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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谁说我要选?

    车轮停在西漕废栈外。

    子时还差半刻。

    这里没有正街的灯,也没有临水签楼那种摆出来的体面。

    旧漕渠贴着废栈往西流,水面黑得看不见底。岸边石缝结着薄霜,几处背风死水贴了浅冰。

    河风一阵阵灌上来,带着水腥、烂木和铁锈味,冷得人指节发僵。

    废栈半边贴水,半边陷在暗巷里。

    门前只挂着一盏孤灯。

    灯很低。

    低到只照得见栈口那一小块湿木板。

    木板旁,停着一条无灯小船。

    船边有血。

    还有半截秦氏布带。

    慕青刚掀开车帘,冷风便灌进车里。

    她手已经按住袖口。

    那半截布带,她认得。

    是秦策行身上的。

    叶霄没有急着下车。

    他先看灯,再看船,最後才看那半截布带。

    「别急。」

    慕青动作一顿。

    「那是少主的布带。」

    「所以才不对,摆得太正了。」

    叶霄下了车。

    慕青跟在他身後,目光还钉在那半截布带上。她没有失态,可袖口已经被攥出了细褶。

    叶霄走到船边。

    血是新的。

    滴得太巧。

    刚好在灯下。

    布带也摆得太齐,半截落在船沿,半截垂向水面,生怕来的人看不见。

    慕青也看明白了,声音发冷:

    「他们是故意摆给秦氏看。」

    叶霄没有说话,只低头看了一眼船绳。

    绳是乾的。

    船沿也太乾净。

    真在夜水里急行过的船,不会干净成这样。

    慕青也看出来了。

    叶霄直起身。

    「秦氏的人若追这条船,会扑空。」

    他看向废栈前门。

    「若直接闯门,就会变成秦氏夜闯废栈,抢人灭证。」

    慕青眼底寒意更重。

    她终於明白。

    这不是找人的路。

    这是给秦氏准备好的罪名。

    叶霄道:

    「他们知道秦氏会急。」

    慕青低声道:

    「也知道我会急。」

    叶霄看了她一眼。

    「那就别按他们想的走。」

    他说完,转身离开灯下。

    慕青立刻跟上。

    废栈前门无人。

    叶霄没往门里走,沿着水边石阶往後。

    石阶湿得不均匀。

    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薄冰,有些地方却还是湿的。

    灯下那一片很乾净,後侧暗处却有一道很淡的拖水痕,一路绕向废栈背面。

    若只看灯下,根本看不见。

    叶霄蹲下,指尖碰了碰石缝里的水。

    冷。

    是刚从活水里带出来的冷。

    他擡眼,看向废栈背面那排贴水黑影。

    「後面。」

    慕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没有灯。

    只有旧墙、湿木、黑水,和一道半嵌在墙里的水仓小门。

    门柱旁吊着一只铜铃。

    铜铃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守铃。

    一个守门。

    守铃的人先看见叶霄,肩背猛地一僵。

    这一瞬,他眼里冒出疑惑。

    灯在前门。

    血在船边。

    秦氏布带也在那里。

    可叶霄没去前门。

    他直接找到了这里。

    守铃人喉结动了动,强行稳住声音。

    「站住。」

    「秦少主在里面验印。」

    「秦氏若闯,今晚这笔帐,就按劫印记。」

    叶霄看了他一眼。

    「背得挺熟。」

    「谁给你的词?」

    守铃人脸色一变。

    他的手立刻扣向铜铃。

    可他快,叶霄更快。

    刀鞘落下。

    砰!

