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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武册定路,一眼见机

    沈照川仍低头翻帐:

    「谁说没动?」

    那名弟子眼神微动。

    沈照川已经从案边抽出一册空白名卷,提笔落字。

    第一行。

    叶霄。

    第二行。

    镇岳峰。

    第三行。

    百席第九十。

    墨迹未乾,他已经继续往下写:

    「昨日那一场,是齐执羽自己接的令。」

    「生死自负,也是他自己应下的。」

    「如今胜负落卷。」

    「这一场,烟雨阁认。」

    厅中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照川笔锋未停:

    「谁若借齐执羽的死,私下动叶霄——」

    笔尖忽然顿住。

    「不管结果如何,烟雨阁都是输了第二场。」

    正堂一下安静。

    沈照川翻过新卷一页:

    「昨日到过百席台的人,待会儿全部留下。」

    「那场问席,从头到尾重新过一遍。」

    「能查到的战录,也补进来。」

    「刀。」

    「步。」

    「武意。」

    「一处一处看清。」

    几笔落下。

    他又另起一栏:

    「从今日起。」

    「叶霄公开接过的任务、争过的名额、百席上的动静、能查到的山外路线。」

    「全部入卷。」

    一名弟子低声问:

    「等机会?」

    「等结果。」

    沈照川没有擡头:

    「先弄明白。」

    「烟雨阁昨日到底输给了什麽人。」

    先前开口的弟子沉默片刻,仍有不甘:

    「那昨日丢掉的声势呢?」

    沈照川终於停笔。

    他伸手拿起齐执羽的雨牌,指腹从雨纹间那道暗红缓缓擦过:

    「丢在山规里的东西。」

    「自然从山规里拿回来。」

    雨牌落入沉黑木匣。

    哢。

    匣盖合拢。

    「但不是现在。」

    「更不是靠私下越线去拿。」

    沈照川这才擡起头,目光从厅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镇岳峰内,不碰。」

    「叶霄身边与此事无关的人,也不碰。」

    有人忍不住道:

    「那便一直等着?」

    「先看。」

    沈照川道:

    「看他接什麽任务。」

    「争什麽资源。」

    「百席下一步往哪里走。」

    「真撞上该争的东西——」

    他看了那人一眼。

    「便按规矩争。」

    「赢下来。」

    「才算烟雨阁自己的本事。」

    说完,他擡手点了点众人腰间的烟青雨牌:

    「谁敢背着阁里私下越线。」

    「先摘雨牌。」

    「再逐出阁。」

    厅中彻底安静。

    原本还有人按着兵器。

    听到这里,那只手也一点点松开。

    沈照川没有再理会。

    重新低头,继续清点齐执羽留下的人、路与帐。

    染过血的雨牌已经锁进匣中。

    属於齐执羽的旧帐,一笔笔开始归拢。

    而写着叶霄名字的新卷,始终压在长案最上方。

    卷尾只有两行。

    暂不动。

    先看清他的路。

    ……

    第三日。

    镇岳峰,武册阁。

    叶霄将内门牌放入石案凹槽。

    镇岳山纹微微亮起。

    守阁执事核过峰印,将牌推回:

    「以你现在的百席权限,峰内武册、战卷与立象旧录,都可以自行取阅。」

    「完整传承与封禁卷不在这一列,要另走取阅资格。」

    叶霄收回内门牌:

    「法象骨的卷,在哪里?」

    「後架。」

    守阁执事道:

    「先看铸骨路,还是先看峰里现有的铸象法?」

    「都看。」

    叶霄道:

    「先把法象骨这条路看明白。」

    守阁执事点头,转身走入後方卷架。

    片刻後,四册旧卷被放到长案上。

    《立象总录》。

    《异兽骨材录》。

    《历代铸骨旧录》。

    最後一册最薄。

    《铸象法录》。

    守阁执事点了点前三册:

    「这些都在你的取阅权限内。」

    他随後又点向《铸象法录》:

    「这一册只列镇岳峰现有几门铸象法的大概路数、所需条件与取法门槛。」

    「真正的铸象法是传承。」

    「看过这册,法还不算到手。」

    叶霄点头,没有先碰《铸象法录》,而是翻开了《立象总录》。

    第一页只有寥寥数行。

    镇罡圆满。

    武意已定。

    铸法象骨。

    武意入骨。

    象胚未破。

    半步立象。

    法象真正立起。

    第七境。

    叶霄从头看到最後,目光停在「武意入骨」四字上:

    「法象骨成。」

    「只是先有了承载武意的骨。」

    「不错。」

    守阁执事道:

    「武意是魂。」

    「法象骨是骨。」

    「骨不成,武意便没有真正落下去的地方。」

    「等法象骨铸成,再引武意入骨。」

    他指尖落在「象胚未破」四字旁:

