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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不接死局,先留活人

    後堂的灯又低了些。

    叶霄握着那枚小铜钥,指腹从旧齿纹上擦过。

    铜钥很冷。

    可握久了,终究还是有了点温度。

    他把钥匙放回案上。

    案上摆着三本册子。

    明册、暗册、空册。

    三本册子摆得很齐,旁边压着镇城司外护副页的誊抄底稿,小铜钥就搁在拓本边上,像一枚不起眼的旧物。

    可後堂里没人把它当旧物看。

    这枚钥匙旧得不起眼。

    可叶霄离城之後,它会替清石巷开出第二扇门,把人从明处挪开。

    马武先开口。

    「阁主,旧药院真要用上?」

    他看了一眼後堂外。

    夜色压着前厅,两盏灯还亮着,灯下是星辰阁的门。

    「就算您不在,我们也会顾好清石巷。」

    叶霄道:「我动身出城後,就用。」

    後堂安静了一息。

    林砚指腹轻轻压住暗册边角,声音很低。

    「阁主,王府真正在意的是您。」

    叶霄看向他。

    林砚道:「星辰阁、清石巷,在他们眼里未必有多重。」

    「可他们知道,这些地方能逼您回头。」

    这话不好听。

    却是实话。

    卢行舟没有反驳。

    他见过太多这种事。

    真正要逼出来的人只有一个,可那个人身边的亲眷、旧友、地盘、暗线,都会变成钩子。

    钩子不锋利也没关系。

    能拽人回头就够了。

    马武按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阁主,清石巷用旧药院,我没意见。」

    「可若真有人拿星辰阁做局,我们连门都不守?」

    叶霄看向他。

    「守。」

    马武一怔。

    叶霄道:「换个守法。」

    「寻常麻烦,照常接。」

    「强者上门,不硬碰。」

    「看清是谁,来了几个人,从哪来,动了什麽东西,说了什麽话。」

    「然後退。」

    後堂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守门,守的是线,不是命。

    人活着,线才能往後递。

    林砚低头,将暗册翻到最後一页,笔尖终於落下。

    暗册空白处,多了一行字。

    强敌上门,记痕即退。

    叶霄继续道:「能散就散。」

    「能避就避。」

    「门面丢了,可以再找回来。」

    「牌匾碎了,也能重刻。」

    他停了一息。

    「别把人留在刀口上。」

    马武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发哑。

    「说到底,还是我们太弱。」

    「连镇罡武者一掌都接不住。」

    後堂静了一瞬。

    「阁主。」严泉低声道,「这两年,星辰阁的药、肉、丹、钱,除了必要支出以外,几乎都砸在伤房和兄弟们身上。你没从阁里拿过什麽,可我们到现在……还是太慢。」

    马武咬牙。

    「荒狼至少已经成了武者。」

    「我和严泉还卡在准武者上。」

    「若我们能跟上您的脚步,您也不用什麽事都一个人扛。」

    叶霄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前厅方向。

    门外那两盏灯还亮着,光铺在门槛上,也把众人的影子拉到後堂口。

    他想起王平。

    想起那只僵在灯座边的手。

    也想起星辰阁大门合上时,那两盏终於稳住的灯。

    「练武不是吃药就能堆出来。」

    马武擡头。

    叶霄道:「底子、天赋、时间,哪一样都缺不得。你们跟我才多久?」

    他看向马武,又看向严泉。

    「从准武者到真正开血,就已经卡住了多少人。开血之後,还有溶血、沸血。」

    「再往上,才是凝罡、覆罡、镇罡。」

    後堂里越发安静。

    叶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除了荒狼,你们连武者门槛,都还没真正跨过去。」

    「而王府和地药阁这次派来的人里,最强那两个,已经站在御罡三境尽头。」

    「所以别做傻事。」

    马武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自己能拚命。

    可这句话顶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拚命能换什麽?

