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身子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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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明天高朋满座,您得帮弟子撑住了场面!」吴敬尧软磨硬泡,求包正笼参加明天的就职典礼。
包正笼知道这是大事,不光对吴敬尧是大事,对他也是大事,对整个包子行都是大事。
他松口了:「这个典礼我能去,但你得应我一件事,你这个包子以後不能在街上蒸了。」
吴敬尧真不明白包正笼是怎麽想的:「祖师,弟子在街上蒸包子,一是为了与民同乐,二是为了打磨手艺,三是为了咱们行门的名声。
咱们把行门里的人一辈一辈往上数,数到哪一辈都行,您见过哪位前辈当了大帅还在街上卖包子的?弟子这是不忘本呐!祖师,您怎麽就不明白弟子这一片心意呢?」
包正笼叹了口气:「你要说你打磨手艺,这个我是能看出来的。百锻江的老百姓有一大半都吃过你的包子了,其他各城各地早晚也得吃上,你下手是真狠,这手艺长得也是真快。
至於与民同乐呢,这个我不好说,我到街上看了,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吃了你的包子,他们都乐不出来。
至於这个行门名声呢,你纯是跟我扯淡了!就因为你,现在东地包子都出名了。一提起包子,别人就会想起你的包子,一想起你的包子,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现在东地已经没人愿意吃包子了,东地多少包子匠都活不下去了。他们去了外地也活不下去,一听说是东地来的包子匠,人家都捂鼻子。你说你这个孽造的得有多大?」
听完这话,吴敬尧可不乐意了:「祖师,我一心都是为行门着想,您就这麽贬损我?
」
包正笼也不乐意了:「什麽叫我贬损你?你把行门糟蹋成这样,你知道怎麽贬损我麽?」
吴敬尧把请帖放在了桌上:「祖师,明天的典礼,我等您到场!」
包正笼倔脾气上来了:「你不把街上的包子摊撤了,就别想让我去!」
这事没得商量,如果吴敬尧的包子摊儿不撤,包正笼明天还出席典礼,那就等於包正笼默许了这件事情。
以後同行会怎麽看待包正笼?同辈人又会怎麽看待包正笼?
包正笼是要脸的人,他不能把自己的名声砸了,更不能把整个行门的招牌都给砸了。
吴敬尧怒气冲冲回了大帅府,检查了一下典礼现场的布置。
祖师实在不愿意来,那就不来,明天要来的大人物多了去了!
吴敬尧站在演说台上,看了下手里的稿子,又看了一下在台下忙碌的官员和士兵们。
他在脑海里看到了沈程钧和徐英辉的笑容,这份笑容是来自同等身份之下的认可,是来自万生州实力巅峰的认可!
腊月二十六,吴敬尧正式就任东地大帅。
他等待这一天,等待了这麽多年,今天终於能够跻身於大帅之列。
唯一的遗憾是,他没能把五方大帅聚集在一起,因为现在只剩下三位大帅。
三位大帅齐聚一堂的机会可不多,就在今天,沈程钧和徐英辉都将来到百锻江,共同为吴敬尧登上帅位做个见证!
吴敬尧之前还在为照相的事情发过愁,他认真思考过三位大帅的站位问题。
沈程钧肯定站在中间,中原大帅的地位就在那摆着,谁也不能动。
但他和徐英辉谁站左边,谁站右边?这个事情得好好斟酌一下。
他当上大帅的时间短,资历比徐英辉浅,可并不代表他一定要把徐英辉摆在更高的位置上,因为他才是这场典礼的主角。
关於站位的问题,他想了许久,後来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徐英辉本人没来。
之前,徐英辉确实已经上了来百锻江的火车,可因为西地临时有事,徐英辉中途换车,去了西河道,他派了个专员来参加吴敬尧的就职典礼。
这个专员如果是霍廷宽,面子上倒也算过得去。
可这位专员不是霍廷宽,吴敬尧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这人自报官职,他是北地军事参议、北地治安视察专员、北地政务总署特约视察员、
北地教化总署常务理事。
这麽多头衔,听着挺唬人,可吴敬尧总觉得这是徐英辉随便找了个人过来敷衍他。
等典礼快开始的时候,吴敬尧才知道,徐英辉这麽做可不算是敷衍他。
沈程钧也没来。
不光他本人没来,他连个专员都没派来。
最要命的是,沈程钧说要坐专列过来,吴敬尧亲自到车站去迎接,直到典礼快开始了,沈程钧才让信使送了封信,说他来不了,把吴敬尧晾在了车站。
在吴敬尧的仪式流程里,沈程钧的位置非常重要,现在中原大帅不来,这个仪式可怎麽往下办?