    「武意入骨。」

    「象胚未破。」

    「这便是半步立象。」

    「也是半步宗师。」

    叶霄看向最後两行:

    「再往前。」

    「便是让法象真正立起来?」

    「对。」

    守阁执事道:

    「法象真正立起。」

    「才算跨进第七境。」

    叶霄翻过一页。

    目光忽然停住。

    这一页没有长篇注解。

    只有四行。

    承意,下乘。

    承意,中乘。

    承意,上乘。

    承意,绝巅。

    叶霄看了片刻:

    「这是法象骨的等级?」

    「更准确地说。」

    守阁执事道:

    「是承意位格。」

    「骨能承多重的武意,便在哪一档。」

    叶霄道:

    「骨低於武意呢?」

    「入不了。」

    守阁执事答得很直接:

    「主骨要炼到足够的承意层次,才能算这一档的法象骨。」

    「低於你的武意。」

    「意便沉不进去。」

    叶霄又问:

    「骨高於武意?」

    「能承。」

    「但骨只是骨。」

    守阁执事道:

    「它不会替你把武意擡高。」

    叶霄重新看向卷上四行:

    「最高是绝巅?」

    「这册里记的,最高便是绝巅。」

    守阁执事道:

    「绝巅武意本就罕见。」

    「真正能够承住绝巅武意的法象骨,同样难铸。」

    他顿了一下:

    「元武山这麽多人。」

    「明面上能确认是绝巅武意的,就我所知,也只有两人。」

    叶霄没有继续追问。

    将这一页翻过。

    随後道:

    「第七境功法。」

    「我已有。」

    守阁执事搭在卷边的手微微一顿,擡眼看向叶霄:

    「完整的?」

    「完整。」

    守阁执事这次真正多看了他一眼:

    「完整七境功法可不好拿。」

    「你既然已经有一卷,後面至少少求一道根本法。」

    叶霄目光落向《铸象法录》:

    「眼下缺的,是法象骨。」

    「对。」

    守阁执事点了点《铸象法录》:

    「先定铸象法。」

    「法门定了,才能定主骨,定所需骨材。」

    叶霄目光微顿。

    「主骨。」

    这个词,他以前听过。

    曜石髓可以在铸成法象骨以前温养主骨。

    但主骨究竟是什麽,商小棠没细说。

    叶霄问:

    「主骨,具体指什麽?」

    「你自己的骨。」

    守阁执事将《异兽骨材录》推到他面前:

    「依照不同的铸象法,从自身选定一根骨作为根基。」

    「以後真正要一步步铸成法象骨的,就是它。」

    叶霄看向卷册:

    「异兽骨呢?」

    「是材。」

    守阁执事道:

    「取其中精粹,炼入自身骨血,再一点点归进主骨。」

    「温养。」

    「淬链。」

    「让主骨一步步蜕变。」

    叶霄重新看向那四行承意记录:

    「什麽时候炼到对应的承意层次。」

    「什麽时候才算法象骨铸成。」

    「不错。」

    守阁执事点头。

    叶霄将《铸象法录》拉到面前。

    第七境功法,他已有。

    眼下先做三件事。

    定法。

    定骨。

    备材。

    先把能够承住武意的法象骨。

    铸出来。

    叶霄没有立刻去翻《铸象法录》。

    他先抽过旁边那册《历代铸骨旧录》。

    卷册很厚。

    里面没有多少口诀,记得更多的,是镇岳峰历代弟子真正走到这一步以後,留下的一笔笔取用记录。

    铸象法。

    骨材。

    温养之物。

    淬骨所耗。

    修炼地取用。

    一项接着一项。

    有人法门早已定下,却为了凑齐所需骨材,前後耗了数年。

    也有人准备许久,真正开始铸骨时出了一处偏差,前面积下的大半资源一次耗空。

    再往後翻。

    还有几页,只留下了法象骨铸成的记录。

    叶霄一连翻过十余页,才擡头:

    「一份异兽骨材。」

    「多数时候不够?」

    「看法门,也看骨材本身。」

    守阁执事道:

    「骨材足够好,又正好适合那门铸象法,一份便能顶掉很大一截。」

    「寻常骨材,就要一点点往里补。」

    「法门不同,所需也会跟着变。」

    叶霄重新低头。

    其中一页。

    单是骨材一栏,便前後添改过四次。

    旁边还有数道朱笔。

    温养不足。

    重炼。

    骨材不合。

    换材。

    再下一页。

    修炼地前後取用了三次。

    後面跟着的耗用记录,一笔比一笔重。

    叶霄看了片刻。

    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镇岳内库黑笺,放到长案上:

    「这张。」

    「用在哪一笔最值?」

    守阁执事看见黑笺,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扫了一眼叶霄面前摊开的几册旧卷:

    「铸象法没定。」

    「主骨也没定。」

    「现在就问用在哪一笔,早了。」

    叶霄道:

    「那先排掉不该用的。」

    守阁执事看了他一眼。

    这才点头:

    「普通途径能解决的,不换。」

    「峰里正常渠道能慢慢争到的,也不急。」

    他指了指黑笺:

    「这东西只有一次。」

    「真要动,就留给最後那个最难替代的缺口。」

    「可能是骨材。」

    「可能是温养之物。」

    「也可能等你真正定下铸象法以後,才知道自己缺的是什麽。」

    叶霄指尖在黑笺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没有收。

    他又问:

    「昨日送到临云院的百席常例,我看过。」

    「若都往法象骨上用,能撑多少?」

    守阁执事道:

    「百席常例不薄。」

    「拿来正常修炼,会宽裕很多。」

    「可真要铸法象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历代铸骨旧录》。

    「只能托住一部分。」

    「包不了整条路。」

    叶霄点头。

    旧录上的那些记录,本来也已经给了他答案。

    片刻後,他解下随身背囊,从里面取出一只软布包。

    软布展开。

    三块黑银色石髓并排落在长案上。

    细长髓须盘绕其中,内部银光缓缓流转。

    守阁执事目光一顿:

    「曜石髓?」

    「三块。」

    叶霄道:

    「这一项呢?」

    守阁执事拿起其中一块,指腹沿石髓边缘缓缓压过。

    片刻後,又将它放回原处:

    「铸骨以前用来温养主骨。」

    「正合适。」

    「三块都保存得不错。」

    「至少温养这一项,你已经有了底子。」

    他看向叶霄:

    「但它只管温养。」

    「铸象法替不了。」

    「真正需要的骨材,也替不了。」

    叶霄将三块曜石髓重新包好。

    目光再次落向长案。

    第七境功法。

    百席常例。

    三块曜石髓。

    一次镇岳内库取物。

    手里的东西并不少。

    只是走到法象骨这一步,每一样都有自己的位置。

    黑笺尤其如此。

    只有一次。

    如今真正最难填的缺口还没有露出来。

    叶霄伸手,将黑笺重新收起。

    守阁执事看见这个动作,没有多问。

    叶霄重新翻开《历代铸骨旧录》。

    往後又看了几页。

    忽然问:

    「还有没有?」

    守阁执事一怔:

    「什麽?」

    「失败的。」

    叶霄擡起眼:

    「铸坏的。」

    「资源砸进去,最後没成的。」

    「法象骨成了,却没能再往下走的。」

    他顿了一下。

    「都拿来。」

    守阁执事看了他片刻。

    这一次,没有再多说什麽。

    转身走向後方卷架。

    这一日。

    叶霄一直坐到暮色落下。

    离开武册阁时。

    旧卷一册没带。

    只有自己记下的一叠摘记。

    ……

    接下来的数日,叶霄白日几乎都在武册阁。

    《铸象法录》里列出的几门路数,他一门门筛。

    主骨如何取,骨材如何配,温养与淬链分别要用什麽,历代铸骨又都在哪一步出过问题。

    一项项往下查。

    尤其是失败旧录。

    骨材耗尽,主骨却始终没炼到位的。

    准备数年,真正开铸以後走错一步,前面大半积累尽数耗空的。

    还有法象骨已经铸成,最後却始终没能走到半步立象的。

    叶霄看得比那些成功旧例还细。

    能排除的,当场排掉。

    暂时看不明白的,便摘下来,再拿其他旧录互相对照。

    白日翻卷。

    入夜以後,回临云院整理摘记。

    这些日子,他查的都是法象骨这一条路。

    书案上已经堆起厚厚几摞纸册。

    最上方压着一张重新整理过的单子。

    第七境功法。

    已有。

    完整。

    铸象法。

    已选定。

    镇岳峰现有传承中,最适合自己的一门。

    取法所需山功……

    远远不够。

    主骨。

    已定。

    异兽骨材。

    所需大项已经列清。

    峰内能够找到的,先记下取用条件。

    剩下的,再逐一补齐。

    曜石髓。

    三块。

    铸骨以前,温养主骨。

    百席常例。

    已经领到。

    其中山功能补上一部分。

    丹药、异兽肉与修炼地的份额,也能替他省下一部分消耗。

    可要先把铸象法拿到手,再将後面的骨材一项项备齐。

    还差得远。

    最後一项。

    镇岳内库黑笺。

    一次。

    叶霄在後面只落了三个字。

    暂不动。

    笔尖停在纸上。

    叶霄的目光越过那张资源单,落向书案最内侧。

    那里还压着一只玉匣。

    黑玄玉髓。

    玄衡宗当初拿出来的续路之物。

    外面一直以为,这东西早已耗在他的疗伤上。

    实际上。

    玉匣从未打开。

    叶霄看了数息,没有把它添进资源单。

    这九日,他查的都是法象骨这一条路。

    至於黑玄玉髓具体能用在哪里,他还没专门去查。

    既然还不知道。

    便先不动。

    更不能让旁人知道,它还在自己手里。

    叶霄收回目光。

    桌上那张单子,已经把眼下能算的东西一笔笔算了出来。

    下一境不再只是武册上的几行字。

    要走哪门法。

    取哪根骨。

    先备什麽东西。

    哪一笔能慢慢补。

    哪一笔值得等。

    都已经有了次序。

    而眼下第一道已经看清的缺口……

    是山功。

    而且不是一笔小数目。

    叶霄将资源单折起,单独收好。

    黑笺也重新收入袖中。

    至於那只玉匣,他连位置都没有动。

    随後,他合上最後一册摘记。

    窗外夜色已深。

    峰腰以下,云海在夜色里缓缓翻涌。

    叶霄起身走到窗前,只看了一眼。

    ……

    翌日。

    叶霄如约登上观阵峰。

    崖上阵室早已开启。

    废城五锁的复盘阵图悬在半空。

    五根石柱、北侧入口、主牌、中央锁钉,还有几道重新标出的旧纹,都被复了出来。

    长案两侧,几名观阵峰弟子已经摊开那日战录与五锁余卷。

    徐砚山坐在上首。

    叶霄刚进门,他便将一册余卷推到案边:

    「战录里,最後一锁怎麽破的已经记了。」

    「还缺一段。」

    叶霄看向他。

    徐砚山擡手点了点半空阵图:

    「你当时怎麽从中央锁钉,一路追到北侧入口。」

    「把这一段补出来。」

    说完,他又点了点长案上的几册余卷:

    「峰里也不让你白跑。」

    「这几日重新拆出来的东西,你都可以看。」

    「有看不明白的,当场问我。」

    叶霄目光从几册余卷上扫过。

    当日在废城,他只来得及抓住能破局的那条线。

    阵势为什麽会从北侧一路牵动中央锁钉,其中不少细处,他根本没有时间往下拆。

    如今阵图、余卷都在。

    正好补上。

    叶霄点头:

    「好。」

    徐砚山擡手点向中央石壁:

    「最後一锁。」

    「从头说。」

    叶霄走到阵图前,指尖落在中央锁钉上:

    「我最先看的,也是这里。」

    「最後一锁出问题,先查锁钉。」

    他的手指沿着锁钉尾部那道旧线向外划去,最後停在主牌上。

    「锁钉後面还有线。」

    「顺着往回找,就是主牌。」

    一名观阵峰弟子看着阵图:

    「主牌当时还牵着另外两处。」

    「对。」

    叶霄指尖依次点过。

    封门阵心。

    北侧入口。

    中央锁钉。

    「三处都牵在主牌上。」

    他的手最终停在北侧入口左方:

    「可中央锁每收紧一次。」

    「这里都会跟着颤一下。」

    「很轻。」

    「但每次都有。」

    几名观阵峰弟子的目光随之移了过去。

    叶霄道:

    「所以我往这里查。」

    指尖落到北侧阵脚。

    「郭云崇先前那一刀,震松了左侧阵脚,也把下面的回补旧纹震裂了。」

    他沿着阵线向外划去:

    「裂纹一路往外。」

    「最後停在广场北沿的一块灰砖下面。」

    另一名弟子已经翻到对应战录:

    「後来顾昭衡砸碎了那个节点。」

    「对。」

    叶霄道:

    「灰砖一碎,回补就断。」

    「北侧入口少了一边支撑。」

    他的手重新移回主牌:

    「入口不能直接塌。」

    「主牌只能抽阵力回来补。」

    指尖顺着阵线一路回到中央锁钉。

    「力一抽。」

    「这里就松了半息。」

    阵室里几支笔同时落下。

    徐砚山始终没有打断。

    等众人记完,他才开口:

    「破法没问题。」

    「战录里也有。」

    他擡手点向中央锁钉:

    「从锁钉顺线找到主牌,不难。」

    指尖再落向主牌。

    「可三处都牵在这里。」

    最後。

    徐砚山的手停在北侧入口左方。

    「真正让我想问的,是这一处。」

    他看向叶霄:

    「当时只是一下轻颤。」

    「你为什麽觉得……」

    「它值得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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