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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万物生(求月票)

    童丽君给张来福倒了杯茶:「殷煞尊当年曾与周守途有过一场恶战,左煞枭在那场恶战中阵亡了。」

    张来福拿着茶杯愣了许久,这几天一直与他探讨药理的,居然不是一个活着的人。

    那座药铺又是什麽样的存在?

    按照左庆祥的说法,他建造了多年才建成了药铺的框架。直到最近两个月,他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把药铺里的用品给置办齐整了。

    如果左庆祥是个鬼,那药铺岂不是个鬼铺?药铺里的药岂不是鬼药?

    柳绮云吃了铺子里的药,状况倒是挺好,张来福也检查过那些药,没有发现异常。

    这里边是不是有什麽误解?

    张来福问童丽君:「左庆祥阵亡之後,殷煞尊有没有说过他的去向?」

    童丽君不太明白张来福的意思:「阵亡之後能有什麽去向?公子,您说的是魂魄的去向吗?

    左煞枭手艺高超,他的魂魄应该会在人世多留一段时间,但是能留多久就不一定了。」

    「离开人世之後呢?是不是要去投胎转世?」张来福对这一套流程还真不是太了解。

    童丽君微微摇头:「民间是有这样的说法,但煞尊说那是其他地方人的去处。」

    不同地方的人,亡魂的去处还不一样吗?

    —

    张来福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其他地方指的是什麽地方?」

    童丽君在这方面研究得也不算多:「据我所知,普罗州、外州的亡魂,大部分都要去内州经历投胎转世,但万生州不是这样。

    万生州的亡魂就一直留在万生州,能留多久,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到留不住那天,他们就会消散在万生州之中。」

    张来福半晌不语。

    童丽君看出了事情的根由:「公子,您这两天是不是见了左煞枭的亡魂?」

    「应该是看到了。」张来福微微点头。

    童丽君神情严肃,她对左庆祥心怀敬意,但左庆祥故去这麽多年,而今突然出现,童丽君也不知道他安的什麽心思。

    「公子,您学过天师的手艺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有天师朋友,但没学过他的手艺。」

    童丽君又问:「顶香看事、阴阳先生、问米婆、唱夜歌、赶屍匠、二皮匠、扎彩匠,这些手艺您有学过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这里边有很多行门他都没听说过。

    童丽君越想越觉得不对:「您不懂这些行门的手艺,还看到了亡魂,我担心是有人给您设了局,这件事情我需要找个内行人打听一下。」

    张来福叮嘱童丽君:「你只打听这件事情就行,不要把我的事情说出来,也不要跟别人提起左煞枭。」

    「公子放心!」童丽君知道办事的分寸。

    张来福还想再问一些关於亡魂的事情,可童丽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哪些东西。

    她了解的知识比较琐碎,有些来自书本,有些来自传闻,有些来自大人物的只言片语。

    这些东西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童丽君自己也想不清楚,她不想误导了张来福,但她知道有个人讲的东西更精准一些。

    「公子,您请来的那位邱先生正在上课,他今天讲的课程里就有一些和亡魂有关的事情,这些事他懂得挺多,只是他用的说法都来自外州,您未必能听得习惯。」

    「听得习惯,我对外州还是比较了解的,我去听听他的课。」张来福悄无声息进了教

    室,在场的学生都没有察觉。

    邱顺发也没有发现张来福,他拿着教具,正在讲解非常关键的知识点。

    「这是一个西瓜,作为三维世界的人,我们能看到这是一个球体,如果我们是二维世界的人,我们能看到的是什麽?」

    学生们一语不发,都在低头做笔记。

    他们把头埋得很深,写字的速度飞快,不知道该写什麽的人,就在本子上瞎画,生怕会被邱顺发留意到自己。

    邱顺发拿着西瓜刀,直接点名:「陈菊香,你来回答我的问题,在二维世界里,这个西瓜是什麽样子?」

    陈菊香站了起来,挺起胸膛回答道:「这个西瓜还是个球!」

    邱顺发拿着西瓜刀,指着门口说道:「你到走廊蹲着去,把昨天的笔记抄十遍。」

    陈菊香迈着慷慨激昂的脚步,挺着胸膛,带着笔记本,英勇无畏地到走廊里蹲着去了o

    其他所有学生继续假装做笔记,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咔嚓!

