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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阵潮换城,五锁牵令

    阵屋猛地一晃。

    唐晚墨身下铺着的外衣贴着地面一滑,连带着人也向旁边偏去。

    陈照野立即按住他的肩膀。

    守在院门内侧的陆青檐一手撑住门框,另一手握紧刀柄,横身挡在门前。

    下一刻。

    更沉重的轰鸣从院外传来。

    陈照野抬起头,透过敞开的厅门与院门,正好看见阵屋前的长街骤然下沉。

    哢!哢!哢!

    铺在地面的石板并未彻底碎裂,而是沿着一道早已存在的旧缝,向两侧一块块错开。

    那道旧缝从街口迅速张开,转眼便贯穿整条长街。

    缝隙下方不是泥土。

    一层层粗大的石梁横竖交错,如同一副深埋在街道下面的骨架。

    大片灰白阵光从石梁之间亮起,顺着街底铺过房基。

    原本分散的街面、残墙与石屋,随之连成了一个整体。

    轰鸣声中,旧缝左侧的半条长街开始一寸寸抬升。

    沿街的残墙、门楼与石屋,也连同下方托住它们的石梁一起升了起来。

    旧缝右侧的街面开始向地底沉去。

    两片街道一升一落。

    纵横交错的石梁从不断扩大的缝隙中大片露出,灰白阵光在梁间奔流,将上方沉重的街面牢牢托住。

    砖缝里的积尘簌簌落下。

    几块早已松动的碎石沿着墙角滚落,转眼便消失在下方。

    灰白阵光越来越亮。

    左侧那半条长街,也越升越高。

    右侧街面彻底没入地底後,地下交错的石梁随之横向移开。

    另一片藏在更深处的街区被阵光托住,缓缓升向刚刚空出来的位置。

    先是残破的屋脊与门楼从黑暗里露出。

    随後,布满裂纹的街面也被一点点托回地面。

    灰尘冲天而起。

    一座残楼沿着地面的旧槽横移数丈,滑入两条街道之间。

    轰!

    残楼重重落定。

    刚才还能看见的巷口,立刻被随之移来的石墙彻底堵死。

    前一刻还彼此相连的道路,转眼便被拆开。

    原本隔着数十丈的残楼,却在轰鸣声中重新拚到了一起。

    陈照野呼吸一滞。

    他按在唐晚墨肩上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陆青檐仍横在院门前,望着门外一升一沉的街道,肩背无声绷紧。

    院中,叶霄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停在正在升起的残楼上,而是落向街底不断流动的灰白阵光,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在左侧街面彻底抬起以前,陈照野透过逐渐收窄的空隙,看见更远处也有一片片灰白阵光接连升起。

    轰鸣声时而从城南传来。

    时而又在废城深处炸响。

    左侧那半条长街终於升到最高处,连同上面的残屋一起斜立在阵屋门前。

    仿佛一堵数丈高的石墙,横断在阵屋门前。

    阵屋前方的视线随之被彻底截断。

    不止眼前这一条街。

    整座城都在换路。

    就在这时,院墙根部那道黑线突然亮了起来。

    与黑线相连的几块墙砖先後错开,一道原本藏在墙下的阵纹随之露出。

    黑线沿着阵纹猛地绷直。

    原本细如发丝的线条迅速变粗变黑,贴着地面直扑定纹石。

    啪!

