”把他按在墙上——这叫他妈运气好?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他真的搭上了霍征那条船,现在是什么结果?霍征是溃防残部。跟着溃防残部跑的人,有几个活下来的?他何成局的尸体现在可能正躺在绕城公路某个桥洞里,被丧尸啃得脸都不剩。

    所以方晴说得对。

    他没跳上去。

    而那批罐头还在他手里。

    何成局走到仓库最深处,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型防水袋,蹲下身,用匕首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下面是一个空腔——他自己挖的,深度刚好放一个鞋盒。防水袋里是一把九毫米手枪,两个弹匣,三十二发子弹。这是他真正的私藏,连唐婉晴都不知道。

    他把手枪取出来检查了一遍。上膛动作已经练得和仓库盘点一样熟练。弹匣退出来,子弹一粒一粒在掌心里过一遍,再一粒一粒压回去。

    枪放进防水袋,防水袋放回地砖下面,地砖合上,灰尘抹匀。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货架前,开始整理明天要交的那八成库存明细。

    笔尖在登记表上移动,字迹工整。每一个品类的有效期、存量、位置,分毫不差。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灰蓝,又变成全黑。走廊里林晓晓值班室的灯一直亮着,偶尔传来翻页的声音。

    何成局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在备注栏里写下一行字,字迹和其他条目一样工整:

    “专项储备(外部联络):罐头八十二罐、压缩饼干四十七包、香烟两条、抗生素十二盒。用途保留。存于仓库A区3号货架底层。”

    写完他把笔放下,靠着椅背,扶手椅嘎吱响了一声。他听着那个声音,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不是霍征,不是郝建国,不是张磊的眼镜片反光。

    是方晴在窗边握拳。

    松开,握紧。

    像在测一根还没校准的弹簧。

    何成局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那根弹簧。但他知道张磊明天还会发难,唐婉晴下周会让他站在丧尸群里,郝建国的名字在地图上的空白处等着他去填。

    而他的储物空间里,一直留着三十二发子弹。

    他把巧克力从兜里掏出来。还剩最后一块。

    没吃。

    放回兜里。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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