    守铃人的腕骨当场塌了。

    他的手离铜铃只差一寸,却再也扣不下去。

    同一瞬,慕青袖口一翻。

    一枚薄如蝉翼的袖刃滑出,贴着铜铃底下一钉。

    铃舌被钉死在木柱上。

    铜铃晃了半下。

    没响。

    守门那人转身就跑。

    叶霄一步到了他身後,刀鞘先截喉,再敲颈。

    那人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守铃人刚要张嘴,慕青已经反手敲在他颈侧。

    水仓外重新安静。

    慕青看着那只没有响起来的铜铃,呼吸微紧。

    这铃若响了,里面定然会先动。

    到时人未必留得住。

    证也未必留得住。

    叶霄推门。

    门只开了一线,冷潮气先涌了出来。

    废栈底层比外头更黑。

    旧货架歪在两侧,烂木箱堆在墙边,几盏低灯贴着地面烧。火油味混着水腥味,把这一小片水仓熏得又闷又冷。

    水仓中央摆着一张旧桌。

    桌後,就是通向旧漕渠的水口。

    一条短船卡在水口旁,船头系着暗绳,绳尾没入桌脚下。

    秦策行被铁扣锁在桌前。

    他半边衣摆湿透,嘴角带血,脸色很差。

    可人还醒着。

    桌上摆着一只黑木匣。

    匣盖开了一线,露出一枚朱红印角。

    三道针纹朝外。

    匣旁压着一张认印纸。

    纸上已经写好一句话。

    秦策行愿以秦氏内路印样为据,认临水旧帐无误。

    秦策行的右手被人按在纸边。

    指腹沾着朱泥。

    指腹边缘还有一道血痕。

    朱泥混着血,红得刺眼。

    可纸上没有完整指印。

    只有几道擦偏的红痕。

    慕青呼吸乱了一瞬。

    叶霄擡手,挡住她。

    他的手不重。

    慕青却没再往前。

    桌後,一个灰衣人按着秦策行的手腕。

    他另一只手里捏着短刀。

    刀锋没有抵喉。

    而是贴着秦策行右手拇指根。

    桌侧暗处还坐着两个人。

    一人捧册。

    一人蘸墨。

    笔尖悬在册页上。

    只等秦策行的手指按实,册上就能多一句话。

    秦少主自愿交印样,认临水旧帐。

    小漏壶里的水快见底了。

    灰衣人盯着秦策行,声音很低。

    「秦少主,子时快到了。」

    「子时一到,水口那边就会送话。」

    秦策行没说话。

    灰衣人把他的手往纸上压。

    秦策行手腕绷紧,指尖硬生生偏开半寸。

    朱泥擦过纸边,又留下一道歪斜红痕。

    还是没按实。

    灰衣人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的耐心有限。」

    「按了,你还能活着回秦氏喊冤。」

    「不按。」

    短刀贴紧拇指根。

    「拇指留下,人进水。」

    话音一落,叶霄推门进来。

    水仓里几个人同时擡头。

    灰衣人脸色骤变。

    两个记册人手里的笔一抖,墨滴落在册边。

    灰衣人没有问他怎麽来的,也没有喊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切指。

    短刀一转,直落秦策行拇指根。

    秦策行手腕也在这一瞬猛地一别。

    刀锋擦开虎口。

    血一下涌出来。

    就在这时,叶霄已经到桌前。

    五指扣住灰衣人的腕骨。

    哢!

    短刀落地。

    灰衣人整条手臂往下一塌,脸当场扭曲。

    叶霄没有松手。

    五指再往里一扣。

    又一声脆响。

    那只刚才按着秦策行,还想切他拇指的手,彻底废了。

    两个记册人脸色大变。

    一人抓册。

    一人抓墨。

    一个要撕,一个要泼。

    慕青一步踏前,脚尖踩住帐册,袖中薄刃贴住另一人的手背。

    「动一下试试。」

    两个记册人僵住。

    叶霄看向桌上的黑木匣。

    匣底有水痕。

    朱泥很新。

    印角露得太刻意。

    真要验秦氏内路印,不会这样摆。

    叶霄道:

    「假匣。」

    灰衣人疼得满脸冷汗:

    「你怎麽发现这里的。」

    他话音刚落,水仓阴影里同时扑出两道身影。

    一人直扑秦策行,短刀奔喉。

    另一人扑向认印纸,手里的火折已经按开。

    同一瞬,水仓外闸绳猛地绷直。

    水声骤重。

    短船被水势一带,猛地往闸口滑去。

    黑木匣底下,也有一根暗线被扯紧。

    匣子贴着桌面一滑,直往水口坠去。

    灰衣人盯着叶霄,眼底尽是狠色。

    「救人,证沉。」

    「救证,人死。」

    「你选。」

    灯火猛地一晃。

    短船往闸口滑。

    短刀贴近秦策行喉口。

    火折离认印纸只剩半寸。

    慕青眼神骤紧。

    叶霄神情没变化。

    他一步踏上船头,脚下劲力一压。

    哢!

    横梁当场崩裂,断木斜插进闸槽,把往下滑的短船硬生生别住。

    短船猛地一斜,水势被截住。

    同一瞬,沉黑长刀出鞘。

    刀光一闪。

    秦策行腕上的铁扣断开。

    扑向他喉口的短刀,也被刀背反撞回去。

    那人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烂木箱里。

    火折已经碰到纸边。

    慕青抢先一步按住认印纸,袖中薄刃往上一挑。

    火折脱手,落进水里。

    火光一灭。

    慕青手腕再翻,刃柄砸在那人腕骨上。

    哢。

    那只手软了下去。

    黑木匣已经滑到桌沿。

    再往前半寸,就要落进水口。

    叶霄左手探出,五指扣住匣角,手腕一沉。

    嘣。

    暗线绷断。

    黑木匣被他硬生生拽回脚边。

    慕青把认印纸压在掌下。

    水声还在响。

    可人、匣、纸,全都保了下来。

    叶霄道:

    「谁说我要选?」

    灰衣人眼底那点狠色僵住。

    两个记册人也僵住了。

    他们手里还握着笔。

    可眼前这一局,已经不是他们想怎麽写,就能怎麽写了。

    秦策行扶着桌沿站起。

    他右手还在滴血,脸色白得厉害,却先看向那两个记册人。

    「刚才的话,听见了吗?」

    两个记册人脸色发白。

    秦策行声音很哑:

    「救人,证沉。」

    「救证,人死。」

    「这句话,写进去。」

    两人没敢动。

    叶霄看了他们一眼。

    「刚才怎麽替他们写假供,现在就怎麽替自己写供词。」

    其中一人手指一抖,笔差点掉下去。

    另一个人嘴唇发白:

    「叶堂主,我们只是记册……」

    叶霄道:

    「那就从你只是记册开始写。」

    他指了指桌上的认印纸。

    「谁让你们写的。」

    两个记册人没敢动。

    叶霄又道:

    「子时送给谁。」

    水仓里静得只剩水声。

    叶霄看着那人手里的笔。

    「写清楚,去镇城司。」

    「不写,也去。」

    他顿了顿。

    「但手不用带着。」

    那记册人脸色彻底白了。

    一人笔尖落下。

    第一行字歪得厉害。

    另一人手指一抖,笔差点掉下去,也立刻跟着落笔。

    叶霄收回目光。

    慕青展开秦氏封布,把黑木匣和认印纸分开包住。

    她没有碰印面,也没有碰指痕。

    每一折,都避开字迹、朱泥和血痕。

    叶霄道:

    「谁都别碰。」

    「到镇城司再开。」

    水口边,拉闸的人转身要逃。

    叶霄手中断索一甩。

    断索贴着湿木板掠过去,卷住那人脚腕。

    一扯。

    那人整个人被拖回岸边,脸重重砸在湿木板上。

    水仓里,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叶霄盯着跪在地上的灰衣人。

    「刚才用哪只手按他?」

    灰衣人疼得满脸冷汗,喉咙动了动,没敢答。

    叶霄也没等。

    他抓起灰衣人的手,按在桌面上。

    那只手还想往回缩。

    下一刻,刀鞘落下。

    砰!

