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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尸潮再临

    何成局是在凌晨三点被赵默叫醒的。对讲机里赵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外围巡逻报告,校门口方向出现大规模丧尸移动,数量无法准确统计,初步估计超过三百只。移动方向——正对宿舍楼。重复,正对宿舍楼。”何成局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攥着对讲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又来了。上次两百只丧尸潮差点让这栋楼从内部崩溃——方晴双臂缠着绷带坐在一楼楼梯口指挥撤退的画面还刻在他视网膜上。那次之后他在墙上画了一道特别长的竖线,从接近地面一直刻到视线平行的高度。现在那道竖线旁边又要多一道了。

    他把对讲机挂回腰间,穿上外套,把甩棍从枕边拿起来挂在背包侧袋。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没有多余——系鞋带时多绕了一圈,因为上次尸潮跑到一半鞋带散了;背包侧袋里预先塞了四卷止血带,因为上次跑到急救站时手里只剩一卷。这些细节是上次尸潮用方晴的锁骨和小武的命换来的,他一条都没忘。

    凌晨三点十五分,所有骨干在活动室集合。方晴站在战术白板前,双臂已经拆了绷带,右手握着一根新换的甩棍——旧的那根在清剿行动中砸护甲丧尸的骨板砸弯了。她用左手在白板上画了一条从校门口到宿舍楼的直线,标注了三个红色箭头——南门、东门、围墙缺口。大刘蹲在角落里检查那根从军需官手里换来的军用撬棍,棍头上的凹痕比上次多了十几道。唐婉晴靠在窗边,面前放着急救箱和一份手写的变异体弱点汇总表。张磊坐在角落里,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何成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三百只丧尸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计算范围。

    霍征最后一个走进活动室。他穿着全套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外围布防图。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凝重——何成局知道他在想什么。安全区的援军迟迟未到,无线电信号在昨晚彻底消失,而那三百只丧尸正在夜色中朝这栋楼涌来。霍征没有退路了。他带来的两箱手雷和几百发步枪弹是这栋楼目前最重的火力,如果他在这次尸潮中撤退,军方在这栋楼里积累的所有威信都会瞬间归零。他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方晴的部署简洁而冷静:南门和东门各派五人把守,围墙缺口由杨杰带人用沙袋和铁丝网加固。霍征的士兵负责火力支援——两个人在天台设射击点,三个人在南门后方的楼梯口建立第二道防线。唐婉晴的急救站设在二楼楼梯拐角,所有伤员统一后送到那里。何成局负责后勤补给——备用武器、急救包、弹药,全部集中存放在二楼楼梯口和四楼活动室两个补给点。林晓晓坐镇急救站,沈梦负责伤员分流。张磊负责人员清点——每个活着的人都要登记在册,每隔一小时更新一次。

    散会后,所有人都动起来了。何成局在仓库和二楼之间来回跑了三趟,把备用钢管、撬棍、消防斧、止血带和压缩饼干按清单配送到两个补给点。第三趟时在走廊里迎面碰上林晓晓,她正抱着一箱刚从储藏间搬出来的碘伏往急救站走,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白大褂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沾着碘伏的黄渍。看到他,她停了一步,把碘伏箱子搁在楼梯扶手上。“你上次在尸潮时低血糖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这次杨杰在急救站角落里压了一袋葡萄糖粉,写了你的名字。不是优先补给,是怕你晕了没人搬弹药。”说完她抱起箱子继续往楼上走,白大褂的衣角在楼梯拐角一闪而过。

    何成局站在楼梯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伸手摸了摸外套内袋——那几张纸条还在。他转身继续搬货。

    凌晨四点,第一批丧尸撞上了南门。撞击声从楼下传来,不是一下两下,而是一阵接一阵的闷响。何成局蹲在二楼补给点旁边,后背靠着墙壁,手里握着对讲机,耳朵里灌满了嘶吼、撞击和方晴在指挥频道里冷静的调度声。南门的铁板在撞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上次尸潮时铁门被护甲丧尸撞出一道裂缝,后来杨杰用钢筋重新焊过,焊缝还在,但周围的金属已经开始疲劳。大刘在南门吼着要人送撬棍,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混着丧尸的嘶吼和钢管砸在骨板上的脆响。

    何成局抱着一捆撬棍冲下楼梯。南门的铁门已经变了形——加强筋被撞弯了两根,门板正中央鼓出一个大包,铆钉每隔几秒就崩飞一颗。大刘和孙宇用身体顶着门板,方晴站在侧面,甩棍连续击打从门缝伸进来的丧尸爪子。他把撬棍塞到大刘手里,大刘接过去顶在门板变形处,撬棍弯了但没有断。方晴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依然平稳,回头冲他喊了一句:“去东门看看——那边撞击节奏不对,不像普通丧尸!”