    挡在前方的青枢纸当即裂开半寸。

    阵屋再次一震。

    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陈照野猛地看向定纹石。

    门外,那半条长街仍斜立在夜色里。

    黑线一旦接上定纹石,下一次被阵潮拖动的,就是他们脚下这座阵屋。

    陈照野心口一紧。

    叶霄已经收回目光,蹲到了定纹石前。

    他扫过纸面,很快便找到被阵潮扯断的那一截青光。

    符笔贴着裂口落下。

    一道朱砂纹补入其中。

    即将断开的青光重新接在一起。

    距离定纹石只剩数寸的黑线顿时一停,被重新挡在外面。

    陈照野刚松了一口气,地底又传来一声轰鸣。

    门外,斜立起来的半条长街开始向下沉去。

    另一条陌生街道则从地底缓缓升起。

    街道每换动一次,阵屋原有的阵纹便会被牵扯一次。

    青光错位。

    青枢纸随之裂开。

    墙根的黑线也会趁机向定纹石逼近。

    阵潮才刚刚开始。

    叶霄蹲在定纹石前,没再抬头看向门外。

    阵纹断开一处,他便补上一笔。

    青光偏离原位,他便顺着变化将其引回。

    快要熄灭的阵线,也在他的笔下一次次重新亮起。

    黑线向前。

    符笔落下。

    青光亮起。

    黑线又被挡了回去。

    如此反覆,黑线几次逼到定纹石前。

    最近的一次,只剩下不到半寸。

    陈照野的呼吸骤然停住。

    叶霄的手却没乱。

    符笔在最後一截黯淡的阵纹前骤然转向。

    一点朱砂落下。

    青光猛地亮起。

    黑线随之一颤,又被硬生生推了回去。

    这一守,便一直守到了深夜。

    屋外的轰鸣终於渐渐平息。

    叶霄慢慢放下符笔。

    他的袖口已经落满灰尘,指间也沾着尚未乾透的朱砂。

    挡在定纹石前的青枢纸焦黑大半,纸面布满细密裂纹。

    只有最中央的一道青光仍旧亮着,与定纹石紧紧相连。

    阵屋留在了原处。

    门外,尚未散尽的灰白阵光贴着街底明灭。

    借着那点微光,可以看见一条陌生石路从两座残楼之间斜穿而过。

    他们进来时的那条长街,已经不见了。

    陈照野看了一眼定纹石,又看向叶霄沾着朱砂的手。

    他没开口,只低头在简录上记下阵潮停止的时刻。

    随後放下简录,重新替唐晚墨绑紧伤处。

    昏迷许久的唐晚墨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

    最先看见的是守在身边的陈照野。

    再透过敞开的厅门,看见横刀守在院门内侧的陆青檐。

    叶霄仍守在定纹石旁。

    唐晚墨的视线最终落在叶霄手边的灰白队令上。

    「你们……」

    他的嗓音干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来救人的?」

    叶霄应了一声:

    「嗯。」

    唐晚墨眼中的涣散退去了一些:

    「来了几支队伍?」

    「五支。」

    「都进城了?」

    「都进了。」

    唐晚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撑起上身。

    左腿刚刚包紮好的伤口重新渗血,很快便染红了外层布带。

    陈照野立即将他按了回去:

    「别动!」

    唐晚墨却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让他们停下。」

    「别再往里走!」

    叶霄看向他:

    「说清楚。」

    唐晚墨喉咙滚动了一下:

    「路线最深处的白印有问题。」

    「我们走到东门第二街时,最後一道白印突然亮了。」

    「白印下面藏着一道门线。」

    「门线一亮,街口便开出一道阵门,把东门的出口直接接进了西北灰区。」

    叶霄目光微沉。

    东门第二街的出口,果然被接到了西北灰区。

    这与他入城前的判断完全一致。

    此前无法确定的,只是残阵自行失控,还是有人在暗中改阵。

    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唐晚墨的呼吸越来越急:

    「阵门後面有人埋伏。」

    「回纹主牌被他们夺了。」

    「另外五个人,也全被拖进了阵门。」

    「混乱中,我被撞进旁边另一扇正在闭合的废门,这才逃了出来。」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强迫自己回忆当时的情形:

    「阵门打开的时候,旁边还露出了五道锁纹。」

    「五道锁纹并排亮在地面上。」

    「每道锁纹中央,都留着一个与观阵峰峰印同形的空槽。」

    「带队师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那些人已经从阵门後面冲了出来。」

    唐晚墨扣着陈照野手腕的五指再次收紧:

    「师姐被拖进去以前,只来得及喊了一句……」

    「别让五枚峰印凑齐!」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叶霄手边的灰白队令上:

    「你刚才说,来了五支队伍?」

    「对。」

    「每支队伍都有一枚这样的队令?」

    「对。」

    唐晚墨脸色越来越白。

    「五支队伍。」

    「五枚带着观阵峰峰印的同源队令。」

    「五个空着的印槽。」

    「正好一一对应。」

    陈照野看着那枚队令,眉头紧紧皱起:

    「可这些队令,是我们今晨才领到的。」

    「废城里的人怎麽会提前知道?」

    叶霄将队令翻到正面,目光落在观阵峰峰印上:

    「他们未必知道今日会发下哪五枚队令。」

    「但五道印槽、五路救援,还有五枚同源队令,不可能全是巧合。」

    陈照野神色微变:

    「他们知道观阵峰会怎麽救人?」

    叶霄没有回答。

    唐晚墨低声道:

    「那五处入口……」

    叶霄看向门外那条陌生石路:

    「至少有人提前算到了这一步。」

    阵屋里静了一瞬。

    陈照野低声道:

    「他们比我们想的更了解山门。」

    叶霄没有接话。

    陈照野皱起眉:

    「五枚峰印全部落进锁里,会发生什麽?」

    唐晚墨沉默了一下:

    「我被拖进阵门以前,看见那五道锁纹的另一头,全都朝废城深处延伸。」

    他抬起头,声音发紧:

    「我听峰里的长老提过。」

    「废城更深处,还有一扇一直被封着的门。」

    「只是这麽多年,从来没人知道该怎麽打开。」

    唐晚墨重新看向那枚灰白队令:

    「现在看来……」

    「五枚队令里的峰印一旦凑齐,那扇封门就会打开。」

    陈照野看向他:

    「封门後面是什麽?」

    唐晚墨摇了摇头:

    「不知道。」

    陈照野又问:

    「主牌曾把你们在西北灰区的位置传回城外,後来又落进了他们手里……」

    「这些也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线索,想把救援队引进来?」

    唐晚墨喉咙滚动了一下:

    「至少眼下看来,是。」

    叶霄低头看向手里的灰白队令:

    「那五道锁,怎麽拦?」

    「别让峰印落进去。」

    唐晚墨盯着队令正面的观阵峰峰印:

    「五枚峰印,少一枚都不行。」

    「只要还有一个印槽空着,那扇封门就开不了。」

    阵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唐晚墨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陈照野下意识看向叶霄手中的队令:

    「叶师兄,能提醒另外四队吗?」

    叶霄已经将队令翻到背面。

    罡气注入阵纹。

    两个青色小字迅速浮现在令面上。

    止步。

    队令轻轻一震。

    两个字随即散成四道青光,沿着令牌四角的阵纹一闪而逝,分别传向另外四枚队令。

    令面重新黯淡下来。

    等了片刻,始终没有回讯。

    陈照野盯着队令:

    「他们看见了吗?」

    「不知道。」

    叶霄话音刚落。

    哢。

    一声低沉的咬合声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

    声音并不大。

    整座阵屋却猛地震了一下。

    院墙根部那道被挡在定纹石外的黑线骤然亮起,趁着阵屋阵纹晃动,猛地向定纹石窜近半寸。

    唐晚墨脸色骤白:

    「晚了。」

    「第一道锁已经扣上了。」

    几乎就在同时。

    北面的夜空骤然亮了起来。

    隔着院墙与阵潮过後错位的残楼,他们看不见阵光究竟从哪里升起。

    只能看见大片灰白光芒从北侧屋脊後方漫上天空,将几座残楼的轮廓照亮了一瞬。

    随後,一切重新暗下。

    陈照野望向北面:

    「那边?」

    唐晚墨盯着重新沉入黑暗的天幕:

    「第一道锁落在北面。」

    「多半是北门那支队伍。」

    叶霄没有再看北面。

    他收起队令,转向唐晚墨:

    「你逃出来以後,他们为什麽没追?」

    唐晚墨脸色微变。

    他抬起发颤的手,按住腰间那半枚断裂的弟子牌:

    「因为他们根本不怕我逃。」

    「他们在我的牌里留了一道牵引。」

    「只要那道阵门再次转到附近,这根线就会把我重新拖回去。」

    叶霄目光落在那半枚断牌上:

    「牵引还在?」

    「还在。」

    「线的另一头,连着那道阵门。」

    叶霄俯下身,从他腰间解下半枚弟子牌。

    断裂的牌面上沾满了乾涸血迹。

    他另取一张青枢符纸,将断牌平放在纸面上,符笔贴着牌身断口缓缓划过。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笔尖探入断口最深处,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黑线忽然从牌缝中浮了出来。

