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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今晚清理门户

    西漕废栈门前,那盏孤灯还在晃。

    两路人就在灯下分开。

    秦策行和慕青回秦氏。

    叶霄押活口,也押证物,去镇城司。

    夜风从旧漕渠上吹来,贴着水,把那盏孤灯吹得一晃一晃。

    马车里,秦策行靠着车壁。

    他的右手包着布,布边已经洇红。

    慕青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伤是她包的。

    可虎口那道口子太深,布才压上没多久,血就又透了出来。

    秦策行没看自己的手。

    他只道:

    「回主院。」

    慕青擡眼。

    「不是去水牌房?」

    秦策行摇头。

    「让秦怀义自己进门。」

    慕青眼神微冷。

    她明白了。

    秦氏这扇门,要在秦氏自己的灯下清。

    车轮沿着旧漕渠折回,一路上行。

    秦氏商会主院灯火未熄。

    门前守卫看见秦策行衣袖染血,脸色全变了。

    「少主!」

    有人转身就要去喊医师。

    秦策行下车时,脚下晃了一下。

    慕青伸手扶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但他也没停。

    「先拿西漕二水门今夜押牌人。」

    慕青眼神一动。

    「水牌房呢?」

    「先别惊。」

    秦策行道:

    「我要看他怎麽走进来。」

    慕青点头,转身把话交给门侧护卫。

    那护卫脸色一肃,立刻退入廊影。

    秦策行这才看向主院守卫。

    「开内堂。」

    守卫迟疑了一下。

    「少主,您的伤……」

    秦策行看了他一眼。

    「开内堂。」

    守卫不敢再劝,立刻传令。

    很快,秦氏主院一盏盏灯亮起。

    内堂门开。

    值夜管事、帐房、几名主事掌柜陆续赶来。

    有人衣衫还没理好,有人脸上睡意未退。

    可一看见秦策行身上的血,那点睡意全没了。

    堂里很快静下去。

    秦策行坐在主位。

    慕青站在他身侧。

    他的右手垂在案边。

    血从布边一点点渗出来。

    一滴。

    一滴。

    落在地砖上。

    没人敢问。

    堂角灯影里,还坐着一个披旧氅的老人。

    秦氏老供奉。

    他一直没开口,只把一只乾瘦的手搭在膝上。

    膝旁的小几上,摆着一只旧棋盒。

    慕青看见他,眼神定了一分。

    没过多久,一个灰发老者被两名水牌房管事陪着走进内堂。

    老者穿着深青长衫,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不浑。

    他一进门,堂里不少人都低了低头。

    秦怀义。

    秦氏水牌房大掌事。

    秦氏内路水牌,十七年来都经他房里过手。

    秦怀义看见秦策行,脸色先是一变,随即快步上前。

    「少主!」

    「你这是怎麽了?」

    「谁敢对你动手?」

    声音又急又痛。

    若不是慕青站在案侧,他几乎已经走到秦策行面前。

    秦策行看着他。

    「我还没点水牌房的名。」

    「怀义叔倒是先来了。」

    秦怀义脚步一顿。

    他擡头,对上秦策行的眼神,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急色。

    「少主带伤回府,我怎敢慢?」

    秦策行点点头。

    「那就好。」

    他看向堂中众人。

    「今夜西漕废栈,有人持秦氏内路水牌过闸,把我送进去,逼我按印认帐。」

    堂里一下炸开。

    「什麽?」

    「秦氏内路水牌?」

    「谁敢拿秦氏的牌做这种事?」

    秦怀义脸色也变了。

    「少主,这不可能。」

    「秦氏内路水牌,每一块出入都有册。」

    「没有水牌房落签,谁也拿不到。」

    秦策行看着他。

    「所以你来得正好。」

    堂里重新静下去。

    秦怀义喉结动了动。

    「少主是在疑我?」

    秦策行没有答。

    他只问:

    「我去临水签楼前,换过西漕水牌暗押。」

    「这事,你记得吗?」

    秦怀义缓缓点头。

    「记得。」

    「少主亲自换押,我亲手入册。」

    秦策行又问:

    「知道我换押的人,有几个?」

    秦怀义道:

    「少主,慕青,还有我。」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夜口押牌人只认押放船,不知源头。」

    秦策行笑了笑。

    「说得很清楚。」

    秦怀义心里那点不安更重。

    秦策行擡了擡左手。

    慕青立刻把一只小匣放到案上。

    匣子打开。

    里面放着一枚薄铜押片。

    押片背面,压着三道极细针纹。

    秦怀义看见那三道针纹,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秦策行道:

    「这是母押,验底用的。」

    堂里没人说话。

    秦策行看着秦怀义。

    「我出门前,换了西漕新押。」

    「交给水牌房入册的,是子押。」

    「子押给夜口认,船能过门。」

    他指了指匣中那枚薄铜押片。

    「母押留在主匣,专门验子押。」

    「三道针纹位置一样。」

    「最後一针,深浅差一丝。」

    「外人看不出,母押一对,就知道那枚牌是不是今晚的新押。」

    秦怀义脸色终於变了。

    秦策行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西漕废栈搜出的那枚水牌,背面就是今晚的新押。」

    「水牌已经由叶霄押进镇城司。」

    「两个记册人也写了供。」

    「今晚就会入卷。」

    堂里一片死静。

    秦策行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所以可定一事。」

    「废栈那枚牌,不是旧牌旧押。」

    「是我今晚刚换的新押。」

    秦怀义喉结动了动。

    「少主,水牌现在不在这里。」

    「只凭一句废栈搜出,怕是不妥。」

    秦策行点头。

    「是不妥。」

    秦怀义心口刚松一分。

    秦策行已经看向门外。

    「所以我还拿了过门的人。」

    「带进来。」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两个夜门押牌人被拖进内堂。

    两人嘴里堵着布,双手反缚,脸白得像纸。

    秦怀义眼角一抽。

    这两个人,正是今夜守西漕二水门的押牌人。

    慕青上前,扯下其中一人口中的布。

    那人跪在地上,牙齿都在打颤。

    秦策行看着他。

    「今夜子时前,有无灯船过西漕二门。」

    那人连忙点头。

    「有。」

    「凭什麽放的?」

    那人抖了一下。

    「水牌。」

    秦策行道:

    「只凭水牌?」

    那人脸色更白。

    「还有……夜放签。」

    堂里不少人脸色一变。

    夜放签。

    水牌房给夜口的急令。

    夜里无灯船过门,只认两样东西。

    水牌。

    夜放签。

    两样齐,放。

    少一样,拦。

    秦策行道:

    「签呢?」

    那人哆嗦着道:

    「按规矩,验过就要烧。」

    慕青冷声道:

    「烧乾净了?」

    那人浑身一颤,额头贴到地上。

    「我……我留了一角。」

    「我怕出事。」

    秦怀义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秦策行看了慕青一眼。

    慕青从押牌人袖袋里取出一小片焦黑签角,放到案上。

    签角只剩半寸。

    边缘烧黑。

    可中间还留着一道压痕。

    压痕不完整。

    却能看出一枚铜令边角的旧缺。

    秦策行道:

    「验令。」

    秦怀义脸色一变。

    慕青已经走到他身前,从他腰间摘下水牌房掌牌铜令,放到案上。

    铜令很厚。

    右下角有一道被磨了多年的缺口。

    秦策行没有说话。

    他只把铜令压在一张白纸上。

    再把那片焦黑签角放到旁边。

    缺口对缺口。

    压痕对压痕。

    堂里一下静得连呼吸声都轻了。

    秦策行这才开口:

    「母押,验的是牌。」

    「夜放签,验的是门。」

    「掌牌铜令,验的是谁开的门。」

    他看向秦怀义。

    「废栈那枚水牌,用的是今晚新押。」

    「无灯船过西漕二门,凭的是水牌房夜放签。」

    「夜放签上的压痕,出自你这枚掌牌铜令。」

    秦怀义脸色发白。

    可他还在撑。

    「少主。」

    「掌牌铜令在水牌房用过多年。」

    「房里人多。」

    「有人偷压,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策行声音很平。

    「这话,留给镇城司。」

    「我今晚只做一件事。」

    「卸你的权。」

    秦怀义脸皮终於抖了一下。

    秦策行指了指案上的母押、签角和掌牌铜令。

    「一枚新押。」

    「一道夜放签。」

    「一枚掌牌铜令。」

    「怀义叔。」

    「还要继续说吗?」

    秦怀义张了张嘴。

    堂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乾。

    「少主。」

    「我掌秦氏水牌十七年。」

    「西漕那条线若没有我,早就乱了。」

    「就凭这些东西,你就要定我的罪?」

    秦策行没有动怒。

    他只看着秦怀义。

    「我没说过定罪。」

    「我说的是卸权。」

    秦怀义眼神一沉。

    秦策行道:

    「罪,镇城司会审。」

    「但秦氏的门,我现在就能清。」

    堂里一下静了。

    秦怀义终於明白过来。

    秦策行不是要在内堂把他审死。

    秦策行是要当着秦氏所有人的面,把他的掌牌权摘下来,再把他活着送进镇城司。

    秦怀义脸上的急痛一点点散乾净。

    剩下的是冷。

    「少主既然早就疑我,为何还去临水签楼?」

    秦策行道:

    「你不伸手,我抓不到你的手。」

    「而且一开始,我还希望自己是错的。」

    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秦怀义眼神一变。

    秦策行看着他。

    「秦氏这道门,从旧驿开始就漏风。」

    「我知道有人在里面递门。」

    「但我不确定是哪只手。」

    「所以我换押。」

    「给你子押。」

    「把母押留在主匣。」

    「再把自己放到临水签楼。」

    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堂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我想看看,那只手敢不敢伸出来。」

    秦怀义盯着他。

    「你拿自己的命钓我?」

    秦策行道:

    「现在看来,钓到了。」

    秦怀义呼吸停了一瞬。

    慕青站在旁边,手指已经攥紧。

    在废栈里,她已经听懂过一次。

    可此刻看见秦怀义脸上的冷意,她才真正觉得後怕。

    秦怀义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袖中一只短铜哨滑入掌心。

    他刚要擡手。

    慕青已经到了他身前。

    袖刃一挑。

    铜哨飞出去,钉在柱上。

    秦怀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僵住。

    可他没有退。

    那只僵住的手忽然反扣,五指如钩,竟硬生生抓向案上的母押。

    另一只手同时探出,袖底寒光一闪,直取秦策行咽喉。

    堂中几名管事脸色骤变。

    慕青袖刃回切,却慢了半寸。

    秦怀义这一扑,哪里还有半点老态。

    他是从西漕水路死人堆里爬上来的人。

    可秦策行连眼都没眨。

    堂角那名披旧氅的老人,终於擡了擡手。

    啪。

    一粒黑棋子破空而出,先打在秦怀义腕骨上。

    寒光脱手。

    第二粒棋子紧跟着落在他膝弯。

    秦怀义半边身子一麻,重重跪在案前。

    案上的母押纹丝不动。

    秦策行低头看着他。

    「怀义叔。」

    「我敢让你进这扇门,就没打算让你走出去。」

    同一瞬,内堂外传来几声闷响。

    有人拔刀。

    也有人倒下。

    秦氏护卫从两侧廊影里冲出,将水牌房随行的几名亲信全部按倒在地。

    秦怀义终於变色。

    「你连我带来的人都盯住了?」

    秦策行道:

    「进门前,还没动。」

    「现在动了。」

    秦怀义死死盯着他。

    秦策行声音很平:

    「水牌房、夜门、帐房,全部封。」

    「今夜谁出门,谁入案。」

    秦怀义脸色彻底变了。

    「你早就安排好了。」

    秦策行道:

    「你教我的。」

    「走水路的人,不能只看一条水面。」

    他左手撑着案面站起来。

    脸色仍旧苍白。

    但腰背很直。

    「秦怀义。」

    「你掌秦氏水牌房十七年。」

    「泄子押,开夜门,借秦氏内路水牌栽赃定罪。」

    「从现在起,卸水牌房大掌事。」

    「封水牌房。」

    「押镇城司。」

    话音落下,案上的掌牌铜令静静躺着。

    秦怀义看着那枚铜令,眼底终於多了一点慌。

    他咬牙道:

    「我是秦氏老人!」

    「西漕这条线,是我一刀一刀替秦氏守回来的!」

    「没有我,秦氏多少船早沉在水里了!」

    「少主,你不能拿我去给外人交代!」

    秦策行看着他。

    「秦氏自己的脏,秦氏认。」

    「你这样的人留在秦氏,只会把秦氏拖入深渊。」

    这句话落下,堂里没人再敢替秦怀义说一个字。

    秦怀义还想开口。

    秦策行忽然拿起案上的掌牌铜令。

    秦怀义脸色微变。

    「少主……」

    秦策行走到他面前。

    「刚才想吹哨的是哪只手?」

    秦怀义瞳孔一缩。

    慕青已经按住他的右手,重重压在案上。

    秦怀义挣了一下,没挣开。

    秦策行左手擡起铜令。

    他的右手还在滴血。

    左手也不算稳。

    可铜令落下去时,没有半点迟疑。

    砰!