    何成局转身往东门跑。东门的防御工事是上次尸潮后重新加固的——窗外装了双层钢筋栅栏,门板后面加了沙袋墙。小武牺牲后东门防御组的人换了三茬,现在是杨杰带两个巡逻队员在守。何成局跑到东门时,钢筋栅栏正在剧烈晃动——撞击声不是连续的,而是有节奏的重击,像有人在用攻城锤砸墙。他从窗缝往外看,手电筒光柱扫过丧尸群,然后他看到了那只东西。

    那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变异丧尸。体型不如锤爪粗壮,但四肢极长,指关节突出,爪子呈镰刀状弯曲。它趴在东门外的围墙上,身体紧贴着墙面,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它的头比普通丧尸小,下颌骨异常突出,两排牙齿从嘴唇外翻出来。最让人不安的是它的移动方式——不是冲撞,是攀爬。它的镰刀状爪子勾住钢筋栅栏,身体往上蠕动,像一只正在织网的蜘蛛。

    “东门有新型变异体——攀爬型,爪子能勾住钢筋栅栏,正在往上爬!重复,有东西在爬墙!”何成局对着对讲机吼完,霍征的声音立刻切进来:“天台的射击点看到它了——它在往上爬,目标是天台!”方晴的声音紧接着跟上:“霍征!你守天台,我这边南门护甲丧尸刚破门——大刘正在顶!何成局,东门交给你和杨杰,不能让它爬到四楼窗户——四楼是非战斗人员集中区!”

    何成局从空间里摸出转轮手枪。五发子弹,上次尸潮打偏了一发,这次他瞄准的是那只壁虎丧尸的左前肢关节——唐婉晴的变异体弱点汇总表上写过,所有变异丧尸的关节窝都是骨板覆盖的薄弱点,不管它外形怎么变,这个规律不会变。他蹲在窗台下,把枪口架在钢筋栅栏的横梁上,等着壁虎丧尸爬到栅栏最顶端。那一瞬间它的左前肢弯曲,关节窝暴露在月光下——何成局扣下了扳机。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后坐力撞得他手腕发麻,子弹打进了丧尸的肩关节。壁虎丧尸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左前肢失去了抓握力,整个身体从栅栏上滑了下去。但它没有摔到地面——它在半空中用右爪勾住了二楼窗台的外沿,身体悬吊在墙壁上,头转向何成局的方向,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何成局没有开第二枪。他把枪收进空间,从腰间抽出甩棍,对杨杰吼了一声“它上来了”,然后迎向那只正在翻窗的壁虎丧尸。与此同时,南门方向传来一阵排枪声——霍征的士兵在楼梯口建立了第二道防线,护甲丧尸被火力压制在走廊拐角。方晴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南门护甲丧尸已被火力压制!大刘受伤——左臂被骨板碎片划伤,正在后送急救站!”何成局听完这句话,甩棍已经砸在了壁虎丧尸从窗台伸进来的右爪上。它的爪子被钢筋栅栏卡住,甩棍砸在指关节上发出一声脆响——骨裂了。壁虎丧尸嘶吼着抽回爪子,身体失去平衡,从二楼窗台坠落到地面。何成局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手电筒光柱里那只丧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被涌上来的普通丧尸踩在了脚下。

    黎明时分,丧尸潮的攻势终于减弱。何成局靠在天台围栏上,浑身上下全是灰和血——肩膀上一道口子是壁虎丧尸爪子擦的,不算深但够长;小腿上的旧伤又裂了,血浸透了裤腿。旁边的霍征正在给步枪换弹匣,动作利落,但枪身烫得冒烟。大刘被唐婉晴缝了十几针坐在急救站角落,左臂缠着绷带,右手还握着那根已经弯成直角的军用撬棍。林晓晓端着搪瓷盘从急救站出来,蹲在何成局面前,把止血带缠上他的小腿,力道很重,疼得他嘶了一声。她没抬头,只是说了句“别动,伤口里有铁锈”。

    何成局没有动,低头看着她的发旋。耳朵里还在嗡嗡响,刚才壁虎丧尸的嘶吼声和枪声混在一起留下的后遗症。但她缠纱布的动作和上次尸潮时一模一样——快、稳、疼。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在重复。和上次一样:方晴受伤、大刘受伤、新变异的丧尸爬墙、他和林晓晓在走廊里一个躺着一个蹲着缠纱布。不同的是上次方晴双臂缠绷带坐在一楼楼梯口指挥,这次她站在南门废墟上用甩棍敲碎了最后一只普通丧尸的脑袋。上次小武死在垮塌的楼板下,这次没有死人。他把这个念头按下,继续看林晓晓缠纱布。