    镇罡一掌落下来,他连让对方慢一步都做不到。

    荒狼从阴影里擡眼。

    「阁主说的是。」

    「御罡三境,随便来一个,正面照上,我都活不下来。」

    「我能做的,只是看见,留下信,然後走。」

    马武脸色涨红。

    他指节一寸寸松开,又重新攥紧。

    荒狼已经是他们里面走得最快的人。

    可在那张桌子前,仍旧连入局都不够。

    叶霄看着他们。

    「接不住镇罡,不代表你们没用。」

    後堂里,几个人同时擡头。

    叶霄道:「上次天渊印的事,若不是你们把明册、暗册里的旧人、旧货、旧路一点点理出来,我未必能那麽快看见里面的问题。」

    「我不可能一个人看完一座城。」

    他指了指案上的三本册子。

    「这些册子,是你们替我铺出来的眼睛。」

    「星辰阁这块匾,也是你们一点点守出来的门。」

    「下城有人受伤,会知道往这里擡。」

    「有人被欺,会知道往这里递话。」

    「有人被压得活不下去,会知道还有一处地方,敢给他留一口饭,也敢替他讨个说法。」

    叶霄声音低了些。

    「这扇门要撑住的,是这座城里那些快熬不住的人。」

    「让他们还能活得像个人,才是你们该守的事。」

    「遇到必死局,不该由你们拿命去填。」

    後堂彻底静下来。

    叶霄继续道:「所以你们要做的,不是急着死。」

    「按部就班练。」

    「明册照开,伤房照救,药线照走。」

    「能接的事接。」

    「接不住的事记下来,留下痕迹,然後退。」

    他停了一息。

    「我在元武山一日不死,天渊城里明面上想动星辰阁的人,就要先多算一笔。」

    「甚至会有人主动来交好你们。」

    「递笑脸,送生意,卖人情。」

    「那时候,也别飘。」

    林砚眼皮动了一下。

    叶霄道:「他们递笑脸,不是看重你们,也不是看重我。」

    「他们看重的,是元武山那张桌子上,多出来的那个名字。」

    「越到那时候,越要守规矩。」

    梁镇山坐在一旁,手掌按着重刀。

    「阁主放心。」

    「寻常麻烦,老夫接。」

    「真撞上镇罡死局,老夫不硬接。」

    他看向马武。

    「老夫这把刀,也不是拿来替别人白白填命的。」

    葛青藤拄着木杖,许久才低声道:「药线也是。」

    「能救人,老夫救。」

    「能吊命,老夫吊。」

    「拿老夫这条老命去填一个明知填不上的坑,没这个说法。」

    林砚低着头,在暗册上添下四个字。

    不接死局。

    笔墨很黑。

    落在纸上,像一条新规矩。

    叶霄看着那四个字。

    「接不住,不丢人。」

    後堂里静了下来。

    叶霄的目光越过案上的暗册,看向前厅那两盏门灯。

    「王平那一夜,没有退路。」

    「他把命留在门口,是为了让这扇门还开着。」

    「让後来那些被人欺到活不下去的人,还知道这里能来。」

    马武喉咙动了一下。

    叶霄收回目光。

    「但我不想再有人用同样的法子守门。」

    「王平已经替这扇门死过一次。」

    「星辰阁不能让後来的人,再把他的路重走一遍。」

    他看着暗册上那四个字。

    「门坏了,可以重挂。」

    「规矩乱了,可以重立。」

    「人活着,星辰阁就还在。」

    「人死了,就什麽都没了。」

    马武猛地擡头。

    叶霄道:「我建星辰阁,不是让你们替我死在门口。」

    「我要的是活人。」

    「不是牌位。」

    马武一字一字听着,手指慢慢从刀柄上松开。

    林砚又在暗册旁边画了一个小圈,低声问:「阁主,那第一封信?」

    叶霄道:「我到元武山後,会递第一封。」

    「信回来前,规矩不变。」

    林砚点头,记下。

    荒狼问:「阁主真打算去元武山?」

    叶霄点头。

    「嗯。」

    屋内安静下来。

    叶霄看着那三本册子。

    「靖王府、地药阁、玄衡宗,都不是天渊城这张桌子能清的旧帐。」

    「我留在这里,能杀一批。」

    「再下一批呢?」

    没人接话。

