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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五路入城,地底轰鸣

    陈照野握着袖中弟子牌的手骤然一紧。

    他擡起头。

    隔着人群,叶霄正看着他。

    朱绳前还有十余枚弟子牌没有放下,一道道目光却已经先转向了人群後方。

    陈照野停了一息,快步穿过人群。

    来到石案前,他脸上的喜意还没完全压住:

    「叶师兄。」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

    「真要正面拚命,我不如刚才那些人。」

    叶霄道:

    「没选你拚正面。」

    陈照野问:

    「那我做什麽?」

    「记路,照看伤员。」

    叶霄看着他:

    「每一枚回线标落在哪个街口,经过时亮不亮,都记下来。」

    「返回时,再逐一核对。」

    「找到人以後,伤员交给你。」

    陈照野听完,神色也认真下来:

    「明白。」

    「後路我记,人我看。」

    「真碰上看不明白的东西,我停下,不乱动。」

    叶霄没有再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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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照野将一直攥在袖中的弟子牌取出来,站到石案一侧。

    叶霄擡眼看向人群:

    「陆青檐。」

    人群中,陆青檐擡起头。

    他显然没想到第二个名字会是自己,停了一息,才握着弟子牌走到石案前。

    叶霄道:

    「你负责带人。」

    陆青檐问:

    「把人带回来?」

    「能走的护着。」

    「走不了的,你背。」

    陆青檐想了一下,点头:

    「这个我能做。」

    先前最早开口的持枪弟子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叶师兄,他们两个都没上外门榜。」

    「这种救援真出了事,队里总要有人能在前面顶住。」

    叶霄道:

    「我顶。」

    持枪弟子看着他:

    「那他们呢?」

    「後路需要有人记,伤员需要有人带。」

    叶霄道:

    「真出了事,我未必顾得上这些。」

    「他们能顾好。」

    持枪弟子沉默片刻,没有再劝,转身走向顾昭衡那边。

    围在叶霄身前的其他弟子也随之散开。有人赶去顾昭衡身前,也有人转向裴镜玄、柳照雪与李东承,争夺剩下的随队名额。

    叶霄面前很快空出一片。

    散开的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笑了一声:

    「我顶?」

    「口气倒是不小。」

    「仗着自己能打,又懂一点阵法,他还真当废城里出了什麽事,自己一个人都能兜住?」

    另一人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记路,一个背人。」

    「讲得轻松。」

    「真有意外发生,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旁边有人冷笑:

    「废城那种地方,还敢带着两个榜外弟子进去。」

    「我看到时候别说完成任务。」

    「能不能从废城里出来,都两说。」

    陈照野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开口,只是握着弟子牌的手一点点收紧,牌角硌进掌心。

    最後开口的那名弟子转身走到柳照雪面前,将弟子牌递了过去。

    柳照雪没有接。

    「你不适合我这一队。」

    那名弟子一愣:

    「凭什麽?」

    他回头扫了一眼剩下的人:

    「这些人里,有几个比得上我?」

    「你的实力不弱。」

    柳照雪看着他:

    「可我进废城是救人的。」

    「不是带人进去说风凉话的。」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不喜欢太吵的人。」

    那名弟子的脸色顿时僵住。

    柳照雪已经移开目光:

    「下一个。」

    山功堂管事看了叶霄三人一眼:

    「人既然定了,规矩再说一遍。」

    「进了废城,生死自负。」

    「现在後悔,还来得及。」

    叶霄将灰白队令放上石案:

    「录名。」

    陈照野与陆青檐递出弟子牌。

    三枚弟子牌依次与队令相触。

    嗡。

    三道青纹汇入令中。

    叶霄。

    陈照野。

    陆青檐。

    三个名字依次浮现在队令正面。

    队令背面的路线纹仍旧黯淡。

    陈照野看着队令上的三个名字,腰背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陆青檐也看了一眼队令上的三个名字,这才收回自己的弟子牌。

    山功堂管事擡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尚未越过中天。

    「失联队伍已经断讯三日,不能再让他们多等一夜。」

    「器物领齐,半个时辰内出发。」

    朱绳外的议论声顿时一停。

    另外四名队长也不再耽搁,迅速定下各自队员。

    五套入城器物早已分装完毕,由五名队长各自领走。

    程执事随後取来一只木匣,放到叶霄面前。

    匣中装着青枢符纸、朱砂与两支符笔。

    叶霄看了一眼木匣:

    「只给我?」

    「五队该领的东西都一样。」

    程执事道:

    「这只木匣是观阵峰另外借你的。」

    「其他人不会落笔。」

    「你会。」

    他从匣中抽出一张深色符纸:

    「青枢符纸。」

    「旧纹太淡,可以用它拓出来。」

    「断掉的阵线只要还有余纹,也能暂时接上一段。」

    叶霄问:

    「灰区也能用?」

    「不能拿它探路。」

    程执事将符纸放回匣中:

    「它只能接已经露出来的阵纹。」

    「前面到底是不是路,还得你自己判断。」

    「没用完的,原样带回。」

    叶霄合上木匣:

    「明白。」

    ……

    半个时辰後。

    元武城西门外,五辆山驿轻车已经停稳。

    每辆车前都套着一匹青鬃山驹。鬃毛泛青,蹄腕覆鳞,车辕压在身後,五匹山驹却没有一匹乱踏。

    十五名弟子带齐各自所需,陆续登车。

    程执事翻身上马,在前方领路。

    车鞭落下。

    青鬃山驹同时踏开官道,五辆轻车朝西北荒野疾驰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荒野尽头便出现了一道横亘天际的灰黑城墙。

    最初只能看见一线。

    随着轻车不断逼近,那道黑线才逐渐显出真正的规模。

    坍塌的城墙向两侧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沿墙而立的望楼大多已经残破,有的只剩半截孤零零立在墙头,有的连同墙体一起倾塌进城内。

    越过断裂的墙头,还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楼影。

    长街纵横。

    石楼成片。

    更深处,几座高大的灰黑建筑沉在薄雾里,只露出模糊的屋脊与塔尖。

    整座废城像是一头伏在荒野中的庞然巨兽。

    死了多年。

    骨架却还没有彻底倒下。

    五辆轻车继续逼近。

    车轮卷起的尘浪一路扑向墙根。

    砖缝间垂落的枯藤却一动不动。

    没有鸟。

    没有虫鸣。

    就连风吹到城墙前,也像被什麽东西截断了。

    五辆轻车先後停在东门外的临时总阵台前。

    所谓东门,也只剩下两截倾斜的门墙。中间门洞足有数丈宽,往里望去,却只能看见一条被灰雾吞没的残街。

    其余四处入口分散在废城外围。

    五座守门阵台彼此相隔甚远,只能依靠铜钉、阵旗与灰白阵线,暂时将各处不断变化的入口钉在原位。

    程执事刚刚下马,五名队长腰间便同时传出一声轻震。

    嗡。

    五人各自取出回纹副牌。

    灰白细纹从五块牌底缓缓爬起,断断续续拚成四个字。

    有人改阵。

    字迹只停留了一息,便迅速熄灭。

    顾昭衡猛地擡眼:

    「主牌那边还有人?」

    程执事接过她手中的副牌,看了一眼已经黯淡的牌面:

    「不是现在传出来的。」

    「这是主牌失联以前,留在回纹里的旧讯。」

    「只是因为我们靠近了废城,才被副牌牵出来。」

    他将副牌还给顾昭衡:

    「至少在留下这句话的时候,队里还有人活着。」

    「至於现在……」

    程执事看向灰雾深处:

    「只能进去找。」

    叶霄已经走到阵图前。

    五条已验路线从不同入口伸入废城,末端都在相近的位置向内偏折。

    先前在山功堂看时,那只是五条尚未探完的路。

    如今多了「有人改阵」四个字,再看便不一样了。

    叶霄拿起炭笔,顺着五条路线末端的方向,各自向前延伸一截。

    五条线逐渐向同一片灰区靠拢。

    顾昭衡走近半步:

    「看出什麽了?」

    「路在往中间收。」

    叶霄用炭笔在灰区内点了一下:

    「照这个方向继续偏,五条路最後都会到这里。」

    程执事盯着那个点:

    「你认为,是有人故意把五支队伍往一处引?」

    「还不能定。」

    叶霄放下炭笔:

    「也可能只有前面几段碰巧同向。」

    「进城以後,後面的路若还在继续往里偏,才能确定。」

    程执事沉默片刻,卷起阵图:

    「各队入口不改。」

    他看向五名队长:

    「顾昭衡,北门。」

    「裴镜玄,南门。」

    「柳照雪,西门。」

    「李东承,东北断墙。」

    「叶霄,东门。」

    「只走阵图上的已验路。」

    「走到阵图尽头以後,前面的路若还在继续向内偏,就停在最後一道白印。」

    「不要追。」

    「也不许越过白印。」

    顾昭衡四人各自带队登车,沿着废城外环赶往分配到的入口。

    叶霄三人留在东门总阵台。

    守在东门前的观阵峰弟子从今晨守到现在,眼底已经布满血丝,指缝与袖口间全是未乾的阵墨。

    看见三人过来,他没有起身,只伸出手:

    「队令。」

    叶霄将灰白队令递过去。

    那名弟子把队令嵌入阵盘,依次按下盘边五枚铜钉。

    嗡。

    一道灰线从阵台中央亮起,越过残缺门洞,接入东门深处。

    队令背面的黯淡纹路也随之亮起,显出同样的路线。

    守阵弟子拔出队令,递还给叶霄:

    「东门路线已经录入。」

    「阵台还在,我替你们守入口。」

    「城里的路,我看不到。」

    叶霄收起队令:

    「知道。」

    三人迈过残缺门洞。

    跨入废城的一瞬,身後的风声便断了。

    城内没有风。

    两侧屋檐下的破幡却在缓慢摆动,布面朝东,地上的浮灰却一缕缕滚向西边。

    叶霄走在最前,测纹盘托在掌中。

    陈照野跟在中间。

    陆青檐走在最後。

    走出三十余步,第一处白印出现在街边石柱下方。

    叶霄低头对照测纹盘,盘中灰线与脚下街纹重合。

    「路没变。」

    陆青檐取出一枚回线标,钉入石柱旁的砖缝。

    铛。

    钉尾亮起灰光。

    陈照野已经展开简录,在上面写下:

    东门第一街,第一处白印,回线标亮。

    三人继续前行。

    此後的每一处街口,都是叶霄先验路,陆青檐随後落标。

    陈照野则把街名、落标位置,以及经过时亮不亮,一项项记入简录。

    走过第四处白印时,日光已经从残墙上斜了下来。

    前方的路忽然断了。

    测纹盘上的灰线径直穿进一堵完整石墙。

    叶霄停下脚步。

    随身简图上,这里原本应该有一条窄巷。

    现在却只剩下一面墙。

    陈照野先看测纹盘,又擡头看向石墙:

    「路被堵了?」

    「被藏了。」

    叶霄走近墙面。

    石墙底部斜嵌着一枚失联测阵队留下的定位钉,钉尾还亮着极淡的光。

    定位钉旁边,沾着几滴已经发黑的血。

    再往前,墙面上每隔数步,便有一道被手掌擦开的灰痕。

    有人负伤以後,曾经扶着这面墙一路走过来。

    墙後忽然传出三声轻响。

    咚。

    咚。

    咚。

    停了片刻。

    又是三声。

    陆青檐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陈照野压低声音:

    「里面有人。」

    叶霄沿着石墙往前走了几步,很快找到窄巷原本的入口。

    门洞已经被砖石封死。

    只有门楣附近的砖缝里,还残留着一道极淡的旧阵纹,隐约勾勒出门框的轮廓。

    一道颜色更深的新纹横在上面。

    它一头封着门,另一头却连上了头顶的石檐。

    若是直接斩断,门会打开。

    石檐也会跟着砸下来。

    叶霄取出两张青枢纸。

    第一张贴在门框残留的旧阵纹上。

    第二张贴在上方石檐底部。

    符笔蘸过朱砂。

    第一笔落下,勾勒门框的旧阵纹重新亮起。

    第二笔从石檐底部向两侧延伸,暂时托住上方的重量。

    两张青枢纸同时亮起青光。

    哢。

    石墙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砖石向两侧缓缓挪动,很快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口。

    上方石檐也随之向下一沉。

    贴在石檐下的青枢纸,立刻裂开了一道细口。

    叶霄盯着青枢纸上不断扩大的裂口:

    「门只能撑五息。」

    「陆青檐,进去带人。」

    「陈照野,守在外面接。」

    陆青檐没有迟疑,侧过身体挤进墙後。

    第一息。

    里面传出碎石被踢开的声音。

    第二息。

    青枢纸上的裂口又向下延伸了一截。

    第三息。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从墙缝中伸了出来。

    陈照野立即扣住那只手腕:

    「抓到了!」

    第四息。

    陆青檐从里面托起伤者的肩背,将人送向墙缝。

    陈照野松开手腕,改从腋下将人接住。

    两人一内一外,把伤者拖了出来。

    第五息刚到。

    托住石檐的青枢纸从中裂开。

    叶霄立即收笔:

    「退!」

    陆青檐刚从墙缝中抽身,贴在门框上的青枢纸也随之碎裂。

    啪!

    墙缝迅速合拢。

    失去支撑的石檐向下砸落半尺。

    碎石擦过陆青檐後背,重重落在他脚後,激起大片灰尘。

    陆青檐顺势将伤者放平。

    陈照野已经跪到旁边,一手压住仍在流血的左腿,一手探向伤者颈侧。

    「还有气。」

    「左腿断了。」

    他先把伤药撒在伤口上,以布带勒紧止血,又从旁边捡来两块平直木片,夹住断腿固定。

    伤者腰间只剩半枚黑铁青纹的弟子牌。

    牌身从中断裂,上半截已经不见,只剩刻着姓名的下半截还挂在腰带上。

    陈照野抹去牌面的血污。

    三个字随之露了出来。

    唐晚墨。

    陈照野立即翻开简录:

    「名单上有他。」

    「失联六人之一。」

    他将水囊送到唐晚墨嘴边。

    唐晚墨只咽下半口,便剧烈呛咳起来,一缕暗红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整个人再次昏死过去。

    陈照野擡起头。

    最後一线日光正在滑下残墙。

    「带他回东门?」

    叶霄低头看了一眼测纹盘。

    东门已经在三里之外。

    他们先前经过的阵屋,却只在身後四百余步。

    墙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

    阵潮马上就要来了。

    「赶不到东门。」

    「先退到阵屋。」

    陆青檐用救援绳把唐晚墨固定在背上,又用一只手托住他的伤腿。

    三人随即沿原路退回。

    陈照野一路对照简录。

    经过先前的四处街口时,四枚回线标都还亮着。

    等他们赶到阵屋外,门楣上的白色峰印已经只剩一半还亮着。

    阵屋是一座两进石院。

    门墙完整,院内也没有明显坍塌。

    可在院墙根部,一道细得如同发丝的黑线正贴着地面,缓缓爬向院子中央的定纹石。

    陈照野停下脚步:

    「那是什麽?」

    陆青檐也看见了。

    他没有靠近,只将背上的唐晚墨往上托稳了一些。

    叶霄走到黑线前方,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阵屋原来的纹。」

    「有人从外面接进来的。」

    陈照野问:

    「它在往定纹石上接?」

    「嗯。」

    叶霄看向院子中央:

    「一旦接上,阵屋就会被外面的阵线拖走。」

    「阵潮起来以後,这里也不再安全。」

    陈照野立即退开半步:

    「能挡住吗?」

    「先挡这一轮。」

    叶霄取出第三张青枢纸,贴在黑线与定纹石之间。

    符笔蘸过朱砂,沿着阵屋原有的阵纹补下一笔。

    青光从纸面亮起,横在黑线前方。

    那道黑线继续往前爬。

    刚碰到青光,便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停了下来。

    青枢纸的边角却很快泛起焦黑。

    叶霄看了一眼纸面:

    「只能撑过今晚这轮阵潮。」

    他转头道:

    「陆青檐,先把人送进去,再守住院门。」

    「好。」

    陆青檐背着唐晚墨进入内屋,将人放到铺开的外衣上,随後拔刀回到院门内侧。

    叶霄又看向陈照野:

    「伤员交给你。」

    「阵潮什麽时候开始,什麽时候结束,也记下来。」

    陈照野已经跪在唐晚墨身旁,重新检查伤口:

    「明白。」

    最後一线日光沉入残墙。

    城内彻底暗了下来。

    下一刻。

    轰隆——!

    一声巨响,骤然从废城地底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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