    邱顺发一刀劈开了西瓜,指着红红的西瓜瓤说道:「二维世界的人看不到球,他们只能看到圆!他们看到的是球的一个切片,具体是多大的切片取决於我切在什麽地方。

    我这一刀切在了瓜蒂的部分,圆形的切片看起来很小,我这一刀切在西瓜中间,切片就会很大,二维世界的生命只能感知到这一步。

    在他们眼里甚至连圆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线段,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看不到西瓜的全貌,也理解不了西瓜的本质和特性。可如果这个西瓜来自四维世界,它真实的形状又是什麽样子?谁能来描述一下?」

    学生记笔记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张来福发现他身边已经有一个女生快把笔记本上的纸给写烂了。

    邱顺发拿着西瓜刀,指向了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王禾根,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王禾根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看起来文质彬彬,很有学生的样子。

    他扶了扶眼镜,站起身,认真地回答道:「我们在四维生物面前,就跟二维生物一样,只能看到圆,看不到完整的球体。」

    「这个回答勉强可以接受,下课後到我那里领一个西瓜。」邱顺发的神情之中带着一丝赞许。

    王禾根先谢过了邱顺发,然後坐回到了座位上,淡然地鄙视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邱顺发又在西瓜上切了一刀:「如果这是四维世界的西瓜,我们能看到的也只是它的

    切片,只是这个切片由原来的一个圆,变成了一个球。

    在我们的认知之中,球不该是一个切片,因为球是一个整体。但在四维世界之中,球只是形状的一部分。

    你们曾经跟我说过,你们当中有人见过亡魂,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不管你们看到的是什麽样子的亡魂,你们只是看到了他的一个切片。

    亡魂是生活在四维空间的生物,我们无法形容他整体的样貌。哪怕这个亡魂逗留在三维世界里不走,他依然展现出了四维生物的特徵。

    但在三维世界里,他的大部分特徵会遭到严重的扭曲,就像把一个人压成薄薄的一片,压到了一张纸里,他身体的大部分特徵全都消失了。

    这就导致四维生物在三维世界里会出现严重的感知问题,用简单的方法来解释,就是他的感知器官被压扁了,他的感知能力被彻底扭曲了,表达器官也被压扁了,表达能力也受到了严重的限制。

    这就是主流学科对亡魂的基本认知,接下来我要介绍一些数学的推导过程和物理学上的解释,有谁不明白,可以问问我的西瓜刀————」

    张来福真不知道邱顺发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知识。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张来福在听这些知识的时候,感觉非常吃力。

    在场的学生好像都听懂了,在西瓜刀的寒光之下,他们时不时冲着邱顺发点头,手中的笔一直没有停下过。

    如果邱顺发所说的理论是正确的,亡魂是更高等级的四维生物,那张来福就有了一个想法。

    福祥药局会不会是左庆祥身体的一部分?

    左庆祥本人是他身体的一个切片,福祥药局是他本人的另一个切片,张来福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同时看到了这两个切片。

    闹钟为什麽又能把福祥药局给借来呢?

    「阿锺,你是活在几维世界的?」

    「我听不懂这些东西,快点走吧,他那西瓜刀太吓人了。」

    有邱顺发帮他教导这些魔头,张来福心里踏实多了,他让童丽君收拾卧房,一路跋涉,他想休息一会。

    童丽君让姜水英过来伺候张来福,姜水英早就打扮好了,可张来福却拒绝她。

    有几名女子,画着妖艳的浓妆,也想来碰碰运气。

    童丽君皱着眉头,看着这几名女子:「公子连水英都不想见,你们来凑什麽热闹?」

    一名女子白了童丽君一眼:「就是皇宫里的御膳,也有吃腻的那一天,咱家公子吃腻了姜水英,就不能换换别的口味?」

    童丽君冷笑一声:「换口味?换你这样的?」

    那女子觉得自己姿色不差:「公子是什麽口味,你能说得清麽?」

    童丽君确实说不清,可这些女子也都说不清,她们所有人都被张来福挡在了门外。

    张来福关紧了房门,把闹钟拿了出来,轻轻抚摸着发条钥匙:「阿锺,一点到十二点,你最喜欢哪一点?」

    闹钟抖了抖发条钥匙:「我喜欢六点和九点。」

    张来福摸了摸九点钟的位置:「九点长什麽样子?你一直都没有告诉过我。」

    闹钟不耐烦道:「我跟你说过了,这件事我没法告诉你,我说不出来,也说不明白,得你自己去看。」

    这算不算表达能力受限?