    叶霄道:「我不往上走,不只是我。」

    「所有和我沾边的人、地方、线,迟早都会被拖进去。」

    「所以我要去元武山。」

    「不是避。」

    「是换桌。」

    这句话落下,後堂像被一只手按住。

    马武忽然擡头。

    他听懂了。

    叶霄不是要把天渊城丢下。

    他是要把自己这个名字,放到更高一层的帐上。

    等那些人再算他时,就不能只算星辰阁,只算清石巷,只算天渊城。

    还得算元武山。

    林砚低头,笔尖在册上重重一顿。

    叶霄看向他,又看向马武、严泉、荒狼。

    「星辰阁照常。」

    林砚几人纷纷低头。

    「是。」

    ……

    叶霄回清石巷时,夜已经深了。

    院门内有炭火味。

    屋里炭盆烧得正稳,桌上摆着一碗炖得浓白的肉汤,一碟蜜枣,一碟切好的酱肉,还有叶母刚烙好的几张细面饼。

    桌上不缺吃食。

    可叶母还是把那几张饼烙得很仔细。

    边缘微焦,饼面起了细细的黄斑,被她放在叶霄最顺手的位置。

    小雪趴在桌边,把青瓷糖罐里的糖一颗颗挑出来,按颜色排成几小堆。

    数到一半,她又怕自己分错,认真地把蜜糖和果糖换了位置。

    顾小禾坐在小凳上,替小雪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偶补线。

    那布偶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耳朵边又露出一点线头。

    旁边明明还摆着两只新的。

    一只穿红裙,一只戴小帽。

    可小雪偏要旧的。

    孙凝香靠在柱边,刀放在手边,眼睛看似落在屋外,实际一直留意屋里的动静。

    叶霄站在门口看了一息,才进屋。

    有些事,家里该知道。

    小雪先擡头。

    「哥。」

    她刚想笑,又看见叶霄放到桌上的小铜钥。

    小雪眨了眨眼。

    「这是什麽?」

    叶霄道:「另一处院子的钥匙。」

    叶母手里的饼铲停了一下。

    她没有问谁给的,也没有问出了什麽事。

    叶霄坐下,看着她们。

    「清石巷还是家。」

    「但我动身去元武山之後,可能会有人摸到清石巷来,你们先去那边住一段时日。」

    小雪擡头:「那我的床呢?」

    「床还在。」

    「被子呢?」

    「也在。」

    「我的糖罐呢?」

    叶霄看着她。

    「糖罐带走。」

    小雪立刻把糖罐抱进怀里。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还能回来睡吗?」

    「能。」

    「什麽时候?」

    「等山上第一封信。」

    小雪眨了眨眼。

    「信上写什麽?」

    叶霄道:「写我站住了。」

    小雪还没完全听懂。

    叶母手里的饼铲却彻底停住。

    她听懂了。

    小雪又问:「信来了,就能回来睡吗?」

    叶霄看着她。

    「信来了,再看风停没停。」

    屋里安静了一息。

    叶母重新把饼翻面。

    饼铲碰着锅沿,轻轻一响。

    「以前在哑巷,连第二扇门都没有。」

    「现在能提前备一处,是好事。」

    叶霄看着她。

    叶母没有哭,也没有怪他。

    她只是把烙好的饼一张张叠好,放进乾净的油纸里,又取出一只厚布食袋,把边角压平。

    「山上冷不冷?」

    「不知道。」

    「那就多带些。」

    她往食袋里放了几张饼,一小包切好的酱肉,还有几枚蜜枣。

    小雪抱着糖罐,小声问:「哥,你什麽时候去元武山?」

    叶霄道:「几日内。」

    小雪愣了一下。

    「这麽快?」

    叶霄点头。

    「山门试炼还有一个月。」

    「从天渊城到元武山,至少要二十日路程。」

    「路上还要留几日余地。」

    小雪低头算了算。

    她其实算不太清。

    只知道不是今晚,也不是明天。

    可也没有很久了。

    她把糖罐抱紧了一些。

    「那这几天,我还能睡自己的床吗?」