无奈之下,吴敬尧让王继轩立刻修改仪式流程。
仪式可以改,可吴敬尧实在想不明白,沈程钧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到底有多忙,居然能在这麽重要的场合放鸽子。
其实沈程钧一点都不忙,他去篾刀林找张来福吃尾牙去了。
「来福,按商家的规矩,尾牙的正日子是腊月十六,今天都二十六了,我确实有点来晚了,就当在你这蹭顿饭吃吧。」
「之前确实不知道大帅要来,仓促之下就准备了一桌薄酒,还请大帅不要嫌弃。」张来福真没做太多准备,酒席上的菜品不算太讲究,但很合沈程钧的口味。
两人推杯换盏,喝了不少,沈程钧突然问了一句:「来福,南方的地都被你拿的差不多了,是不是想当大帅了?」
「想,特别想!」张来福很真诚,「可现在还不是当大帅的时候。」
沈程钧笑了笑:「为什麽不是时候?」
张来福实话实说:「我兵挺精,但不算太多。军械挺硬,但储备不足。地盘挺大,但不算太稳。」
沈程钧问道:「你地盘怎麽不稳了?」
张来福用杯盘简单摆了个地图:「西南、东南都被我给拿了,但中间有个车船坊,这是交通要道,不在我手里。
河道全都被我占了,但出海口就澄州郡一个,海岸线还不算太长。」
沈程钧同意张来福的看法,这几个地方确实是要害。车船坊在袁魁龙手里攥着,沿海几座大城,在三位督军手里攥着。
「那你准备什麽时候当大帅?」
张来福一点都没掩饰:「等我再打造一批硬货,再多招一些人马,我觉得就差不太多了。」
沈程钧点了点头,面带赞许之色:「你小子聪明,知道什麽时候该做什麽事,你这批硬货是不是有眉目了?」
张来福压低了声音:「不瞒大帅,我在篾刀林的老人那里问到了一些消息,吴敬尧之前有个工坊,这个工坊特别厉害,他手里那些好军械都是从那座工坊里打造出来的。
老吴走的时候把匠人和械具都带走了,可这地方他带不走!我把那座工坊又开起来了,我还把魏绍武调了过来,现在已经做出来两件硬货了。」
「你做出什麽硬货了?」沈程钧微微皱眉,他最近一直监视着福媚工坊,没看到有什麽特殊的军械,难道说那座工坊里还有他看不到的地方?
张来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酒桌上不方便说这个,我一会带您去看看。」
沈程钧当即起身:「吃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就去看看。」
两人一块到了福媚工坊,常节媚赶紧出来迎接。
张来福跟常节媚介绍:「这位是中原大帅。」
常节媚是个洒脱的人,可见了中原大帅,试问哪个不怕?
「来福,你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我是说,督军,你应该知会我一声,大帅来了,我们这里也没准备————」
沈程钧直接往工坊里走:「不用准备,该是什麽样就是什麽样,在我这不用藏着掖着」
o
「我给大帅领路。」常节媚走到了前边,她也不知道有些东西能不能让沈程钧看见。
沈程钧不用领路,他对这座工坊一点都不陌生,在工坊里走了一圈,他找到魏绍武:「魏参谋长,许久不见了,周寻屿前两天还跟我提起过你,他也想过来看看你。」
周寻屿和魏绍武之间有仇,魏绍武差点死在周寻屿手里。
但沈程钧这话只是玩笑,魏绍武并没往心里去:「如果周参谋长能摒弃前嫌,在下愿备薄酒,恭迎周参谋长大驾。」
「好襟怀!」沈程钧竖起大拇指称赞了一声,「来福跟我说,你们这出了硬货,能不能把硬货拿来给我看看?」
魏绍武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冲着魏绍武点了点头:「大帅面前,不用藏着。」
魏绍武带着沈程钧来到了东跨院,进了地窖,在地窖下方打开了一扇暗门,在暗门後边有一层密室。
进了地窖的时候,沈程钧心情还不错,他挺喜欢这里的环境。
等打开密室的时候,沈程钧皱起了眉头,这里有他不喜欢的味道。
密室里边,一群工匠正在忙碌,看到张来福来了,他们纷纷行礼。
这些人不认识沈程钧,但看沈程钧的装束,应该不是寻常人。
张来福命令所有工匠全都离开,让魏绍武把好东西拿给沈程钧看一看。
魏绍武从库房里搬出来两个悬丝傀儡,放在了沈程钧面前。
悬丝傀儡,又叫提线木偶。手艺人牵着傀儡身上的吊线,站在台子後边用这种木偶演线偶戏,也叫牵丝戏。
这种傀儡的悬丝非常细,表演的时候,艺人站在幕布後边操控着悬丝,离远了看,就让人觉得这木偶像是在自己动。
这两具傀儡所用的悬丝也非常细,密室里的灯光昏暗,寻常人几平看不到傀儡身上的
悬丝线。在魏绍武的操控之下,两具傀儡同时起身,给沈程钧行了个军礼。
行过军礼之後,他们又端着枪,绕着沈程钧走了一圈。
看完这两个傀儡,沈程钧表情淡然:「这手艺不怎麽样。」
张来福赶紧跟沈程钧介绍:「这附近没有掌线的,傀儡能动起来,全靠魏绍武自己操控。」
掌线的,指的就是悬丝傀儡艺人,属於三百六十行里乐字门下一行。
魏绍武确实不是傀儡艺人,他也确实不懂这里边的手艺,他把手里的丝线递给了沈程钧:「大帅,操控这两个傀儡确实不需要手艺,您可以试一试。」
一个傀儡身上有十六条悬丝,这十六条悬丝汇聚在一块扁平的木牌上,这个木牌又被叫做勾牌,是专门用来操控傀儡的。傀儡艺人提着勾牌,靠手腕、手指去挑、提、压、
捻,来操控傀儡做出各种动作。
沈程钧不懂这门手艺,也不会用勾牌,他抓住丝线,轻轻扯了两下,傀儡先是举枪瞄准,又把枪给放下,戳在了地上。