    张来福又在六点的位置摸索了一下:「我也很想看看,我现在已经有十一层的手艺了,咱们两个都是这个算法,按理说我现在应该能看到十一点才对。

    可我现在最多就看到六点,你好多东西都不给我看,这就让我觉得咱们夫妻之间有点生分了。」

    闹钟很生气:「什麽时候说不给你看了?我拦着你了吗?你在表盘上摸来摸去有什麽

    用?你倒是使劲啊!你倒是拧发条啊!」

    张来福很用力地上了发条。

    闹钟觉得有些疼,但她拉不下面子,咬着牙一声不吭。

    看着三条表针转动,张来福试图寻找一些规律。

    在表针定格的一瞬间,一片争吵声瞬间淹没了张来福的思绪。

    是两点。

    「不要脸的东西,凭什麽你们住最好的地方?我们这麽多家当,边边角角能塞得下吗?」

    油纸伞正带着一群雨伞和铁丝们吵架。

    「你们做事情太不讲道理了,就知道胡搅蛮缠!」洋伞也在帮着油纸伞吵,她说胡搅蛮缠,这可是心里话,水车子里的伞骨、伞柄,修伞用的工具经常被铁丝缠成一团。

    「我是真服了,金姑娘,你做事不能这麽霸道,上一次有铁丝把我棋盒勒住了,我半天吐不出来棋子。」老棋盒突然开口了。

    张来福体魄越来越强,对灵性的感知越来越好,对灵气的操控也越来越强,老棋盒和张来福的交流也变多了。

    现在不是交流的时候,水车子里边吵得乌烟瘴气,一屋子物件都在抱怨金丝和铁丝。

    金丝头尾相接化作一个美人,掐着腰,甩着头发,冲着众人说道:「我是家里的大房,我手下的姐们想要在哪住,就得在哪住!

    你们要谁要不服,就过来跟我比划比划。打得过我,算你们有本事,打不过我,就都给我受着!」

    油纸伞气坏了,碰了碰旁边的纸灯笼:「她说他是大房,这你都能忍?」

    「算了,有什麽好争的呢?」纸灯笼仿佛认命了似的,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张来福看了一眼水车子:「家里都打成这样了,你也不管?」

    水车子也叹了口气:「我拿什麽管?你是当家的,你都管不住这个夯货,我能怎麽办?

    她们天天在我胸前这麽吵闹,我还觉得烧心呢,你要真想收拾金丝一顿,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把她送到碗里给种了!」

    以前这话能吓住金丝,现在金丝一点都不怕,她知道张来福舍不得动她。

    张来福训斥了金丝几句,把一家人给劝住了。

    争吵声刚一停下,围棋从柜子里走了出来:「公子,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围棋平时很少主动说话,张来福还以为她也要控诉金丝两句。

    围棋没有诉苦,她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公子,我想让油灯姐姐帮我一把,让我长长本事,这件事我之前就跟你商量过。」

    她确实提过这事儿,三弦和邮筒都因为身上贴了手艺精,本事长了一大截,围棋早就想在油灯里走上一回。

    她一开口,琵琶忍不住了:「福哥,这件事情我也说过的,是我最先提起的。」

    油纸伞也跳了起来:「这事谁先说过的,我不记得了,但谁先跟着你的,你得记得,福郎,你就说这家里谁最疼你?」

    张来福想过之後,认真回答:「这个家里最疼我的是常珊。」

    一听这话,油纸伞气得直跳。

    常珊紧紧搂着来福:「阿福,我不跟她们争,咱不跟她们说这些。」

    常珊不争,别人可得争,水柜子里叮恍作响,一家人打起来了!

    水车子心口疼,她怒喝一声:「都别闹了!油灯妹子帮不了你们这麽多人。

    一个个都说要长能耐,你们想过要长什麽能耐吗?我手里就这麽几个手艺精,你们自己挑吧!」

    水车子把手艺精全都摆了出来,数量尚可,但质量堪忧,这些手艺精的层次都不算太高。

    油灯本事虽然大,但到碗里重新种一回,终究是个凶险的事情。众人心里也有点犹豫,要是不能转一个好手艺,那就得不偿失了。

    水车子冷笑了一声:「一个个都想长能耐,也不看看是什麽时候,当初来福有好多手艺精的时候,你们怎麽不吭声?