    「能。」

    「还能在这里吃饭吗?」

    「能。」

    「顾姐姐也还来吗?」

    顾小禾擡头,笑了一下。

    「来。」

    小雪这才安心了一点。

    叶母把食袋系好,又往叶霄手边推了推。

    「去山上,就好好站住。」

    「家里的事,娘会看着。」

    叶霄沉默了一息。

    「我动身之後,清石巷不能再留人。」

    叶母点头。

    「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平。

    像是早就把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担心,都压进了竈火里。

    小雪抱着糖罐,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小铜钥,又看向顾小禾。

    「顾姐姐。」

    顾小禾擡头。

    小雪小声问:「我去那边住的时候,你能不能也去?」

    顾小禾手里的针线停住。

    她看了看小雪,又看了看叶霄,有些为难。

    「我……」

    她到底不是叶家人。

    旧药院又是镇城司安排的地方,不是她想去就能去。

    而且她娘那边,也离不得人。

    叶霄看着她。

    「你不用现在答。」

    「回去问过你娘。」

    「她若点头,你也愿意,就跟着孙凝香过去,陪小雪住一段时间。」

    「若不方便,也没人怪你。」

    他停了一下,又道:「你娘那边,我会让林砚补个人手过去。」

    「不会让你家里空着。」

    顾小禾怔了一下。

    小雪也看着她。

    顾小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布偶,小声道:「我回去问我娘。」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是愿意的。」

    小雪立刻往她身边挪了半步。

    「那你问快点。」

    顾小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问快点。」

    孙凝香伸手,把那枚小铜钥收起。

    「动身那日,我带她们过去。」

    她看了顾小禾一眼。

    「你娘若点头,就一起来。」

    顾小禾点头。

    「好。」

    屋里的气松了些。

    小雪捧着糖罐去了床边。

    她本想把要带的东西先摆出来。

    衣裳、糖罐、木匣子、几本新买的小册子,还有两只新布偶,都被她一件件放到床上。

    摆到最後,她又一件件放回去大半。

    新布偶也被她放回枕边。

    「它们还不认识路。」

    她小声说。

    顾小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雪最後只把糖罐放回桌边,又蹲回顾小禾身边,眼巴巴等着那只旧布偶收线。

    顾小禾继续给旧布偶收最後两针。

    小雪趴在旁边看,时不时提醒一句:「这里歪了。」

    顾小禾道:「没歪。」

    小雪认真看了半天。

    「那是我眼睛歪了。」

    叶母听见,终於也笑了一下。

    顾小禾把线头收好,把旧布偶递给小雪。

    小雪立刻抱进怀里。

    顾小禾看着她抱得很紧,低声道:「小雪,床头那个小木片呢?」

    那是小雪以前在清石巷门槛边捡的。

    磨得很光滑。

    她总说那像一条小船。

    小雪想了想,把那枚小木片放回床头。

    「它替我看家。」

    孙凝香别过脸,低声骂了一句:「小丫头。」

    叶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小木片往床头里侧挪了半寸,免得被风吹落。

    叶母把肉汤盛了一碗,推到叶霄面前。

    「先喝。」

    叶霄看着那碗汤。

    汤面上浮着一点油光,肉炖得很烂,热气扑到脸上。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小雪立刻问:「好喝吗?」