他扯这两下纯属外行,寻常傀儡肯定做不出这麽复杂的动作,这两具傀儡这麽灵巧,是因为它们的灵性非常特殊。
魏绍武介绍道:「在战场上,寻常士兵就可以操纵这种傀儡,悬丝最多可以甩到百米开外,只要训练得当,这种傀儡可以做先锋部队。」
沈程钧扯着丝线又试了几下:「确实是好东西。」
魏绍武又介绍了一下傀儡手里的枪:「傀儡所用的枪械也很特殊,这种枪能打子弹,能喷火,还能放毒,毒药和弹药都存在傀儡的身体里。因为傀儡本身不怕中毒,在投毒的过程中能给敌军造成巨大杀伤,还不用担心会误伤自己人。」
「你用的什麽毒药?」沈程钧离傀儡远了一些。
魏绍武在毒药上没有下太大功夫:「都是市面上常见的毒药,在战场上,毒药的消耗量非常大,我们对毒性现在还不能有过高的要求,现在重点要解决的是喷洒范围的问题!」
说话间,魏绍武扯了扯丝线,准备让傀儡演示一下喷毒的能力。
沈程钧赶紧把魏绍武拦住了。
难怪这地方的味道让他觉得厌恶,市面上的很多毒药和耗子药非常接近,这傀儡身上就有耗子药的味道。
张来福在旁边说道:「多亏有这座工坊,才能把这好东西做出来,吴敬尧真有眼光,我之前还想着他为什麽一定要把工坊建在这,现在才看出来,这个地方确实不寻常。」
沈程钧问张来福:「像这样的傀儡,你们做出了多少?」
张来福拍了拍这两具傀儡:「目前就做出来两个,这傀儡在工法上确实有点复杂,主
要是匠人还不熟练,不少傀儡做一半就废了。
等匠人熟练之後,把效率提起来,这种傀儡就能够投入到战场上使用了。」
沈程钧沉默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张来福现在的这座工坊,和吴敬尧当初的那座工坊根本不是一回事。
吴敬尧当初造竹筏子,一造就是几十上百艘,那才是制造军械该有的样子。张来福费这麽大劲,只做出两个傀儡,这到了战场上能有多大用处?
这两具傀儡确实是好兵刃,可这好兵刃明显来自於魏绍武的聪明才智,这种傀儡无法量产,无法量产的东西算不上军械,沈程钧要找的东西根本不在这。
这也印证了沈程钧之前的猜测,他要找的东西,让吴敬尧给带走了。
沈程钧劝了张来福一句:「来福,你让魏参谋长到别处去试试,没准魏参谋长到了别处也能做出这样的傀儡。」
张来福摆了摆手:「到别处肯定不行,这座工坊有说道,到底是什麽说道我还没研究明白,等我研究明白了再跟大帅细说。」
「你个犟种!」沈程钧叹了口气,「来福,好好过个年吧,别在这瞎折腾了,年前在你的地盘上再转一转,年後可能要有大事,你得早做准备。」
张来福试探着问了一句:「大帅,年後有好事还是坏事?」
「看对着谁说了,我觉得对你是好事!」沈程钧走出了福媚工坊,「一会我就坐火车走了,我也得去我的地盘上转一转。」
张来福一怔,沈大帅说要去他的地盘。
他的地盘多了去了,他要去哪块地盘?
顾书萍正在书房里算帐,年底了,所有帐都得算清楚,该分给手下人的都得分明白!
弟兄们出生入死,跟着顾书萍辛辛苦苦贪了一年,只要有一笔帐算错了,弄不好就得出乱子。
算完了一本帐,顾书萍把帐本交给了马念忠。
马念忠接过帐本,转手交给了沈程钧。
沈程钧翻了翻帐本,称赞了顾书萍一句:「顾协统,日子过得很滋润呀!」
顾书萍先是站了起来,抬起脚来要去踹马念忠。
脚伸出去一半,她又缩了回来,朝着沈程钧行了个礼。
「大帅,好!」
就在刚才,顾书萍真心想踹死马念忠。
沈大帅来了,他不知会一声,还把帐本交给了沈大帅。
这本帐是不能给沈大帅看的,能给沈大帅看的帐本在另一个房间里,比这本帐要薄得多。
马念忠也是无奈,他知道这本帐不能给沈大帅看。
可沈大帅突然出现在书房里,马念忠已经被吓傻了,沈大帅冲他勾了勾手,他就把帐本递过去了。
顾书萍恨马念忠不忠诚,马念忠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沈程钧还在看帐本:「顾协统,我夸你会挣钱,你怎麽还不高兴了?」
「我高兴,大帅,我,我不是高兴,我没有高兴,我都是胡写的,我最近正在跟属下们研究算术,这是给他们写的算术课本!」
沈程钧看向了马念忠:「马标统,你们协统说这是算术课本,你学会了吗?」
马念忠嘴唇颤抖了两下,还是不吭声。
沈程钧拿着帐本又翻了两页:「按照外州的说法,你这课本里边全是应用题。」
顾书萍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低着头哭道:「大帅,我知道错了。」
沈程钧合上了帐本:「知道错了就好,顾协统,你也不用难过了。
马标统,你叫人把顾协统拖出去毙了。」
顾书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帅,我给您流过血,我给您拼过命,我对您忠肝赤胆,我对您绝无二心,您不看功劳也看苦劳,您就饶我一命吧。」
沈程钧笑了:「顾协统,站起来说话!」
顾书萍小心翼翼站了起来。
沈程钧拉了把椅子,坐在了顾书萍对面:「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让你领兵打仗,是不是屈才了?
你这麽会挣钱的一个人,应该去管财务,花烛城正好缺个财务署长,我准备把这个位置留给你,你意下如何?」
财务署长?
这个位子好赚钱吗?
顾书萍思量了片刻,抽了自己一耳光。
还真想当财务署长啊?都什麽时候了,还惦记着钱的事?