    现在手艺精都没了,你们一个个在这又叫上了?」

    张来福捂着胸口看着水车子:「阿车,当初那些手艺精是怎麽没的?这事儿你敢不敢细说?」

    水车子一挥车把手,挺着水柜子说道:「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现在没有合适的手艺精,你们谁都别叫了!」

    围棋送出来一颗棋子,落在了一枚手艺精旁边:「我要这个!」

    看了这枚手艺精,其他人都不说话。

    这是张来福手里仅剩的一颗高层次手艺精,这颗手艺精来自武庆志。

    高级归高级,但这颗手艺精烂成了一团浆糊,什麽形状都看不出来。

    陆小棠曾经说过,武庆志的手艺学得太多太杂,他还把所有的手艺全用在了用毒这一件事上,导致他的手艺精彻底烂了。

    这样的手艺精谁敢用?用了之後谁知道是什麽後果?

    连水车子都劝围棋:「妹子,我知道金丝这段日子做事情霸道了一点,你别为这点事上头,自己吃了大亏可不值当的。」

    粉盒子也在旁边劝:「金丝就是爱说爱闹,就那个夯货,她能有什麽坏心眼?」

    金丝指着粉盒子怒道:「你说谁是夯货?别觉得你岁数大就了不起。我做事霸道是因为我是大房,你服不服气都得给我受着!」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从来不发火的粉盒子今天都要发火了。

    眼看众人又要吵起来,围棋又落了一枚棋子:「我就要这枚手艺精。」

    铁盘子在旁边说道:「妹子,你看仔细一些,那是个什麽样的手艺精!」

    油灯闪着灯火,照在了围棋身上:「像这样的手艺精,如果种下去了,能出什麽东西,我也说不清楚。

    就算我有潜移渐易的手段,是什麽後果也很难料,你自己可要考虑清楚。」

    围棋用棋子把武庆志的手艺精围上了:「不用劝我了,我就要这个!」

    众人也不知道该怎麽才能拦住围棋,东一句西一句,都劝着她不要固执。

    呼!

    灯火一闪,灯碗突然变大,油灯一口把围棋和手艺精全都吞了下去。

    水车子傻眼了,闹钟看愣了,一家人全都不说话了,就连金丝都钻到了床底下。

    在金丝眼中,跟了张来福之後,遇到的第一个狠人是纸灯笼,谁不服气她就动家法,下手是真的狠。

    等时间过得久了,她发现闹钟才是狠人,冷冰冰的表镜、冷冰冰的闹铃,一看就是见惯了血雨腥风的人。

    再过一段时间,她发现水车子是狠人,那麽多好东西,她说种就种了,当年她肯定有见识,有阅历,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谁是家里最狠的人。

    油灯把温柔的灯光照到了一家人身上:「她既然选了,就不要後悔!」

    她又把灯火转向了张来福,柔声细气的说道:「阿福,帮我添些灯油好吗?」

    张来福最喜欢给阿灯添油,他拿着油壶,把上等的灯油慢慢倒进灯碗里,添油的时候还不忘了在油灯的腰上摸两下。

    油灯很痒,但她不躲,只是轻轻晃晃身子,小声说一句:「阿福,你好坏。」

    添上了灯油,灯火慢慢变暗,油灯也不再说话。

    在来福面前撒娇的时候,油灯有百般妩媚,但做正经事的时候,油灯可没有丝毫懈怠。

    之前种三弦,种了一天一夜才出来,那还是因为朱老山的手艺精层次不高。

    後来种邮筒,羊拔毛的手艺精层次要高得多,当时种了整整两天才成功。

    而今要种多少天,谁也说不准。武庆志的手艺精层次很高,可状况又那麽特殊,按照水车子的估算,少说得种五六天。

    她在油灯周围仔细观察了片刻,我觉得自己说少了:「阿福,这几天可得好好照顾油灯,妹子这回要受累了,我估计这一次要奔着半个月去了。」

    张来福把油灯放在了床边,油灯的灯光只要有改变,张来福立刻就能察觉。

    夜深了,张来福也有些乏累,他盖上了被子,很快睡着了。

    睡了三个多钟头,一阵强光忽然亮起,把张来福给照醒了。

    阿灯为什麽这麽亮?是不是出状况了?

