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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两尸横路,人迹未绝

    断骨原。

    两匹青鬃快驹沿荒旧小道继续往里。

    路先变了颜色。

    原本发暗的土渐渐泛白,碎石表面起着一层灰壳,马蹄踩过,哢嚓一声,薄壳便碎成粉末。

    道旁偶尔还能看见早年采骨人留下的东西,半截陷进骨砂的木轮,锈死的铁钩,一捆早已朽成黑絮的粗绳。

    路还在。

    路边那些采骨人留下的东西,却早没人来收。

    右侧地势忽然低下一截。

    薄雾贴着沟底铺开,不到脚踝高。夜风从上方掠过,雾面只轻轻皱了一层,下面纹丝不动。

    叶霄胯下青鬃快驹刚靠近,耳朵便猛地向後一折,前蹄擡到一半,自己偏开了半步。

    他没拽缰。

    任它绕开。

    柳照雪落後半个马身,目光扫过低地。

    雾沿处长着几丛灰草,外面的草叶只是发白,再往里两三尺,叶尖已经蜷成黑褐色。

    最深处连草都没有,只剩一截半埋在泥里的小兽骨,骨面密密麻麻都是蚀孔。

    柳照雪道:

    「还在外沿。」

    「嗯。」

    叶霄看向更前面:

    「先信马。」

    柳照雪看了他一眼。

    叶霄道:

    「它闻得比图快。」

    柳照雪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有道理,图听不见。」

    两骑继续往前。

    越往深处,路旁旧标越残。

    有些石箭还能认出方向,有些只剩一道浅沟。几根木桩从中间烂空,风一过,外层灰皮簌簌掉下。

    再绕过一段灰白骨坡,一截塌墙从夜色里露出来。

    墙後立着根歪斜石柱。

    柱面只剩一个模糊的「驿」字。

    旧采骨驿。

    ……

    驿点建在一块高石台上。

    正屋塌去半边,院墙只剩齐腰高,後院乾裂的马槽里塞满枯叶。

    这里地势高,风从两侧坡口穿过,低处毒雾暂时漫不上来。

    两匹青鬃快驹进了高地,鼻息才缓下来。

    叶霄翻身下马,将它们牵到上风口的残棚後。

    缰绳只绕了一圈。

    真有雾漫上来,马受惊之後能自己挣脱。

    柳照雪负着长弓走到残墙缺口:

    「我看外面。」

    「好。」

    叶霄进驿。

    屋内积着厚灰。

    大半地方多年无人动过,唯独靠墙旧火坑周围乱了一片。灰面被踩破几处,下面的黑炭露出新断口,旁边还有几根没有彻底烧透的硬木。

    有人近几日停过。

    叶霄蹲下。

    积灰里的脚印叠得很乱。

    他沿边缘一处处看过去,勉强能分出六组不同落脚。

    其中一双靴印很好认。

    右脚後跟外沿总缺一小角。

    踩进软灰时,那处缺口便会清楚留在鞋印上。

    叶霄在那道印子旁停了一息。

    火坑前有人坐过,门边有人停过,墙侧还有两处较浅的落脚。

    六个人在这里休整过,再从东侧出去。

    人数对上。

    叶霄起身,正要往驿後走,柳照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叶霄。」

    他走出残墙。

    柳照雪仍站在高处,目光越过驿点,落向右前方一片灰坡:

    「那边。」

    叶霄顺着看去。

    离得近时,只能看见一片被风吹乱的低草。

    柳照雪站得高,看见的却是整片草势。

    中间有一段倒向不同。

    叶霄过去。

    那道缺角靴印先从旧道上出现,再往前,其余五组足迹陆续接上。

    他一眼就判断出,六个人离开旧驿後,本来走得很整齐。

    到灰坡前,却同时乱了一次。

    最前那人右脚重重压进湿泥,後跟往前铲起半圈灰土。後面两人收步太急,其中一人甚至踩进了前人的落点。

    另外几人向两侧散开。

    一人还退了半步。

    只有很短的一段。

    十余步後,六人的足迹重新收回旧路,继续往第五定位桩方向深入。

    柳照雪蹲在外围看了一圈:

    「兽迹不在这里。」

    叶霄也在看。

    周围没血,也没有大块碎石被震开的痕迹。灰草虽乱,却只乱在人脚下。

    真有大型异兽突然扑进来,这一带不会这麽干净。

    「他们当时看见了什麽。」

    柳照雪擡眼,望向六人停步时面对的方向。

    左边是一道灰白断坡。

    再往外,低地已经沉进薄雾里。

    「或者什麽东西从那里经过。」

    「都有可能。」

    叶霄将位置记进图里,没有再猜。

    两人回到旧驿。

    马留在高地。

    之後步行。

    ……

    旧采骨驿之後,路开始真正难走。

    靴底踩过灰白骨石,薄壳一层层碎开。有时表面看着完整,落脚後却会突然下陷半寸。

    叶霄走在前。

    柳照雪落後数步。

    他盯脚下旧路、裂缝和近处人迹。

    她的目光始终越过他,看两侧坡面与更远处的雾线。

    没走太久。

    路被截住了。

    前方本是一段浅沟。

    任务旧卷里,这个时辰毒雾早该退回沟底。

    但此刻映入眼帘的整条沟都是灰青色。

    雾漫上旧路,已经压过一半,几块过去用来垫车轮的黑石只剩顶部露在外面。

    柳照雪取出避瘴药。

    药丸入口极苦,咽下以後,舌根还留着一丝麻意。

    她看了一眼副卷:

    「时辰对。」

    叶霄看着雾:

    「路也对。」

    柳照雪收起卷:

    「就是走不了。」

    「嗯。」

    叶霄走到雾沿。

    路面上层有风往北。

    低处那层毒雾却只缓慢起伏,贴着碎石向另一边爬。

    他没有试着硬过:

    「绕高处。」

    两人离开旧采骨线,从西北侧骨坡上切。

    这一绕,旧标很快看不见了。

    叶霄一路对照徐砚山给的副图,直到一块半埋在石屑里的灰青长石露出来。

    他拨开表层骨粉。

    下面残着两道方位纹。

    第一块方向石。

    位置对上。

    第五定位桩就在更北。

    东南,则是那道中段塌堵的地下大裂缝。

    柳照雪站在坡沿:

    「下面有气。」

    叶霄走过去。

    东南侧几块骨石根部,细白雾气正从狭窄石缝里往外吐。

    量不大。

    周围草根却黑得发亮。

    同样高度的石头,西侧还能留下棱角,东侧已经腐出一层粉白。

    叶霄抓起一撮乾燥骨粉,松手。

    粉末在半空先被夜风带向北,落低以後,又向东偏了一线。

    上面的风和下面的气,不走一条路。

    徐砚山的副图能告诉他地下大概哪里出了问题,却不能告诉他现在脚下哪一块石头安全。

    叶霄收图:

    「贴高线走。」

    柳照雪已经转身。

    下一瞬,她又停下。

    她看着更远的东南。

    「那边有新痕。」

    两人过去。

    毒雾外一片硬泥上,陷着几枚极深的蹄印。

    最大的一个几乎压碎了埋在下面的骨石,泥沿才刚塌下一点,夜风还没把边缘磨平。

    柳照雪看了片刻:

    「新。」

    她又顺着方向望去:

    「东南来的。」

    东南盐洼。

    云策峰午後送回的那条新报,第一次在眼前落了地。

    柳照雪蹲下比了比蹄宽:

    「体量对得上。」

    叶霄知道她说的是玄脊犀。

    他看了一会儿:

    「先按不是算。」

    柳照雪擡眼:

    「你查东西一直这样?」

    「先给答案,後面容易只看见答案。」

    柳照雪起身:

    「有理。」

    她不再提玄脊犀,只沿着蹄痕看向东南。

    两人继续向北。

    没多久,失联六人的痕迹再次出现。

    那道缺角靴印很浅。

    若非旧驿先见过,很容易被风蚀後的灰泥吞过去。

    六人的旧痕离开采骨线,往西侧绕了一小段。

    步子快。

    仍然整齐。

    大型重兽的蹄印则从东南斜切过来。

    一枚巨蹄正好压住其中半个人脚印。

    柳照雪看了两处:

    「人先。」

    「兽後。」

    叶霄沿两条痕迹分别走了一段。

    这里只能确定六人先经过,重兽後来压过这片地方。

    可蹄印没有顺着六人的路线一路咬下去,六人的落脚也看不出被追杀後的长步、滑倒与散逃。

    双方确实进过同一片区域。

    却不是一场简单的兽追人逃。

    柳照雪站到坡沿,往东南看了一眼。

    低雾仍在向这边挤。

    叶霄收回目光:

    「继续。」

    ……

    第五定位桩已经不远。

    柳照雪忽然擡手。

    叶霄停步。

    她盯着左前一片半人高的灰草:

    「新摺痕。」

    草面大多直立。

    中间一小片却齐齐伏向北偏东。

    一根矮枝从肩高的位置折断,断口还新。

    两人一前一後进去。

    再往里。

    血味先到了。

    很淡。

    刚混进断骨原那股涩腐味里,便快被毒雾吞没。

    叶霄拨开一层倒草。

    先看见一只手。

    五指半曲。

    指缝里全是灰泥。

    再往前。

    人靠在一块断骨石下,头已经垂了。身旁那只细长皮筒摔裂在泥里,半截筒身滚到了石边。

    叶霄认得它。

    山功堂里,秦渡身後那名会追兽迹的人,背的就是这只皮筒。

    柳照雪站在外侧。

    弓已经到了手里。

    她没在屍体脸上多停,视线直接转向周围。

    叶霄走近。

    颈侧已经摸不到脉。

    血却还湿着。

    死了不久。

    他先看地上的来路与落脚,又扫过附近几处能退的位置,最後才看伤。

    屍体右肩和後背都有大片撞擦,山袍磨破了几处,像是被一股猛力掀出去後,又撞上了硬物。

    伤不轻。

    可口鼻边缘那层淡淡青灰,同样紮眼。

    叶霄目光停了一息。

    屍体右手还按在地上,指尖前的一小片软泥被拨开了一层。

    出事以前,他还在看地上的痕迹。

    危险来得很快。

    柳照雪忽然侧身:

    「里面还有。」

    第二具屍体在数丈外。

    那人腰侧原本扣着的几只灰黑小匣已经全部打开,一只摔裂,一只空了。

    左臂缠着临时止血布,结扣打得很紧。

    避瘴药也已经用掉一份。

    可屍体口鼻边缘,同样残着一层淡淡青灰。

    他看见了危险。

    甚至已经吃药压毒。

    还是没能出去。

    柳照雪声音低了一分:

    「懂保髓那个。」

    「嗯。」

    秦渡带的两个人都在。

    一个会追兽迹。

    一个懂保髓。

    能被秦渡带进断骨原,跟着他争玄脊源髓,本就不是两个凑数的人。

    可现在。

    两个都死在这里。

    叶霄又看了一遍两具屍体和周围地面。

    附近确实有大型重兽留下的蹄痕。

    可那些蹄印并没有一路冲进屍体所在的位置,两个人倒下的地方,也看不出被兽群追散後的淩乱。

    叶霄目光微沉:

    「不像是这些大兽追出来的。」

    柳照雪的目光已经扫向两具屍体之间:

    「秦渡呢?」

    叶霄起身。

    乱痕里,还有第三个人留下的脚印。

    那人先到第一具屍体旁停过,又走到第二具屍体身边。

    之後没有往外退。

    反而独自朝北偏东去了。

    途中落过几滴血。

    再往前,血迹渐少,步子也重新拉开。

    至少离开这里的时候,人还走得动。

    柳照雪跟过去,看着那道足迹消失在雾里的方向:

    「第三个人,先按秦渡算?」

    叶霄看了她一眼:

    「对。」

    柳照雪又问:

    「王兽呢?」

    「位置记着。」

    叶霄看向北偏东。

    第三个人留下的足迹一路进了雾里。

    「先追人迹。」

    柳照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还往里?」

    叶霄蹲下,指尖在一枚较新的脚印边缘按了一下。

    湿泥还没完全回塌。

    「六个人最後往这边走。」

    「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起身:

    「雾再漫一阵,这些痕就没了。」

    柳照雪明白了:

    「先趁路还在。」

    「嗯。」

    叶霄看向前方:

    「看看里面到底出了什麽事。」

    柳照雪点头:

    「好。」

    两具屍体的位置记进副图。

    叶霄将人移到稍高的背风骨石後,柳照雪扯出一截防水布,将两人遮住。

    做完这些,她看了一眼叶霄腰侧的信火:

    「要点吗?」

    「先不用。」

    叶霄看向前方的雾:

    「我们还能走。」

    「真需要人接应的时候再点。」

    柳照雪点头:

    「好。」

    两人没再停留。

    沿着北偏东那道新痕继续往前。

    才走出几步,叶霄忽然停下。

    左前方。

    薄雾里一块碎石轻轻滚了出来。

    哒。

    只滚了半圈。

    紧接着,更靠左的一片灰草也跟着低了下去。

    不是风。

    有什麽东西正贴着地面靠近。

    柳照雪已经动了。

    她没有靠到叶霄身後,而是脚下一点,直接掠上右侧那块高骨坡。

    长弓入手。

    箭搭上弦。

    她先看的也不是叶霄面前,而是更远的两侧雾线。

    叶霄右手落在沉黑长刀上:

    「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

    他身上的气机先沉了一层。

    脚边几粒骨粉无声伏低。

    原本贴着草根游动的薄雾,也像被什麽压了一下,向外缓缓退开半尺。

    下一瞬。

    正前偏左的薄雾骤然破开!

    一道灰影贴地撞出。

    那东西足有近丈长,头颅扁阔,粗厚灰甲从额骨一路覆到後颈,四肢压得极低,腹部几乎擦着地面。

    腥风卷着灰雾先扑到脸上。

    兽影紧随其後。

    五步。

    三步。

    那头灰甲异兽冲进叶霄近前,鼻息忽然重了一拍,前爪落地也跟着慢了一线。

    叶霄已经拔刀。

    锵!

    沉黑长刀离鞘。

    罡气沿着刀身一压到底,到了锋口骤然收紧。

    刀锋外沿的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极薄的罡锋贴刃而出。

    叶霄横刀一掠。

    刀锋甚至没有真正碰到兽颈。

    颈前三寸。

    薄雾先被齐齐切开。

    下一瞬。

    嗤!

    灰甲裂了。

    一道血线沿着兽颈骤然拉开。

    紧接着,鲜血从裂口里成片涌出,在灰白雾气间泼开一道浓重暗红。

    那头灰甲异兽甚至还维持着前扑的姿势。

    下一步却再也落不下去。

    庞大兽躯带着余势从叶霄身侧冲过。

    轰!

    一头撞进後方骨石堆。

    数块灰白骨石当场炸开。

    碎屑、骨粉混着溅开的血珠扑向四周。

    叶霄身周的护体罡轻轻一震。

    近身的碎石与血珠随即向两侧滑开。

    第一头落地。

    左侧雾线已经向外猛地一鼓。

    第二头紧跟着扑了出来。

    它没有冲叶霄。

    兽首一偏,直接扑向右侧高坡上的柳照雪。

    柳照雪弓弦已经拉开。

    箭锋随着兽影转向。

    却始终没有离弦。

    第二头灰甲异兽贴着坡脚狂奔。

    沉重兽爪连踏数步,骨壳接连崩碎,灰白粉尘被踩得一团团炸开。

    眼看就要扑上骨坡。

    叶霄已经到了它侧面。

    没有蓄势。

    没有追刀。

    沉黑长刀横过。

    罡气贴刃一收。

    随後吐出。

    嗤——!