顾书萍立刻表了忠心:「大帅,我天生就是个武人,除了打仗,我也干不了别的事,我就想帮您带兵,别的事情我也干不明白。您把我留在军营里就行,养马、烧火、杀猪、
种菜,这些活我都能干。」
沈程钧摇头笑道:「你这麽好的人才,哪能就这麽被埋没了?只当个协统对你来说确实不太合适,我想让你当个督军,你敢吗?」
顾书萍吓得直哆嗦:「卑职不敢,卑职没有当督军的本事,也没有当督军的野心,卑职能当一辈子协统,都是卑职的造化!」
沈程钧一皱眉:「你既然当不上督军,那咱们就军法从事吧,马标统,赶紧叫人把顾书萍拖出去毙了,这个协统就交给你来当。」
马念忠的双眼里闪烁出了一丝光芒。
顾书萍立刻改口:「大帅让我当督军,那是看得起我,这个督军我愿意当!」
沈程钧眉毛一挑:「这个督军还不是你想当就能当得上的,你跟张来福熟吗?要是不熟,我还得再另找别人。」
顾书萍立刻回话:「熟!我跟他非常的熟,我跟他一起打过仗,我跟他一起患过难,我跟他一起钻过被窝,我和张来福是知根知底的交情!」
沈程钧挺满意:「有这份交情那就好办了,明年张来福要打几场硬仗,你得去帮他,只要你帮他把仗打赢了,这个督军就是你的了。」
顾书萍不太明白沈程钧什麽意思,但她现在一句都不敢多问:「卑职都听大帅吩咐,大帅说什麽,卑职就做什麽。」
「我信!」沈程钧站起身,把手里的帐本塞给了顾书萍,「我刚才忘了问你,这数学课本里的钱是谁的?」
顾书萍立刻回话:「都是大帅的!」
沈程钧对这个态度十分满意:「既然是我的钱,那就把帐都给我算清楚。」
说话间,沈程钧要走。
顾书萍赶紧挽留:「请容属下备下一桌薄酒,给大帅接风!」
沈程钧摇了摇头:「不用接风了,你安心算帐就行,我还要去别的地盘转转,年前必须得好好转一圈。」
张来福觉得沈大帅说得有道理,他年前也在地盘上转了一圈。
到了年三十这一天,张来福来到了澄州郡。
澄州郡这边的主事是柳绮云,柳绮云知道张来福要来,但她没去城外迎接,她在海港等着张来福。
张来福在南地的所有地盘之中,只有澄州郡临海。
可临海归临海,澄州郡附近的海况不是太好,海面上的浪涌非常严重,大型货船没法靠岸,只有一些小型船只在近海做一些零星的运输生意。
张来福穿着一件儿对襟棉袄和一条灰色长裤,弓着身子弯着腰,来到了码头,看着像是一名装卸工人。
柳绮云穿着一件夹棉的墨青色旗袍,披着一件狐毛缎子面斗篷,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她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像是要雇张来福干活。
张来福跟着柳绮云上了一艘货船,货船在海上走了五个多钟头,一直走到了晚上,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客船。
两个人一起登上了客船,船舱里已经准备好了酒席。
一楼大厅里摆了十几桌,二楼小厅里也摆了两桌。
柳绮云带着张来福上了三楼,三楼最大的套房里摆了一桌酒菜。
「来福,你先在这吃,一会再下来跟我们热闹。」柳绮云冲着张来福笑了笑,笑得还是那麽勾人。
但她没有留在雅间,她转身下了楼,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搅张来福。
张来福关上了房门,来到了桌子旁边,倒上了两杯酒。
一杯酒留给自己,一杯酒推到了对面。
「师父,我回来吃年夜饭了。」
对面的椅子上浮现了一个身影,身体稍微有些模糊,但五官非常清晰。
那个身影用手指着嘴角,往上挑了挑:「来福,过年了,高兴不?高兴你就笑一笑。」
张来福笑了,和赵隆君一起喝了杯酒。
这是赵隆君的船,以前在这艘船上,张来福在闹钟的帮助下,能听到赵隆君的声音。
而今闹钟没给两点,张来福不仅能听到赵隆君的声音,还能看到赵隆君的样子。
因为张来福在船上放了一件好东西,他把写着「申」字的砖块放在了这艘船上。
这麽重要的东西,必须交给可靠的人保管,师父就是最可靠的人之一。
两人一起吃了一顿年饭,蒸黄鱼、卤花蛤、梭子蟹、海蛎煎、海参烧蹄筋,乾贝炖老鸡、凉拌海蜇皮、鱼肚烩菜心。
赵隆君吃了口螃蟹,喝了口酒:「在海上漂了这麽长时间,这麽好的海货,我是真的
吃不厌。」
张来福也吃不厌,两人越吃越开心,越聊越高兴。
吃饱喝足,赵隆君到卧室里边,打开了一个暗格,把写着「申」字的小砖块拿了出来o
赵隆君把小砖块放在手心里,生怕有半点闪失:「古人说,申就是身,万物长成,身躯定型,我这身子还真被这件宝贝给定住了。
我每天得把这件宝贝换一次地方,来福,这是你开创宏图霸业的根基,千万不能弄丢了。」
赵隆君换了个套房,把东西藏好,又带着张来福从密道走进了甲板下边的货舱。
在张来福的印象中,船上没有这条密道,赵隆君告诉张来福:「这条密道是我修的,有了那件宝贝之後,我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到了船底的仓库,赵隆君打开了仓库的大门:「这两天弟兄们挺卖力气,活干得挺快。」
仓库里边,五百多个悬丝傀儡,站得整整齐齐。
赵隆君冲着张来福笑道:「它们的身子,都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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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正笼知道这是大事,不光对吴敬尧是大事,对他也是大事,对整个包子行都是大事。
他松口了:「这个典礼我能去,但你得应我一件事,你这个包子以後不能在街上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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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把行门里的人一辈一辈往上数,数到哪一辈都行,您见过哪位前辈当了大帅还在街上卖包子的?弟子这是不忘本呐!祖师,您怎麽就不明白弟子这一片心意呢?」
包正笼叹了口气:「你要说你打磨手艺,这个我是能看出来的。百锻江的老百姓有一大半都吃过你的包子了,其他各城各地早晚也得吃上,你下手是真狠,这手艺长得也是真快。
至於与民同乐呢,这个我不好说,我到街上看了,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吃了你的包子,他们都乐不出来。
至於这个行门名声呢,你纯是跟我扯淡了!就因为你,现在东地包子都出名了。一提起包子,别人就会想起你的包子,一想起你的包子,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现在东地已经没人愿意吃包子了,东地多少包子匠都活不下去了。他们去了外地也活不下去,一听说是东地来的包子匠,人家都捂鼻子。你说你这个孽造的得有多大?」
听完这话,吴敬尧可不乐意了:「祖师,我一心都是为行门着想,您就这麽贬损我?