    叶霄道:「好喝。」

    小雪满意地点点头。

    她看见食袋已经放在叶霄手边,又低头看了看桌边的糖罐。

    过了一会儿,她把糖罐打开,认真挑了半天,从里面捏出一颗包纸最亮的糖,放到叶霄手边。

    「哥,这颗你也带上。」

    叶霄看着那颗糖。

    「最好吃的?」

    小雪点头。

    「最好吃的。」

    她说完,又有点舍不得,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颗糖,最後还是推过去半寸。

    「你路上吃。」

    叶霄还没开口,叶母先看了小雪一眼。

    「只给一颗?」

    小雪小脸皱了皱。

    她低头看糖罐,又看叶霄。

    最後忍痛道:「那再给一颗。」

    顾小禾低头偷笑。

    孙凝香嘴角也动了一下。

    屋里的暖意重新浮起来。

    叶霄把食袋放在手边,端起那碗肉汤,又喝了几口。

    小雪把那两颗糖放到食袋旁边,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哥,这两颗是路上吃的。」

    「不要给别人。」

    叶霄道:「好。」

    小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上官姐姐可以分一颗。」

    叶霄看向她。

    小雪抱着糖罐,很认真地道:「她帮哥的忙。」

    「帮忙的人,可以吃一颗。」

    她停了停,又小声补道:「只能一颗。」

    顾小禾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孙凝香别过脸,像是懒得听这种小孩子话。

    可她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顾小禾把针线盒放到一旁。

    小雪抱着旧布偶,又低头看了看糖罐,像是终於把该带的、该留的,都暂时分清了。

    叶霄坐在桌边,没有说话。

    炭火轻轻响着。

    肉汤的热气慢慢淡下去。

    小铜钥已经被孙凝香收起,像一件暂时不用再提的事。

    这一夜,清石巷没有搬人。

    床还在。

    炭火还温着。

    小雪的小木片压在床头。

    门还关着。

    院子还暖着。

    叶霄在家里坐了很久。

    直到小雪困得趴在桌边,怀里还抱着那只旧布偶,糖罐挨在手边。

    家还在。

    ……

    翌日一早,顾小禾就来了。

    她站在清石巷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先看了孙凝香一眼,又看向屋里。

    「我娘点头了。」

    小雪从屋里探出头。

    「真的?」

    顾小禾点头。

    「真的。」

    「我娘说,叶阁主既然开了口,只要我别添乱,就让我跟着你们过去。」

    她看了小雪一眼,又小声补道:「这几日也先陪着你。」

    小雪抱着糖罐高兴了半天,连午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小雪那两只新布偶,终於被她取了名字。

    一只叫红糖。

    一只叫小帽。

    那只洗得发白的旧布偶,仍旧叫旧布偶。

    顾小禾问她:「为什麽不给它也取个好听的名字?」

    小雪想了很久。

    她低头摸了摸旧布偶那只补过线的耳朵,小声道:「它以前就叫这个。」

    顾小禾一怔。

    小雪又认真补了一句:「从哑巷过来的时候,它就叫这个。」

    屋里安静了一下。

    顾小禾没有再问。

    孙凝香听见了,脸色冷了些。

    可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框时,又停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毛病。」

    也不知道是在骂那只旧布偶,还是在骂这世道,竟让一个孩子把旧东西记得这麽牢。

    可那天以後,谁也没再说要给旧布偶改名。

    接下来的几日,清石巷照常过日子。

    小雪照旧睡自己的床。

    叶母照旧在竈前做饭。

    孙凝香照旧守着院门。

    顾小禾也常往清石巷跑。

    有时陪小雪给红糖和小帽排位置。

    有时帮她把木匣子、小册子和要带的衣裳一件件数清。

    小雪照旧抱着糖罐趴在桌边数糖。

    那枚小铜钥,被孙凝香贴身收着。

    谁也没有再提。

    饭照做,门照开,清石巷还是清石巷。

    只有屋里的人知道,叶霄动身那日一到,这个家就会暂时换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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