    一线罡锋横切灰雾。

    雾面当场裂开一道平直缺口。

    第二头异兽颈侧厚甲随之崩开。

    刀锋尚未落到实处,罡锋已经先斩进去。

    噗!

    鲜血骤然喷出。

    不是一点。

    一整片血水随着它前冲的身体甩向坡下,在灰白骨石上拖出长长一道暗红。

    兽身还想往前。

    四肢却已经失了力。

    轰!

    它侧着撞上坡脚。

    半人高的灰草被整片压倒,几块凸起骨石也被撞得滚出去数尺。

    屍体沿坡滑下一截。

    停住。

    柳照雪手里的箭仍在弦上。

    一箭未发。

    她甚至没去看第二头兽死没死。

    目光已经转向右後。

    那里的雾也在动。

    很轻。

    若只盯着前两头异兽,很容易漏过去。

    她手中箭锋随之偏转,却始终没有离弦。

    叶霄也察觉到了。

    薄雾遮得住视线,却遮不住近处石面传来的细微震动,也遮不住灰草被兽腹压低时那一点摩擦。

    第三头一直贴着低地绕行。

    前两头冲出来时,它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右後方。

    现在。

    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叶霄没有回头。

    沉黑长刀自然垂向身侧,刀身上的罡气却已经重新向锋口收束。

    右後的雾忽然向两边一分。

    一道极浅的弧线贴地推来。

    下一瞬。

    右後浓雾骤然破开!

    第三头灰甲异兽贴地扑出。

    距离已经很近。

    腥风卷着灰雾直撞叶霄後背。

    直到这一刻。

    叶霄才转身。

    沉黑长刀随势而起。

    原本覆在刀身上的罡气骤然收束,尽数压向锋口。

    刀落。

    嗤——!

    一线罡锋先刀而出。

    面前浓雾被瞬间劈开。

    锋芒贯过兽身。

    第三头灰甲异兽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左肩到颈侧的灰甲已经齐齐裂开。

    下一瞬。

    鲜血猛地从裂口涌出。

    暗红血水被前冲的兽躯带起,在灰白雾中甩开一道长弧。

    异兽扑势顿时散了。

    庞大身体擦着叶霄右侧冲过去,一头撞进後方灰草。

    轰!

    大片草茎齐齐伏倒。

    草根下结着的薄骨壳被撞得翻起,几块灰白骨石也跟着滚了出去。

    兽躯又向前滑出数尺。

    停下。

    再没有起来。

    从第一头破雾,到第三头倒下,不过数息。

    四周重新安静。

    第一头异兽撞进後方碎石,第二头横倒在左侧坡脚,第三头则一头紮进右侧灰草。

    碎骨散了一地。

    被撞倒的草叶还在轻轻晃动,骨粉混着薄雾缓缓落下。几处灰白石面染了暗红,血水顺着石缝往低处淌,很快便没进雾里。

    柳照雪仍站在高处。

    弓上扣着箭。

    她没有急着下来,先将左右两侧的雾线重新扫过一遍。

    片刻後。

    再没有新的动静。

    她这才稍稍松开弓弦。

    叶霄甩去刀锋上的血,正要继续往前,目光忽然落向右侧。

    第三头异兽最後撞进灰草时,庞大的身体硬生生压倒了一大片草丛,後爪还刮开了地面堆积的骨粉。

    草叶下面。

    露出一小片湿泥。

    泥里有脚印。

    叶霄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右脚後跟外沿。

    缺了一小角。

    他的目光顿时停住。

    旧采骨驿里,六名失联弟子的足迹中,就有一个人的右脚靴印带着同样的缺口。

    眼前这一枚,就是那双靴子留下的。

    可和驿里的旧痕不同。

    这一枚很新。

    印边被靴底挤起的细泥还没有塌下去,几道刚带开的泥纹也仍然清楚。

    叶霄目光停住。

    这不是三日前留下的旧痕。

    他擡起头。

    那个失联弟子,不久前才从这里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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