」
包正笼也不乐意了:「什麽叫我贬损你?你把行门糟蹋成这样,你知道怎麽贬损我麽?」
吴敬尧把请帖放在了桌上:「祖师,明天的典礼,我等您到场!」
包正笼倔脾气上来了:「你不把街上的包子摊撤了,就别想让我去!」
这事没得商量,如果吴敬尧的包子摊儿不撤,包正笼明天还出席典礼,那就等於包正笼默许了这件事情。
以後同行会怎麽看待包正笼?同辈人又会怎麽看待包正笼?
包正笼是要脸的人,他不能把自己的名声砸了,更不能把整个行门的招牌都给砸了。
吴敬尧怒气冲冲回了大帅府,检查了一下典礼现场的布置。
祖师实在不愿意来,那就不来,明天要来的大人物多了去了!
吴敬尧站在演说台上,看了下手里的稿子,又看了一下在台下忙碌的官员和士兵们。
他在脑海里看到了沈程钧和徐英辉的笑容,这份笑容是来自同等身份之下的认可,是来自万生州实力巅峰的认可!
腊月二十六,吴敬尧正式就任东地大帅。
他等待这一天,等待了这麽多年,今天终於能够跻身於大帅之列。
唯一的遗憾是,他没能把五方大帅聚集在一起,因为现在只剩下三位大帅。
三位大帅齐聚一堂的机会可不多,就在今天,沈程钧和徐英辉都将来到百锻江,共同为吴敬尧登上帅位做个见证!
吴敬尧之前还在为照相的事情发过愁,他认真思考过三位大帅的站位问题。
沈程钧肯定站在中间,中原大帅的地位就在那摆着,谁也不能动。
但他和徐英辉谁站左边,谁站右边?这个事情得好好斟酌一下。
他当上大帅的时间短,资历比徐英辉浅,可并不代表他一定要把徐英辉摆在更高的位置上,因为他才是这场典礼的主角。
关於站位的问题,他想了许久,後来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徐英辉本人没来。
之前,徐英辉确实已经上了来百锻江的火车,可因为西地临时有事,徐英辉中途换车,去了西河道,他派了个专员来参加吴敬尧的就职典礼。
这个专员如果是霍廷宽,面子上倒也算过得去。
可这位专员不是霍廷宽,吴敬尧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这人自报官职,他是北地军事参议、北地治安视察专员、北地政务总署特约视察员、
北地教化总署常务理事。
这麽多头衔,听着挺唬人,可吴敬尧总觉得这是徐英辉随便找了个人过来敷衍他。
等典礼快开始的时候,吴敬尧才知道,徐英辉这麽做可不算是敷衍他。
沈程钧也没来。
不光他本人没来,他连个专员都没派来。
最要命的是,沈程钧说要坐专列过来,吴敬尧亲自到车站去迎接,直到典礼快开始了,沈程钧才让信使送了封信,说他来不了,把吴敬尧晾在了车站。
在吴敬尧的仪式流程里,沈程钧的位置非常重要,现在中原大帅不来,这个仪式可怎麽往下办?
