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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王府必得,万价皆可

    叶霄从观阵峰下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回临云院,转道去了云策峰。

    穿云崖。

    夜风卷着云气掠过崖沿,六面风旗已经收回四面,只剩最後两面还在云中翻动。

    柳照雪独自站在崖边,长弓拉满。

    远处一面风旗刚从云後露出半角。

    弦响。

    箭锋穿过云气,一下钉进旗心。

    柳照雪放下长弓,正要再取箭,身後的石阶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

    叶霄已经走上穿云崖。

    柳照雪的目光在他腰侧那枚暗红主牌上停了一下:

    「要出山?」

    「今夜。」

    「什麽地方?」

    「断骨原。」

    叶霄把任务副卷递过去:

    「上次你说,再进险地,叫你。」

    柳照雪接过副卷:

    「所以你来了。」

    「嗯。」

    她低头翻卷。

    失联六人的名字、近来几次毒雾异常,还有玄脊犀王那道新添的朱批依次掠过眼前。

    翻到玄脊源髓时,柳照雪手指停了一下,很快继续往後。

    整卷看完,她才擡头:

    「另一张主牌是谁?」

    「秦渡。」

    「第六十八?」

    「嗯。」

    柳照雪道:

    「四进断骨原那个?」

    叶霄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

    「听过。」

    柳照雪合上副卷:

    「他带几个人?」

    「两个。」

    「你呢?」

    「就你。」

    柳照雪这次停了一下:

    「我们两个?」

    「对。」

    「怎麽走?」

    叶霄接回副卷:

    「先找人。」

    「六个失联弟子进内围时,走的是旧采骨驿这一线。最後一道回讯,断在第五定位桩附近。」

    「先沿他们走过的路查。」

    柳照雪问:

    「犀群呢?」

    「碰上先看。」

    「二十多头都在一起?」

    「先不撞。」

    叶霄道:

    「盯住它们往哪走,找机会拆群。」

    柳照雪看着他:

    「王兽呢?」

    「能拆出来,就动手。」

    「暂时拆不开,先记位置。」

    「人要找,路要查,王兽也不能丢。」

    「三天之内,再找机会。」

    柳照雪点头:

    「我要盯哪边?」

    叶霄道:

    「我进前面的时候,你替我看远处。」

    「毒雾一起,视野会被切碎。近处有什麽变化,我能抓到,再远的人迹、兽迹,还有两侧和退路,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柳照雪明白了:

    「你管里面。」

    「我看外面。」

    「对。」

    「真动手呢?」

    叶霄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长弓:

    「我先动。」

    「你先看,不急着出箭。」

    「等我给位置。」

    柳照雪点头:

    「位置一到,我出箭。」

    叶霄嗯了一声。

    柳照雪又看了眼副卷:

    「源髓你要?」

    「嗯。」

    「铸骨?」

    「对。」

    柳照雪道:

    「真轮到我们先选,源髓归你。」

    「剩下的按功分。」

    「好。」

    她收好长弓,将箭囊重新系紧:

    「你现在查到哪一步了?」

    叶霄道:

    「六个人最後一道回讯在第五定位桩附近。」

    「王兽昨天还在更北。」

    「第五桩东南那道地下裂隙,中段有一处塌堵。第五桩附近最近几次毒雾失常,可能和它有关。」

    他停了一息:

    「人、兽、毒雾,现在还接不到一起。」

    柳照雪问:

    「最新消息呢?」

    「山功堂那边只到昨日。」

    柳照雪擡眼看了眼天色:

    「那还差今天的。」

    叶霄看向她。

    柳照雪已经将长弓负到身後:

    「云策峰今天送回来的山外消息,未必都已经进山功堂。」

    「走。」

    「先查一遍。」

    ……

    两人下了穿云崖。

    沿山道没走多远,一间临崖值房还亮着灯。

    屋门半开,一名年长些的云策峰内门弟子坐在案後,正将白日送回来的几叠薄卷逐一归册。

    听见脚步,他擡头看见柳照雪:

    「柳师妹?」

    目光扫到後面的叶霄,他笑了一下:

    「今晚怎麽都赶在这个点来?」

    柳照雪脚步一顿:

    「刚有人来过?」

    「嗯,前脚才走。」

    「我们查断骨原。」

    那名弟子目光落到叶霄腰侧的暗红主牌上:

    「内围那张?」

    「对。」

    他这才反应过来:

    「那还真撞一块了。前面来的,也是断骨原。」

    柳照雪问:

    「另一张主牌?」

    「嗯。」

    「他们看了哪条?」

    那名弟子朝叶霄擡了擡手:

    「先验牌。」

    叶霄取下暗红主牌放到案上。

    对方核过牌号,很快推了回来:

    「今天已经核过、并进这张任务记录里的,可以看。」

    「其他原卷不外查。」

    柳照雪道:

    「今天新进的。」

    「就一条。」

    那名弟子从刚归好的薄卷里抽出一页,铺到案上:

    「午後送回来的。」

    「东南盐洼。」

    纸上记得很短。

    毒雾外沿发现三枚大型重兽蹄印,痕迹很新。发现的人隔着毒雾没有靠近,只能确认体量不小,兽种未定。

    柳照雪看完:

    「像玄脊犀?」

    「有些像。」

    那名弟子道:

    「但凭这三枚蹄印定不了。」

    「断骨原里这种体量的异兽,不止玄脊犀。」

    柳照雪问:

    「刚才那拨也看过?」

    「看过。」

    她将纸页转向叶霄。

    叶霄的目光落在「东南盐洼」四字上。

    第五桩东南那处地下塌堵,也在这一向。

    但蹄印是不是玄脊犀,还没定。

    叶霄把位置记进地图:

    「够了。」

    那名弟子收回薄卷。

    柳照雪已经转身:

    「走吧。」

    出了值房,她问:

    「什麽时候汇合?」

    「一个时辰後。」

    「内门山功堂。」

    「好。」

    ……

    临云院。

    叶霄回屋,将地图铺开,在东南补上盐洼的位置。

    旧采骨驿到第五定位桩那条线,他又对着观阵峰带回的副图看了一遍。

    地图很快收起。

    该带的东西也一并收好。

    封髓匣与副图放妥,沉黑长刀挂回腰侧。

    叶霄熄灯出门。

    ……

    内门山功堂。

    柳照雪已经到了。

    长弓负在身後,腰侧换上了山外用的箭囊。

    两块弟子牌验过,她的名字很快记进叶霄这一队。

    执事将两份避瘴药推过来,旁边又放下两支短筒:

    「药只能压毒。」

    「真被浓雾封路,别硬闯。」

    他点了点那两支短筒:

    「遇险再点,这是信火。」

    「能不能让附近的人看见,看你们当时的位置。」

    叶霄与柳照雪各自收好。

    叶霄问:

    「秦渡走多久了?」

    执事翻了眼记录:

    「一个多时辰。」

    叶霄点头:

    「走。」

    ……

    元武城外。

    两匹青鬃快驹沿官道疾驰,身後的城墙与灯火很快远去。

    叶霄伏在马背上,夜风迎面灌来。

    沿官道疾驰一阵,前方道路分开。

    左侧大路仍旧平整,右边却窄了大半。碎石散在旧路间,荒草已经漫到马腿。

    叶霄扫过地图,一带缰绳,直接转进通往旧采骨驿的右侧旧道。

    柳照雪紧随其後。

    马蹄踏过碎石,踢得旧路一阵乱响。

    两骑很快离开官道,沿着荒旧小路没入夜色。

    ……

    ……

    临渊府城。

    靖王府。

    夜已深。

    内议堂的门已经合了许久。

    长案上原本摊着三卷东西。

    北路粮运。

    两处商税。

    还有来年府军换甲的采买册。

    如今全被收到了案角。

    正中只剩一张刚从天渊城带回来的急抄,以及一份压了许久的旧追索卷。

    卷首四字。

    黑色残片。

    从天渊城赶回来的王府管事站在案前。

    袍角还沾着一路未洗的灰。

    靖王、世子、王府长史、两名供奉都在。

    右侧那名掌着王府旧库的白发供奉一直没开口。

    叶霄的急抄,他只扫了一眼。

    直到旧追索卷被推到灯下,他的目光才停住。

    管事道:

    「消息已经核过。」

    「叶霄确实入了内门。」

    「峰属镇岳。」

    「百席第九十。」

    「半个月前,调询牒就已经撤了。」

    「原先准备的那套人手,也一并收了回来。」

    靖王只道:

    「做得对。」

    世子看着急抄最下面那一行。

    百席第九十。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片刻:

    「这麽快?」

    「他不是才进元武山一年多?」

    没人接他的话。

    靖王拿起急抄,又看了一遍,随後将纸放回案上:

    「入了镇岳峰,又坐进百席。」

    「原先那套办法,到这里就该停了。」

    世子擡眼:

    「父王的意思是,旧帐就这麽放下?」

    靖王看了他一眼:

    「谁说放?」

    「只是换一张桌子,就按另一张桌子的规矩来。」

    世子不再说话。

    元武山。

    大胤最顶尖的武道圣地。

    一个普通内门,靖王府尚且要顾忌山门名册。

    更何况百席。

    靖王把那张百席急抄推到一旁,手落在旧追索卷上。

    「调询牒撤得对。」

    「既然已经进了镇岳峰百席,原先那套办法就到这里。」

    他翻开旧卷:

    「现在说东西。」

    卷中夹着一页旧记。

    黑色残片。

    右侧,那名掌着王府旧库的白发供奉擡起眼:

    「旧水门以後,最後能确认到哪?」

    管事道:

    「叶霄。」

    「东西呢?」

    「查不到。」

    管事把旧卷往前推了半寸:

    「当时过去的人全折了,东西也没送回来。」

    「府里最後能确认的,是他们还在追叶霄。」

    「再往後,就没有确切消息了。」

    白发供奉看着那页旧记,片刻後只道:

    「东西得回来。」

    靖王问:

    「怎麽拿?」

    长史先开口:

    「继续暗查,不是不能查。」

    「可现在查的是镇岳峰百席。浅了没用,深了迟早惊动山门。」

    「何况问凶司前面才拔过王府一条线,再留痕迹,不划算。」

    黑袍供奉道:

    「山外我可以看。」

    「人不动,只看他带什麽出去,又带什麽回来。」

    世子问:

    「东西若根本没带呢?」

    黑袍供奉没接。

    世子继续道:

    「一次两次看不出什麽。」

    「出山一次,就有人跟一次。跟得久了,元武山也会看见。」

    黑袍供奉想了想:

    「那这条路只能碰运气。」

    靖王道:

    「留着做後手。」

    一句话,这条路便定了。

    世子看向旧卷:

    「既然最後能确认的人是叶霄,那就直接找他。」

    长史道:

    「王府找上门问一件东西,他凭什麽告诉我们?」

    世子道:

    「所以不能只问。」

    白发供奉接过话:

    「买。」

    堂内静了一瞬。

    世子看向他:

    「买那块残片?」

    「对。」

    白发供奉道:

    「东西若还在,就买东西。」

    「若已经不在,也可以买消息。」

    「至少先把断掉的线接回来。」

    长史这次点了头:

    「这比继续往山里查乾净得多。」

    他停了一下:

    「可叶霄若知道那东西真正值什麽,未必肯卖。」

    白发供奉摇头:

    「他知道东西不凡,我信。」

    「真正的来路……」

    老人指尖停在旧记边缘:

    「他未必知道。」

    靖王道:

    「也别指望这一点占他便宜。」

    几人看向上首。

    靖王神色平淡:

    「能从天渊城一路走到百席,他不会蠢。」

    「王府亲自找上门买一件东西,他自然会多想。」

    世子道:

    「等於我们自己告诉他,这东西比他想的还贵。」

    「会。」

    靖王答得很快。

    世子眉头微皱:

    「那还怎麽买?」

    靖王看着他:

    「知道更贵,也不代表不卖。」

    「他若肯开条件,这桩买卖就还有得谈。」

    世子想了片刻,忽然道:

    「照他这一路的走法,百席第九十也不会让他停下。」

    「越往前,需要的东西越难找。」

    「有些东西,银子买不到。」

    他看向靖王:

    「王府拿得到。」

    靖王点了下头。

    「所以别替他猜。」

    他看向案前的外务管事:

    「还是你去。」

    管事拱手:

    「王爷吩咐。」

    「带王府名帖,见人亮明身份。」

    靖王道:

    「旧水门的恩怨别带上桌,也别拿他山下的人说事。」

    「只谈买卖。」

    「先问那块黑色残片还在不在。」

    管事问:

    「若已经不在?」

    「问他愿不愿意卖下落。」

    靖王道:

    「消息一样有价。」

    管事眼神微动:

    「若还在?」

    「让他开条件。」

    「王府不开第一口?」

    「不开。」

    靖王反问:

    「你知道他最想要什麽?」

    管事摇头:

    「不知道。」

    「那就别替他选。」

    靖王道:

    「让他自己说。」

    管事点头。

    他替王府走了多年外务,这一层很好懂。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後面的价。

    「寻常银货、宝药,属下可以做主。」

    「若再往上呢?」

    「回来报。」

    「府库里平日不往外放的东西?」

    「回来报。」

    管事顿了一下:

    「若牵到王府产业、商路,甚至王府的人情?」

    这一次,长史也擡起了眼。

    靖王道:

    「先听。」

    「别替王府拒。」

    堂里静了一息。

    世子忽然问:

    「若他看出王府志在必得,故意把价往高了开?」

    靖王看向他:

    「肯开价,是好事。」

    世子眉头微动。

    「真正难办的,是他不开。」

    靖王道:

    「只要他还肯谈,就说明这东西在他那里有价。」

    世子缓缓点头。

    外务管事却还站着。

    他清楚自己还缺最後一句。

    「王爷。」

    「若他开的条件超出属下权限,我回来报。」

    「可总得有一个时候,是该把这桩买卖收住的。」

    靖王看着他:

    「你做不了主,就回来问本王。」

    「若连旧例都没有?」

    「不照旧例。」

    管事停了一息。

    跟了王府这麽多年,他第一次听见这种话。

    「王爷。」

    「到底可以谈到什麽地步?」

    靖王的手重新落到那份旧追索卷上。

    指尖停在「黑色残片」四字旁。

    「东西若还在。」

    「把它带回来。」

    管事问:

    「代价呢?」

    靖王擡眼:

    「只要靖王府付得起。」

    「任何代价。」

    堂内静了一瞬。

    世子指尖停在扶手上。

    长史也擡起了眼。

    就连那名一直盯着旧卷的白发供奉,都看向靖王。

    他们跟在靖王身边多年。

    这样的价。

    第一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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