    唐婉晴的声音从急救站门口传来:“新样本到手了。这只壁虎丧尸的前肢关节结构和锤爪完全不同——它的肌肉不是增粗而是拉长,肌腱附着点移位,说明变异方向是灵活性和攀爬能力。现在已知的变异体有四种——护甲、锤爪、壁虎,还有一种赵默在无线电里监听到但还没目击的。进化速度可能还在加快。”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霍少校,安全区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类型?如果你那边有更多样本数据,现在共享比以后翻档案更有用。”

    霍征沉默了片刻。他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来插回战术背心,然后说:“北线溃防的时候遇到过一次。不是壁虎——是潜地型,能钻下水道。我们叫它地鬼。当时牺牲了六个人才把它堵死在管道里。如果壁虎是攀爬型,地鬼是潜行型,加上护甲和锤爪,一共四种。”他转向唐婉晴,眼神很复杂,“唐医生,你的样本分析如果能找出变异规律,也许能在它们进化出第五种之前找到弱点。我这边所有的战斗日志都可以共享给你。”

    何成局坐在地上看着他们。霍征终于开口了。不是因为他忽然信任了这栋楼里的人,而是因为那只壁虎丧尸让他意识到,丧尸进化不会等他找到安全区的援军。他的军衔、火力、作战经验,在新型变异体面前都不如唐婉晴手里一份基因突变频率分析表管用。何成局在心里记下了一笔:霍征的底线在刚才被壁虎丧尸的爪子划破了——他现在愿意用情报换时间。

    清理战场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南门铁板彻底报废,杨杰带人用钢筋和铁丝网临时补了一个框架结构,强度不到原来的一半。东门的钢筋栅栏被壁虎丧尸的镰刀爪割断了三根,需要全部更换。霍征的士兵消耗了步枪弹药近两百发,手雷六枚——其中三枚是他亲自投的,在护甲丧尸突破南门时压制住了后续丧尸群的冲击。何成局蹲在废墟里把还能回收的钢管和撬棍捡回来装进手推车,在一堆碎玻璃和墙皮碎屑中看到王浩宇正弯着腰拖拽丧尸尸体。他的瑞士军刀别在腰间,刀刃上沾着黑褐色的血——不是砍丧尸,是帮杨杰割断缠在栅栏上的丧尸肢体。他看到何成局过来,直起腰擦了把汗,手上全是血污,但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恐惧,是那种累到极点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空洞。何成局从手推车里抽出一根还算直的钢管递给他,说“你那把瑞士军刀捅普通丧尸都够呛,这根归你,下次再有东西爬墙就捅它关节窝”。王浩宇接过钢管掂了掂,塞进自己背包侧袋,动作比上次磨瑞士军刀时利落多了。

    傍晚,何成局把今天的消耗表登记入册。弹药消耗量是上次尸潮的三倍,止血带用了二十多卷,备用钢管全部打光,连食堂里压咸菜的那根铁管都被大刘抽出来当临时武器了。他在备注栏里写道:“建议向军方申请补充手雷,优先配给南门防线。壁虎型攀爬丧尸的爪子能切断钢筋栅栏,东门需换装加粗型号的螺纹钢。”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外套内袋,然后走到仓库角落蹲下来,拿起铅笔在墙上画了一道新的竖线。这道竖线和上次尸潮那道特别长的竖线平行,高度一样,但更深——他用力把笔尖压进墙灰里,石灰碎屑落在最底部那个被圆圈框住的小十字上,他用手指轻轻拂掉。

    画完之后他靠着墙坐下来,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那几张纸条。一张是林晓晓在尸潮前放在他枕头下面的润喉糖盒,盒盖上的“林”字已经被反复开合磨得模糊;另一张是她今天在走廊塞进他背包侧袋的,上面只有两个字——“别死”。他把这张纸条翻过来,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唐婉晴的笔迹:“何成局,你那把枪的子弹还剩四发。下次新型变异体出现时,可能用得上。但不是用来冲锋——是用来在关键时候开一枪。开完枪就退到急救站,不要恋战。”

    何成局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唐婉晴和霍征正在医疗室里共享变异体数据——她说要用基因突变频率分析找出进化规律,他说要把地鬼的战斗日志全部交出来。两种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在壁虎丧尸的尸体面前被迫发生了化学反应。他何成局不需要参与那个层面的对话,但他知道自己在这场化学反应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那个把唐婉晴的弱点汇总表背得滚瓜烂熟、每次新型变异体出现时第一个冲到补给点把弹药送到正确位置的人。丧尸在进化,靠山在换,但每次尸潮之后他都会在墙上画一道竖线。今天这道线和上次那道平行,构成了一扇还没完工的门框。门里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扇门迟早会打开。门外是下一波尸潮,门里是这栋楼里所有还没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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