无奈之下,吴敬尧让王继轩立刻修改仪式流程。
仪式可以改,可吴敬尧实在想不明白,沈程钧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到底有多忙,居然能在这麽重要的场合放鸽子。
其实沈程钧一点都不忙,他去篾刀林找张来福吃尾牙去了。
「来福,按商家的规矩,尾牙的正日子是腊月十六,今天都二十六了,我确实有点来晚了,就当在你这蹭顿饭吃吧。」
「之前确实不知道大帅要来,仓促之下就准备了一桌薄酒,还请大帅不要嫌弃。」张来福真没做太多准备,酒席上的菜品不算太讲究,但很合沈程钧的口味。
两人推杯换盏,喝了不少,沈程钧突然问了一句:「来福,南方的地都被你拿的差不多了,是不是想当大帅了?」
「想,特别想!」张来福很真诚,「可现在还不是当大帅的时候。」
沈程钧笑了笑:「为什麽不是时候?」
张来福实话实说:「我兵挺精,但不算太多。军械挺硬,但储备不足。地盘挺大,但不算太稳。」
沈程钧问道:「你地盘怎麽不稳了?」
张来福用杯盘简单摆了个地图:「西南、东南都被我给拿了,但中间有个车船坊,这是交通要道,不在我手里。
河道全都被我占了,但出海口就澄州郡一个,海岸线还不算太长。」
沈程钧同意张来福的看法,这几个地方确实是要害。车船坊在袁魁龙手里攥着,沿海几座大城,在三位督军手里攥着。
「那你准备什麽时候当大帅?」
张来福一点都没掩饰:「等我再打造一批硬货,再多招一些人马,我觉得就差不太多了。」
沈程钧点了点头,面带赞许之色:「你小子聪明,知道什麽时候该做什麽事,你这批硬货是不是有眉目了?」
张来福压低了声音:「不瞒大帅,我在篾刀林的老人那里问到了一些消息,吴敬尧之前有个工坊,这个工坊特别厉害,他手里那些好军械都是从那座工坊里打造出来的。
老吴走的时候把匠人和械具都带走了,可这地方他带不走!我把那座工坊又开起来了,我还把魏绍武调了过来,现在已经做出来两件硬货了。」
「你做出什麽硬货了?」沈程钧微微皱眉,他最近一直监视着福媚工坊,没看到有什麽特殊的军械,难道说那座工坊里还有他看不到的地方?
张来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酒桌上不方便说这个,我一会带您去看看。」
沈程钧当即起身:「吃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就去看看。」
两人一块到了福媚工坊,常节媚赶紧出来迎接。
张来福跟常节媚介绍:「这位是中原大帅。」
常节媚是个洒脱的人,可见了中原大帅,试问哪个不怕?
「来福,你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我是说,督军,你应该知会我一声,大帅来了,我们这里也没准备————」
沈程钧直接往工坊里走:「不用准备,该是什麽样就是什麽样,在我这不用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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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大帅领路。」常节媚走到了前边,她也不知道有些东西能不能让沈程钧看见。
沈程钧不用领路,他对这座工坊一点都不陌生,在工坊里走了一圈,他找到魏绍武:「魏参谋长,许久不见了,周寻屿前两天还跟我提起过你,他也想过来看看你。」
周寻屿和魏绍武之间有仇,魏绍武差点死在周寻屿手里。
但沈程钧这话只是玩笑,魏绍武并没往心里去:「如果周参谋长能摒弃前嫌,在下愿备薄酒,恭迎周参谋长大驾。」
「好襟怀!」沈程钧竖起大拇指称赞了一声,「来福跟我说,你们这出了硬货,能不能把硬货拿来给我看看?」
魏绍武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冲着魏绍武点了点头:「大帅面前,不用藏着。」
魏绍武带着沈程钧来到了东跨院,进了地窖,在地窖下方打开了一扇暗门,在暗门後边有一层密室。
进了地窖的时候,沈程钧心情还不错,他挺喜欢这里的环境。
等打开密室的时候,沈程钧皱起了眉头,这里有他不喜欢的味道。
密室里边,一群工匠正在忙碌,看到张来福来了,他们纷纷行礼。
这些人不认识沈程钧,但看沈程钧的装束,应该不是寻常人。
张来福命令所有工匠全都离开,让魏绍武把好东西拿给沈程钧看一看。
魏绍武从库房里搬出来两个悬丝傀儡,放在了沈程钧面前。
悬丝傀儡,又叫提线木偶。手艺人牵着傀儡身上的吊线,站在台子後边用这种木偶演线偶戏,也叫牵丝戏。
这种傀儡的悬丝非常细,表演的时候,艺人站在幕布後边操控着悬丝,离远了看,就让人觉得这木偶像是在自己动。
这两具傀儡所用的悬丝也非常细,密室里的灯光昏暗,寻常人几平看不到傀儡身上的
悬丝线。在魏绍武的操控之下,两具傀儡同时起身,给沈程钧行了个军礼。
行过军礼之後,他们又端着枪,绕着沈程钧走了一圈。
看完这两个傀儡,沈程钧表情淡然:「这手艺不怎麽样。」
张来福赶紧跟沈程钧介绍:「这附近没有掌线的,傀儡能动起来,全靠魏绍武自己操控。」
掌线的,指的就是悬丝傀儡艺人,属於三百六十行里乐字门下一行。
魏绍武确实不是傀儡艺人,他也确实不懂这里边的手艺,他把手里的丝线递给了沈程钧:「大帅,操控这两个傀儡确实不需要手艺,您可以试一试。」
一个傀儡身上有十六条悬丝,这十六条悬丝汇聚在一块扁平的木牌上,这个木牌又被叫做勾牌,是专门用来操控傀儡的。傀儡艺人提着勾牌,靠手腕、手指去挑、提、压、
捻,来操控傀儡做出各种动作。
沈程钧不懂这门手艺,也不会用勾牌,他抓住丝线,轻轻扯了两下,傀儡先是举枪瞄准,又把枪给放下,戳在了地上。
他扯这两下纯属外行,寻常傀儡肯定做不出这麽复杂的动作,这两具傀儡这麽灵巧,是因为它们的灵性非常特殊。
魏绍武介绍道:「在战场上,寻常士兵就可以操纵这种傀儡,悬丝最多可以甩到百米开外,只要训练得当,这种傀儡可以做先锋部队。」
沈程钧扯着丝线又试了几下:「确实是好东西。」
魏绍武又介绍了一下傀儡手里的枪:「傀儡所用的枪械也很特殊,这种枪能打子弹,能喷火,还能放毒,毒药和弹药都存在傀儡的身体里。因为傀儡本身不怕中毒,在投毒的过程中能给敌军造成巨大杀伤,还不用担心会误伤自己人。」
「你用的什麽毒药?」沈程钧离傀儡远了一些。
魏绍武在毒药上没有下太大功夫:「都是市面上常见的毒药,在战场上,毒药的消耗量非常大,我们对毒性现在还不能有过高的要求,现在重点要解决的是喷洒范围的问题!」
说话间,魏绍武扯了扯丝线,准备让傀儡演示一下喷毒的能力。
沈程钧赶紧把魏绍武拦住了。
难怪这地方的味道让他觉得厌恶,市面上的很多毒药和耗子药非常接近,这傀儡身上就有耗子药的味道。
张来福在旁边说道:「多亏有这座工坊,才能把这好东西做出来,吴敬尧真有眼光,我之前还想着他为什麽一定要把工坊建在这,现在才看出来,这个地方确实不寻常。」
沈程钧问张来福:「像这样的傀儡,你们做出了多少?」
张来福拍了拍这两具傀儡:「目前就做出来两个,这傀儡在工法上确实有点复杂,主
要是匠人还不熟练,不少傀儡做一半就废了。
等匠人熟练之後,把效率提起来,这种傀儡就能够投入到战场上使用了。」
沈程钧沉默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张来福现在的这座工坊,和吴敬尧当初的那座工坊根本不是一回事。
吴敬尧当初造竹筏子,一造就是几十上百艘,那才是制造军械该有的样子。张来福费这麽大劲,只做出两个傀儡,这到了战场上能有多大用处?