    张来福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仔细检查着油灯。

    油灯的光渐渐恢复了柔和,灯光之下,张来福看到了崭新的棋盘和棋盒。

    种出来了?

    这麽快就种好了?

    张来福看向了水车子:「你不是说要奔着半个月去吗?」

    水车子晃了晃水柜:「这回是我看走眼了,可能是那手艺精实在烂得不成样子,什麽东西都种不出来,所以才出来的这麽快。」

    油灯转过了身子,灯光照在了水车子上。

    水车子吓了一跳:「干什麽呀?妹子,你脾气怎麽这麽大了?我猜一句都不行?」

    油灯还真有点生气,她觉得水车子不该随便猜。虽说她也不知道为什麽这次来得这麽顺畅,但她已经把好东西送到了张来福面前。

    张来福轻轻碰了碰棋盒,棋盒自己打开了盖子。

    黑白棋子如同两道喷泉,从两个棋盒里喷涌而出,如同黑白两条缎带在张来福身边交叉盘旋。

    围棋盘上只有三百六十一个点位,按理来说,棋盒之中不需要配这麽多棋子。

    可这两个棋盒里的棋子好像无穷无尽,不停向外喷涌。棋子形成黑白两条缎带,绕着张来福不停地转,把张来福包裹在了其中。

    铁盘子飞在了半空,她觉得情况不对,她担心围棋可能要对张来福不利。

    油灯的灯光依旧柔和,她信得过围棋。

    棋子涌动之间,先是汇聚在一处,而後又逐一分开。

    一片黑子化作长发,两颗黑子化作眼眸。

    两排黑子化作细眉,数百黑子化作一条长裙。

    白子化作一身晶莹皮肤,从脸蛋到肩颈,从腰身到指尖,一个美艳无双的姝丽出现在了张来福眼前。

    水车子惊呼一声:「围棋妹子长得也太俊了!」

    金丝从床底下钻了出来,首尾相接,化作女子的形状,掐着腰站在了围棋身边,表示她也很俊。

    水车子乾笑了一声:「夯货,你就别比了,人家姑娘有凸有翘,哪点都比你强!」

    金丝指着腰上,又指了指腰下,表示她也有凸有翘。

    水车晃了晃水柜子:「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人家姑娘的鼻子和嘴唇,你看那姑娘的鼻梁多挺,嘴唇多翘。」

    这一句话伤了金丝的心了,她只有美人的轮廓,没有鼻子和嘴。

    围棋站在张来福身边,低着头,咬着嘴唇,满脸都是羞涩。

    闹钟看着围棋这模样,不觉得爱怜,反倒觉得生气,她冲着金丝说道:「你也不用羡慕她,你比她少了些棱角,但比她多了些颜色,这女子长得再好,终究是个黑白的。」

    这话说得却狠毒,围棋长得是漂亮,但她是黑白的,从头到脚看不到其他颜色。

    围棋听到这话,似乎也有些委屈,她没有跟闹钟争执,双眼却一直看着来福,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幽怨。

    水车子很喜欢围棋的样子:「多俊的姑娘,来福,你也不说抱抱人家。」

    张来福摇了摇头,他是正人君子,哪能做这样的事情:「我和围棋姑娘之间一直以礼相待,跟你们嬉闹惯了,跟围棋姑娘不能这个样子,哪能说抱就抱————」

    围棋姑娘坐在了张来福腿上,白皙的脸蛋贴在了张来福的胸口上。

    张来福深吸了一口气:「阿棋,你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围棋姑娘一脸娇羞地说道:「公子,我曾经读过一些书,书里有一句话,我刚刚才想

    起来。

    子,同孳,也同滋,乃万物孕育之始,是生机的起点。公子得了那件宝贝,自然也就得了这份生机,有了那份生机,我来得自然就快!」

    黑棋变成了这副模样,难道和那枚写着「子」字的砖块有关?

    思索之间,张来福突然看向了闹钟。

    闹钟的三条表针都在十二点的位置,两点钟早就过去了。

    张来福又看向了怀里的围棋姑娘:「你居然会说话。」

    围棋姑娘依偎在张来福怀里,柔声说道:「公子,我可不只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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