    黑线从断牌中穿过。

    一截钻入唐晚墨腰侧的护体罡,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

    另一截则沿着牌缝向内延伸,看不见尽头。

    每亮一次,唐晚墨腰间的护体罡便被扯走一缕。

    他本就虚弱的气息,也随之往下落了一分。

    陈照野立即扶住他的肩背:

    「叶师兄,他的气息在变弱。」

    「这道线在抽他的罡气。」

    叶霄目光不离牌面:

    「也在借他的气息记住位置。」

    符笔再次落下。

    唐晚墨脸色一变:

    「不能斩!」

    「通向阵门的线也在里面。」

    「斩断以後,就真的找不到他们了!」

    叶霄没有停笔。

    笔尖却也没有碰向那根黑线。

    他贴着黑线中段,另起一道朱砂短纹。

    那道短纹从旁边斜斜接入,像是在原有的水道旁重新开出一道岔口。

    青枢纸随之亮起。

    钻进唐晚墨护体罡中的那一截黑线猛地绷紧。

    下一刻。

    它被青光一点点牵了出来。

    先是线头。

    随後,整截黑线都从护体罡中退了出来,顺着叶霄刚刚补出的朱砂纹,缓缓落进青枢符纸。

    唐晚墨紧绷的肩背随之松开。

    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陈照野扶住他:

    「叶师兄,气息稳了。」

    叶霄「嗯」了一声。

    笔锋落下最後一点朱砂。

    纸面青光骤然收拢,将那截黑线牢牢压住。

    可藏在断牌深处的另一截始终没有断。

    它仍从断口处露出一点,在半空中轻轻颤动。

    唐晚墨盯着那道朱砂短纹,眼中的惊疑越来越重:

    「我平日都在住处研究阵纹,很少与人来往,竟一直没认出师兄。」

    「敢问师兄是哪位长老门下?」

    「我不在观阵峰。」

    唐晚墨怔住了。

    叶霄没有解释。

    他将青枢符纸折成窄条,贴封在断牌背面。

    被压住的那截黑线随纸贴回牌面,再没能探回唐晚墨体内。

    藏在断牌深处的那一截缓缓抬起。

    线条越绷越直,最後笔直指向阵屋东墙。

    叶霄顺着黑线看去,随後取出一枚回纹副牌。

    小牌刚一入手,便迅速发热。

    牌底的灰色细纹随之亮起,却始终无法定住方向。

    一会儿偏向东墙。

    一会儿又转向北侧。

    唐晚墨看了一眼:

    「阵潮虽然停了,地下阵线还在轮转。」

    「副牌能感应到主牌,却判断不出那道阵门会从哪里出现。」

    叶霄收起副牌,又用符笔轻轻拨了一下断牌上的黑线。

    黑线随之一颤,依旧笔直指着东墙。

    唐晚墨低声道:

    「这道牵引连着阵门。」

    「顺着它,才能找到入口。」

    叶霄问:

    「回纹主牌也在阵门後面?」

    「在。」

    唐晚墨缓了一口气:

    「我逃出来以前,看见他们把主牌嵌进了一座阵台。」

    「那座阵台连着废城残阵。」

    「回纹主牌原本只负责把测阵队的位置和简短讯息传回城外。」

    「它本身没有五道锁需要的完整峰印,打不开那扇封门。」

    叶霄看向手里的灰白队令:

    「那它为什麽能找到这些队令?」

    「因为主牌认得同出观阵峰的队令。」

    唐晚墨道:

    「那些人把它接进废城残阵以後,它就能借城里的阵线寻找五枚队令。」

    「一旦找到,阵线就会缠住队令,拖着里面的峰印往五道锁靠近。」

    叶霄垂眼看着刚刚传出止步的队令:

    「所以停下,只能让另外四队别再主动靠近假白印。」

    「挡不住阵线继续拖动队令。」

    唐晚墨点头:

    「只要主牌还嵌在阵台上,牵引就不会停。」

    叶霄抬眼看向东墙。

    断牌上的黑线仍旧绷得笔直。

    「那就顺着这道线,把阵门接回来。」

    「人要救。」

    「主牌也要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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