这两具傀儡确实是好兵刃,可这好兵刃明显来自於魏绍武的聪明才智,这种傀儡无法量产,无法量产的东西算不上军械,沈程钧要找的东西根本不在这。
这也印证了沈程钧之前的猜测,他要找的东西,让吴敬尧给带走了。
沈程钧劝了张来福一句:「来福,你让魏参谋长到别处去试试,没准魏参谋长到了别处也能做出这样的傀儡。」
张来福摆了摆手:「到别处肯定不行,这座工坊有说道,到底是什麽说道我还没研究明白,等我研究明白了再跟大帅细说。」
「你个犟种!」沈程钧叹了口气,「来福,好好过个年吧,别在这瞎折腾了,年前在你的地盘上再转一转,年後可能要有大事,你得早做准备。」
张来福试探着问了一句:「大帅,年後有好事还是坏事?」
「看对着谁说了,我觉得对你是好事!」沈程钧走出了福媚工坊,「一会我就坐火车走了,我也得去我的地盘上转一转。」
张来福一怔,沈大帅说要去他的地盘。
他的地盘多了去了,他要去哪块地盘?
顾书萍正在书房里算帐,年底了,所有帐都得算清楚,该分给手下人的都得分明白!
弟兄们出生入死,跟着顾书萍辛辛苦苦贪了一年,只要有一笔帐算错了,弄不好就得出乱子。
算完了一本帐,顾书萍把帐本交给了马念忠。
马念忠接过帐本,转手交给了沈程钧。
沈程钧翻了翻帐本,称赞了顾书萍一句:「顾协统,日子过得很滋润呀!」
顾书萍先是站了起来,抬起脚来要去踹马念忠。
脚伸出去一半,她又缩了回来,朝着沈程钧行了个礼。
「大帅,好!」
就在刚才,顾书萍真心想踹死马念忠。
沈大帅来了,他不知会一声,还把帐本交给了沈大帅。
这本帐是不能给沈大帅看的,能给沈大帅看的帐本在另一个房间里,比这本帐要薄得多。
马念忠也是无奈,他知道这本帐不能给沈大帅看。
可沈大帅突然出现在书房里,马念忠已经被吓傻了,沈大帅冲他勾了勾手,他就把帐本递过去了。
顾书萍恨马念忠不忠诚,马念忠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沈程钧还在看帐本:「顾协统,我夸你会挣钱,你怎麽还不高兴了?」
「我高兴,大帅,我,我不是高兴,我没有高兴,我都是胡写的,我最近正在跟属下们研究算术,这是给他们写的算术课本!」
沈程钧看向了马念忠:「马标统,你们协统说这是算术课本,你学会了吗?」
马念忠嘴唇颤抖了两下,还是不吭声。
沈程钧拿着帐本又翻了两页:「按照外州的说法,你这课本里边全是应用题。」
顾书萍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低着头哭道:「大帅,我知道错了。」
沈程钧合上了帐本:「知道错了就好,顾协统,你也不用难过了。
马标统,你叫人把顾协统拖出去毙了。」
顾书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帅,我给您流过血,我给您拼过命,我对您忠肝赤胆,我对您绝无二心,您不看功劳也看苦劳,您就饶我一命吧。」
沈程钧笑了:「顾协统,站起来说话!」
顾书萍小心翼翼站了起来。
沈程钧拉了把椅子,坐在了顾书萍对面:「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让你领兵打仗,是不是屈才了?
你这麽会挣钱的一个人,应该去管财务,花烛城正好缺个财务署长,我准备把这个位置留给你,你意下如何?」
财务署长?
这个位子好赚钱吗?
顾书萍思量了片刻,抽了自己一耳光。
还真想当财务署长啊?都什麽时候了,还惦记着钱的事?