    五指当场塌了下去。

    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混着桌上的朱泥,糊成一片。

    灰衣人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前一栽,又被叶霄按回桌上。

    叶霄声音很平:

    「留活口。」

    「不是留你完好。」

    他松开手。

    那只手已经看不出哪根指头还直着。

    水仓里没人说话。

    刚才还握着笔发抖的两个记册人,笔尖一下刮得更急了。

    慕青上前,把刚才扑向认印纸,半张脸埋在湿木板里的人翻过来。

    一张白铜半面扣在那人脸上。

    慕青眼神一冷。

    「白铜半面。」

    叶霄只看了一眼。

    「替身。」

    慕青揭下面具。

    面具下的脸很陌生,嘴角还沾着木屑和血,眼神却在发抖。

    不是死士。

    死士不会怕成这样。

    叶霄刚要开口,水仓外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弦响。

    一支细黑短箭破门而入。

    直奔那人。

    这是要灭口。

    叶霄反手横刀。

    叮!

    短箭被刀锋压偏,钉进旁边木柱。

    箭尾拖着一根细链。

    链尾一抖。

    水外的人猛地一拉。

    短箭被细链倒扯出来,旋身改向秦策行後心。

    这一箭,前半是杀替身。

    後半是杀秦策行。

    秦策行脸色第一次变了。

    叶霄脚下一踏,船板震起半截断木。

    刀锋压下。

    细链断开。

    箭头擦着秦策行肩侧飞过,钉入湿木。

    水外有人立刻後退。

    桨声极轻。

    轻得几乎被水声盖住。

    叶霄却已经擡眼。

    「闸沟。」

    慕青立刻转身。

    後侧闸沟里,一条低矮小船正被暗缆拖着往阴影里退。

    船上人影一晃。

    叶霄一刀劈向闸沟。

    铮!

    暗缆断开。

    小船被水流顶了出来。

    船上人影踉跄。

    慕青跃上船板。

    袖刃落下,钉穿那人衣袖,把他整个人按回船上。

    那人挣了一下,没挣开。

    叶霄道:

    「活的。」

    慕青短刃一转,直接卸了他的下颌。

    那人喉间发出一声闷响,眼里的狠色终於散了。

    秦策行扶着桌沿,低声道:

    「搜他。」

    慕青立刻转身。

    片刻後,她从那人的袖袋里摸出一枚窄铜水牌。

    水牌不大,边角磨旧。

    背面却压着一道很新的暗押。

    慕青脸色一下变了。

    「秦氏内路水牌。」

    两个记册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血色退得更乾净。

    他们今晚原本只是来写秦策行认印。

    可现在,这枚水牌一出,事情就彻底变了。

    无灯船能过两道旧水门。

    靠的是有人替它开了门。

    而那个人,就在秦氏内路里。

    秦策行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点血。

    「我去临水签楼前,换过西漕水牌暗押。」

    他看着那枚水牌。

    「知道新押的人,不多。」

    慕青手指一点点收紧。

    叶霄看着那枚水牌。

    「封。」

    慕青把水牌单独包起。

    叶霄又看向两个记册人。

    「写。」

    两个记册人一怔。

    叶霄道:

    「西漕废栈,子时前,传令人持秦氏内路水牌过闸。」

    「白铜半面替身在场毁证,未成。」

    「灰衣人逼秦少主按印认帐,未成。」

    「假匣、认印纸、水牌封存。」

    「活口押送镇城司。」

    两个记册人哪里还敢迟疑,立刻低头落笔。

    笔尖刮过纸面,声音细碎。

    灰衣人跪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霄收刀入鞘。

    锵。

    水仓里的人全都一抖。

    秦策行看向封好的水牌。

    「活口和证,先送镇城司。」

    叶霄道:

    「我押。」

    慕青低声道:

    「我让秦氏的人从後路接应。」

    叶霄看了她一眼。

    「别。」

    慕青一怔。

    叶霄道:

    「让他们去镇城司门口等。」

    「秦氏来接,外头还能写成秦氏抢人抢证。」

    慕青明白过来。

    叶霄押送,走的是外差。

    进的是镇城司。

    这一路上,谁再动手,抢的就是镇城司的证。

    秦策行撑着桌沿,缓了几息。

    再开口时,声音还是哑的,却已经稳了下来。

    「叶兄。」

    「这趟外差,到这里,已经不是破印、找人了。」

    叶霄擡眼。

    秦策行看着那枚封好的秦氏内路水牌。

    水仓里的灯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那点惯常的温和,终於散乾净了。

    慕青低声道:

    「少主,要不要回去调西漕水牌更替册?」

    秦策行轻轻摇头。

    「不用。」

    慕青一怔。

    秦策行道:

    「能把这枚牌送到这里的人,我知道是谁。」

    水仓里一下安静下来。

    两个还在写供词的记册人,笔尖都顿了一下。

    灰衣人跪在地上,脸上血色终於彻底退了。

    秦策行没有看他们。

    他只看向叶霄。

    叶霄道:

    「清理门户?」

    秦策行点头。

    「是。」

    这一个字落下,慕青指节一点点攥紧。

    她没有问清谁。

    也没有问怎麽清。

    因为她已经听懂了。

    秦策行不是要查。

    他是已经知道了。

    慕青忽然明白过来。

    少主不是没有防备。

    他去临水签楼前亲手换押,就是在等那只手伸出来。

    只是这一局,他押的不是银子,也不是秦氏的货路。

    是他自己的命。

    叶霄看向桌上的黑木匣、认印纸、白铜半面,又看向那枚秦氏内路水牌。

    「人活着。」

    「假印在。」

    「供词在。」

    「传令人也在。」

    他顿了顿。

    「够你清门了?」

    秦策行低低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点血。

    可他笑了一下。

    「够了。」

    慕青看着他。

    她跟了秦策行这麽多年,很少见他这副样子。

    不怒。

    不急。

    也不再留什麽温和余地。

    灰衣人等人,全被堵了口,绑了手。

    「活口,全送镇城司。」

    又指向黑木匣、认印纸、水牌。

    「证物,也送镇城司。」

    「还要劳烦叶兄。」

    叶霄道:

    「可以。」

    秦策行点头。

    「他们既然敢在西漕动秦氏的牌,就不会只留一条路。」

    「从这里到镇城司,还会有人动手。」

    叶霄看了他一眼。

    「来多少,押多少。」

    秦策行笑意淡了下去。

    「好。」

    他看向慕青。

    「你随我回秦氏。」

    慕青低头。

    「是。」

    秦策行撑着桌沿,慢慢站直。

    「今晚该让他们明白,背叛秦氏的下场。」

    水仓里没人说话。

    水声撞着闸槽,一下一下。

    叶霄提起沉黑长刀。

    「走。」

    外头夜色更深。

    河面贴着一层薄雾,风从旧漕渠上刮过来,吹得灯火一晃。

    前门那盏孤灯还亮着。

    灯下假船仍旧停在那里。

    血和半截秦氏布带,也还摆在船沿。

    可这一次,没人再往那边看。

    灰衣人、拉闸人、记册人、戴白铜半面的替身、传令人,全被堵了口,绑了手。

    黑木匣、认印纸、水牌,各自封好。

    叶霄走在最前。

    秦策行在後。

    慕青护在秦策行身侧。

    一行人从水仓後门绕回前门。

    经过那条假船时,秦策行停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船沿上的半截布带。

    血还没干。

    他伸手,把布带取下,慢慢攥进掌心。

    慕青低声道:

    「少主。」

    秦策行没有回头。

    「回秦氏。」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贴骨。

    「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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