    秦怀义两根手指当场折在案上。

    惨叫声在内堂里炸开。

    几名管事脸色发白,没人敢动。

    秦策行声音很轻:

    「人要活着,毕竟镇城司还得审。」

    「但这只手,不必再替他掌牌。」

    他把铜令丢回案上。

    铜令滚了半圈,停在秦怀义眼前。

    秦怀义疼得浑身发抖,再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秦策行转身看向堂中众人。

    「水牌房、夜门、帐房,今夜过手的人,全送镇城司。」

    「旧册封。」

    「新册重开。」

    「西漕线,从头换押。」

    他停了一下。

    「谁替他说话,一起去。」

    堂里无人开口。

    这一刻,秦氏主院所有人都明白了。

    少主不是回来养伤的。

    他是回来清理门户的。

    ……

    另一边,镇城司门前,石阶边结着一线白霜。

    叶霄到了。

    灰衣人等人,全被押到台阶下。

    两个记册人也被分开押着。

    他们怀里各抱着一份供词,手还在抖。

    黑木匣、认印纸、水牌,各压一封。

    值守镇城卫刚迎出来,街角便有两名护城司外差快步走来。

    为首那人手里拿着一块转办木牌。

    「临水签楼案,按例归护城司商路案口。」

    「人证物证,交我们带回。」

    值守镇城卫眉头一皱。

    手已经按在刀上。

    叶霄没看那块牌。

    他只问:

    「夜里跨司提人证,要双司夜押。」

    「文呢?」

    那人脸色僵了一瞬。

    叶霄往前一步。

    沉黑长刀还在鞘里。

    可那两人同时退了半步。

    「证到镇城司门前,谁伸手,谁入卷。」

    他看着那人。

    「要接,可以。」

    「签名画押。」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

    没敢签。

    身後传来脚步声。

    卢行舟披着外袍走出来。

    看见叶霄时,他眼角抽了一下。

    「又是你。」

    叶霄道:

    「碰上了。」

    卢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说碰上,镇城司就得少睡一屋人。」

    下一刻,他看向台阶下那几名活口,又看向封好的证袋。

    那点睡意一下没了。

    「说。」

    叶霄道:

    「临水签楼仿印逼认。」

    「後廊诱走秦策行。」

    「西漕废栈逼他按印。」

    「传令人持秦氏内路水牌过闸。」

    「人活着。」

    「证也在。」

    卢行舟听完,转头看向那两名护城司外差。

    「商路旧帐,归你们。」

    「越线案,归镇城司。」

    他看着那块转办木牌,笑了一下。

    「你们还接吗?」

    两人脸色发白。

    卢行舟道:

    「别怕。」

    「镇城司不拦规矩。」

    「只记名字。」

    「接就签。」

    没人动。

    卢行舟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牌留下。」

    为首那人脸色一变。

    卢行舟道:

    「不是要接案吗?」

    「牌留在镇城司。」

    「明早让你们主事来认。」

    那人手指僵了僵,最後只能把转办木牌放下。

    卢行舟这才道:

    「滚。」

    两人低着头退开。

    卢行舟擡手。

    「开案房。」

    「活口分押。」

    「证物三人同封。」

    「水牌单封,记秦氏内路。」

    「两个记册人,分开写供。」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那块转办牌,也单封。」

    「写清楚,护城司夜持转办牌,镇城司门前接证未成。」

    镇城卫立刻上前接人。

    护城司那两人退到门外,再不敢往前半步。

    卢行舟看向叶霄。

    「秦策行呢?」

    叶霄道:

    「回秦氏。」

    卢行舟眉梢一动。

    「回去养伤?」

    叶霄道:

    「清理门户。」

    卢行舟顿了一下,随後笑了。

    「那他还挺狠。」

    叶霄没接话。

    约莫半个时辰後,长街另一头又响起车轮声。

    秦氏的车来了。

    不只一辆。

    前车停下。

    秦策行被慕青扶着下车。

    他脸色比离开废栈时更白,但眼神很稳。

    後面几辆车上,秦怀义、两个夜门押牌人、水牌房帐房、替牌管事,一并被押下来。

    秦怀义右手裹着粗布。

    折断的两根手指处,还在往外渗血。

    卢行舟看见这阵仗,眼神终於认真了些。

    「秦少主来得够快。」

    秦策行拱手。

    「秦氏内门出了脏,不能过夜。」

    卢行舟看向那些被押下来的人。

    「都送镇城司?」

    秦策行点头。

    「都送。」

    他停了一下。

    「秦氏自己的烂帐,秦氏认。」

    「但谁借秦氏的门杀人、洗帐、栽赃定罪,也请镇城司查到底。」

    这句话落下,门前安静了片刻。

    卢行舟收起笑。

    「入卷。」

    镇城卫立刻上前接人。

    秦怀义被拖过叶霄身边时,擡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

    叶霄没有低头。

    秦策行走到叶霄身前。

    「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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