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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美国一些人的谋划2

    科温顿皱了皱眉。

    "周期长意味着资金占用长。我那边的账期已经压得很紧了,如果再延长资金周转,就得找银行拆借——"

    "利息方面可以谈。"

    范德比尔特开口了,

    "你报一个方案上来,走我那边的信贷窗口。

    利率好说,但担保要足。

    这个条件下你可以先把产量稳住。

    产量稳住了,仗才能打下去。仗打下去了,后面的一切才好说。"

    科温顿举杯朝范德比尔特的方向抬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德·拉·罗什伯爵把手指从杯沿上拿开,换了个坐姿,两条长腿交叠着翘起来。

    "舆论我们谈完了,生产我们也谈了。

    但有一个问题放在桌面上这么久没人动——罗斯福那边跟德国人的谈话。"

    他的目光在范德比尔特和科温顿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

    "赫尔的柏林之行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虽然没有公开协议,但对话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对德国人来说是信号,对我们来说也是信号。"

    阿什福德爵士接过了话头:

    "信号就是罗斯福在找退路。

    他嘴上说要打,手里已经准备谈。

    跟德国人接触本身就是在给自己留台阶。

    但问题是——他留台阶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立场?"

    科温顿第一个接话:

    "他在底特律问题上本来就走得太软了。

    被刺之后更是畏首畏尾。

    还有日本人那件事他处理得像什么样子?

    先是沉默,然后道歉,然后派赫尔去柏林——这帮主的一条线,是让我们越来越被动。

    他的'和平信号'在德国人那边是试探,在美共那边是软弱,在我们这边是背叛。"

    阿什福德爵士把酒杯放下,声音显得十分的冷硬:

    "我们的钱投进去是为了打赢的。

    如果罗斯福打算谈出一个'分区停火'或者'政治解决方案'——那我们所有的投入就全泡汤了。

    底特律和芝加哥的工厂设备、加州的港口设施、东海岸的运输航线,这些东西一旦被划进美共的控制区,谁来补偿我们?

    伦敦的教训还不够?一九三五年放弃那些产业的时候,我身边多少人一夜之间从百万富翁变成了坐吃山空的人。"

    范德比尔特一直没有打断这些发言。他安静地听着,手指搁在桌面上,当科温顿和阿什福德都停下来之后,他缓缓开口了。

    "我们不必公开反对总统。"

    他说,

    "我们是美国人,我们支持总统。但我们可以让总统知道——如果他走得太远,他后面的人会走不稳。"

    这话说得温和,但桌上的其他人都听懂了中间的锋利。

    德·拉·罗什伯爵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议会那边的人已经在动了。

    我听说有几个参议员的办公室最近收到了不少'选民来信',反映罗斯福的对德政策'过于软弱'。

    这些信的来源嘛——"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也没有必要说完。

    圆桌周围浮起了一阵极轻的笑声,笑声被壁炉里木柴的爆裂声覆盖了大半。

    梅耶把一直搁在桌下的手抬起来,拿起了酒杯。

    "那舆论方向上,我们是不是可以适当加入一点'罗斯福对德国让步太多'的调子?

    不用直说,用暗示。

    比如在报道德国飞艇事故的时候,顺带提一句'为什么柏林方面在处理国内事故时如此强硬,而华盛顿在对德谈判中却如此温和'——让读者自己去想。"

    科温顿点了点头。

    "这个角度可以。读者自己推导出来的结论比我们直接告诉他的更有说服力。"

    范德比尔特把手从桌面上拿起来,双手合拢搁在桌沿,然后站起来绕到壁炉前面。他背对着桌面,望着火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罗斯福现在是被架着的。

    我们不用掀他,他自己已经在火上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拉他下来,是让火稍微大一点——大到他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大到他会发现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转过身来,火光把他的侧脸从下巴到颧骨映成暖橙色,另一半留在暗影里,

    "那条路就是继续打下去。

    打到底。

    打到美共没有谈判的力气。

    打到德国人觉得插手的代价太大。

    打到我们把那八个州一个一个拿回来。"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从头到尾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挂杯,然后轻轻地放回了桌面。

    "我们花了钱,花了时间,花了人脉,堆出了今天的局面。

    谁都不能让这些东西白费。

    就算是美国总统也不行。"

    桌子上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然后科温顿把空杯子推到一边,拿起那盒雪茄拆开了包装纸,从里面抽出一根递给阿什福德爵士,又抽了一根递给伯爵,然后自己叼了一根在嘴里。

    火柴划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了雪茄的末端,烟丝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嘶嘶声在壁炉的火焰声之外又添了一层底噪。

    窗外的第五大道在夜里安静下来了,偶尔有一辆汽车从街面上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的声音远远地传进来,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把那面深色护墙板上的木纹照得深浅分明,木纹的走向在光影中看起来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旧地图。

    没有人再提那些报纸上的飞艇事故了。

    它已经完成了它在今晚这张桌子上的任务,被当作一块磨刀石在刀刃上蹭了几遍,然后被放回了原处。

    剩下的时间属于更深也更冷的东西——属于那些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蔓延生长着的、没有人会光明正大说出口的计划和计算。

    五个人在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前后陆续起身道别。

    大衣被从椅背上取下,领带被重新拉直,袖扣被扣回原位。

    门廊里响起几声礼貌的、轻而短的告别语,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了第五大道这座灰褐色砂岩外墙的私宅门口,汇入街道上深夜稀疏的车流里,消失在薄雾之中。

    屋子里只剩下壁炉里的余烬还在散着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关掉了,整栋房子沉入黑暗。

    火堆里的木柴塌陷了一下,激起一簇火星顺着烟道往上窜去,在黑漆漆的空间里亮了一瞬就熄灭了,像一颗流星从桌面上方的空气里无声地划过,谁也没看见它落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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