顾书萍立刻表了忠心:「大帅,我天生就是个武人,除了打仗,我也干不了别的事,我就想帮您带兵,别的事情我也干不明白。您把我留在军营里就行,养马、烧火、杀猪、
种菜,这些活我都能干。」
沈程钧摇头笑道:「你这麽好的人才,哪能就这麽被埋没了?只当个协统对你来说确实不太合适,我想让你当个督军,你敢吗?」
顾书萍吓得直哆嗦:「卑职不敢,卑职没有当督军的本事,也没有当督军的野心,卑职能当一辈子协统,都是卑职的造化!」
沈程钧一皱眉:「你既然当不上督军,那咱们就军法从事吧,马标统,赶紧叫人把顾书萍拖出去毙了,这个协统就交给你来当。」
马念忠的双眼里闪烁出了一丝光芒。
顾书萍立刻改口:「大帅让我当督军,那是看得起我,这个督军我愿意当!」
沈程钧眉毛一挑:「这个督军还不是你想当就能当得上的,你跟张来福熟吗?要是不熟,我还得再另找别人。」
顾书萍立刻回话:「熟!我跟他非常的熟,我跟他一起打过仗,我跟他一起患过难,我跟他一起钻过被窝,我和张来福是知根知底的交情!」
沈程钧挺满意:「有这份交情那就好办了,明年张来福要打几场硬仗,你得去帮他,只要你帮他把仗打赢了,这个督军就是你的了。」
顾书萍不太明白沈程钧什麽意思,但她现在一句都不敢多问:「卑职都听大帅吩咐,大帅说什麽,卑职就做什麽。」
「我信!」沈程钧站起身,把手里的帐本塞给了顾书萍,「我刚才忘了问你,这数学课本里的钱是谁的?」
顾书萍立刻回话:「都是大帅的!」
沈程钧对这个态度十分满意:「既然是我的钱,那就把帐都给我算清楚。」
说话间,沈程钧要走。
顾书萍赶紧挽留:「请容属下备下一桌薄酒,给大帅接风!」
沈程钧摇了摇头:「不用接风了,你安心算帐就行,我还要去别的地盘转转,年前必须得好好转一圈。」
张来福觉得沈大帅说得有道理,他年前也在地盘上转了一圈。
到了年三十这一天,张来福来到了澄州郡。
澄州郡这边的主事是柳绮云,柳绮云知道张来福要来,但她没去城外迎接,她在海港等着张来福。
张来福在南地的所有地盘之中,只有澄州郡临海。
可临海归临海,澄州郡附近的海况不是太好,海面上的浪涌非常严重,大型货船没法靠岸,只有一些小型船只在近海做一些零星的运输生意。
张来福穿着一件儿对襟棉袄和一条灰色长裤,弓着身子弯着腰,来到了码头,看着像是一名装卸工人。
柳绮云穿着一件夹棉的墨青色旗袍,披着一件狐毛缎子面斗篷,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她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像是要雇张来福干活。
张来福跟着柳绮云上了一艘货船,货船在海上走了五个多钟头,一直走到了晚上,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客船。
两个人一起登上了客船,船舱里已经准备好了酒席。
一楼大厅里摆了十几桌,二楼小厅里也摆了两桌。
柳绮云带着张来福上了三楼,三楼最大的套房里摆了一桌酒菜。
「来福,你先在这吃,一会再下来跟我们热闹。」柳绮云冲着张来福笑了笑,笑得还是那麽勾人。
但她没有留在雅间,她转身下了楼,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搅张来福。
张来福关上了房门,来到了桌子旁边,倒上了两杯酒。
一杯酒留给自己,一杯酒推到了对面。
「师父,我回来吃年夜饭了。」
对面的椅子上浮现了一个身影,身体稍微有些模糊,但五官非常清晰。
那个身影用手指着嘴角,往上挑了挑:「来福,过年了,高兴不?高兴你就笑一笑。」
张来福笑了,和赵隆君一起喝了杯酒。
这是赵隆君的船,以前在这艘船上,张来福在闹钟的帮助下,能听到赵隆君的声音。
而今闹钟没给两点,张来福不仅能听到赵隆君的声音,还能看到赵隆君的样子。
因为张来福在船上放了一件好东西,他把写着「申」字的砖块放在了这艘船上。
这麽重要的东西,必须交给可靠的人保管,师父就是最可靠的人之一。
两人一起吃了一顿年饭,蒸黄鱼、卤花蛤、梭子蟹、海蛎煎、海参烧蹄筋,乾贝炖老鸡、凉拌海蜇皮、鱼肚烩菜心。
赵隆君吃了口螃蟹,喝了口酒:「在海上漂了这麽长时间,这麽好的海货,我是真的
吃不厌。」
张来福也吃不厌,两人越吃越开心,越聊越高兴。
吃饱喝足,赵隆君到卧室里边,打开了一个暗格,把写着「申」字的小砖块拿了出来o
赵隆君把小砖块放在手心里,生怕有半点闪失:「古人说,申就是身,万物长成,身躯定型,我这身子还真被这件宝贝给定住了。
我每天得把这件宝贝换一次地方,来福,这是你开创宏图霸业的根基,千万不能弄丢了。」
赵隆君换了个套房,把东西藏好,又带着张来福从密道走进了甲板下边的货舱。
在张来福的印象中,船上没有这条密道,赵隆君告诉张来福:「这条密道是我修的,有了那件宝贝之後,我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到了船底的仓库,赵隆君打开了仓库的大门:「这两天弟兄们挺卖力气,活干得挺快。」
仓库里边,五百多个悬丝傀儡,站得整整齐齐。
赵隆君冲着张来福笑道:「它们的身子,都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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