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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乌斯曼的二次出使

    当然,只有一枚凯撒之戒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但这里还有着一枚更为沉重的筹码呢一一那就是站在塞萨尔面前的科穆宁。

    安德洛尼卡和他的两个儿子完全可以成为塞萨尔的推举人和他的支持者,但塞萨尔只是收下了戒指,并没有给安德洛尼卡任何回答。

    奇妙的是,安德洛尼卡也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态,他并没有期待塞萨尔立即显露出热烈的渴望,想要在一日之内便来到君士坦丁堡,并且带上皇帝的冠冕。

    他来到这里,更多的是为了提醒塞萨尔一件事情,那就是自从他与安娜公主的婚约达成之後,他就有了拜占庭帝国的继承权,他的正统性甚至要远高於杜卡斯家族的阿厉克塞。

    不过无论是杜卡斯家族还是其他的科穆宁,之前并没有将塞萨尔计算在自己的对手之列,可能是因为他与安娜公主的婚姻着实过於短暂,而且没有子嗣,此外塞萨尔一直表现得非常谨慎,除了赛普勒斯之外,他从未展示过自己身为王室成员的权力,迄今为止,他都不曾二次踏入君士坦丁堡,他甚至很少身着紫袍,也不曾穿着王室成员才有资格穿戴的紫红色凉鞋。

    但塞萨尔收起了那枚戒指。

    塞萨尔或许并未想过要重建一个罗马帝国,但他也很清楚,他最终必然要与这个世界有所一战,无论他的敌人将会是杜卡斯的阿厉克塞,还是萨拉丁。

    萨拉丁在二十五天後见到了自己的次子乌斯曼。

    对於这个次子,他承认自己或许确实有些疏忽,因此今天他也特意做出了示好的姿态,倒不是他不爱这些孩子,而是因为他公务繁忙,总是很难抽得出时间来长久地陪伴在他们的身边。

    他在吩咐人们在准备宴会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招来自己的长子埃夫达尔,他知道埃及夫达尔对他有着颇多憎恨,还有的就是,萨拉丁的父亲阿尤布,也就是孩子们的祖父……他的死更是成为了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一道障碍,他难以原谅埃夫达尔以及被他利用的阿齐兹。

    他知道埃夫达尔想要什麽,但他也不能确定应当将手中的权力交给哪个儿子。

    乌斯曼固然无需多说,但其他的孩子也并未显露出叫他欢喜的才能。或许达乌德还行,可达乌德也只是他无可奈何之下挑选出来的人一一这个孩子至少性情敦厚,脾气温和,即便不会叫人喜欢,也不会叫人讨厌。

    乌斯曼风尘仆仆地回到开罗,还未休息,便被父亲召去了城堡,他当然是满心欢喜的,尤其是看到这场宴会只有他的父亲和他的母亲(这里说的是他的亲生母亲),还有他的时候,原先被他丢弃在一旁的妄念又重新被他捡拾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这场小小的家宴是极尽欢愉的。萨拉丁还特意叫来了乐师和诗人,他们弹奏乐曲,吟诵诗歌,而萨拉丁以及他的妻子和孩子则在这种动人悦耳的伴奏下,尽情地享用美味佳肴。

    乌斯曼注意到有好几道菜都是用冰糖烹饪的,冰糖有着一种特殊的味道,只要尝过就绝对不会忘记。萨拉丁曾经拒绝从商人手中收购冰糖,但这次他慷慨地应允了塞萨尔的所求,让他的舰队去威逼海盗自投罗网。

    因此除了之前的约定外,塞萨尔还特意送了一批赛普勒斯的出产给萨拉丁,冰糖就是其中的一种,据说装了满满一个船舱。

    用冰糖烹饪的食物格外美味,乌斯曼渐渐地放开了心中的顾忌,大吃大喝了一番,而萨拉丁只浅尝了几口菜肴後便住了,他支起一旁的膝盖,将手掌搭在上面,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无论乌斯曼有多麽平庸,毕竞还是他的儿子。

    乌斯曼却因为摄取了过多的糖分,而变得有些醺醺然,即便他没有喝酒,他擡起头来仰望着高处的窗户,窗前一片璀璨的金色一一啊,这是玻璃……他想道,萨拉丁厌恶奢靡,却曾经采购过大量来自於赛普勒斯的玻璃,毕竟玻璃的采光以及防风、保暖性能都要远远胜过挂毯和木板,尤其是在他为孩子们准备的房间里,他担心孩子们在昏暗的光线下读书写字,会让他们的眼睛不再清明。

    虽然被选中後,这个缺点可以得到很大的弥补,但既然可以减少这种可能,他就不会吝惜那点银钱。「你的弟弟达乌德怎麽样了?」

    乌斯曼要缓一缓才能回忆起达乌德的事,年轻的王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嘴唇,努力控制住心中翻涌的嫉妒不仅仅是因为萨拉丁提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达乌德,还有一一他在尼科西亚的蔷薇厅中所见到的达乌德,着实要比他们的任何一个兄弟过得都要好。

    达乌德母亲只是一个女奴,没有尊贵的身份和坚实的後盾,而他的温和也并不被人看好,只认为他是因为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微,才会唯唯诺诺,叫人轻蔑。

    就是这麽一个孩子,在通过了拣选後,被他们的父亲萨拉丁看中,送到了那个基督徒骑士那里。而在亲眼见到达乌德之前,乌斯曼并不将他放在心上,在他心里,作为人质去到基督徒那里的达乌德,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

    他或许会如一个囚徒一般被囚禁在城堡的监牢里;也有可能会成为某个骑士的扈从一一扈从和扈从也是不同的,有些扈从就如奴隶一般,没有一点属於自己的自由和安逸;又或者他会被放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无人关心,过着艰难的日子,这已经是乌斯曼对达乌德的处境的最好想像了。

    但塞萨尔在见过乌斯曼,谢过了萨拉丁的慷慨後,就带他去见了达乌德。

    见到达乌德时,乌斯曼甚至还以为他也是个基督徒的王子,他的打扮与那些达官贵胄之子毫无区别。他和塞萨尔的女儿,儿子、养子一起上课,无论是宗教、历史、、书写、语言,又或者是武技课。他佩戴着珠宝,穿着丝绸,面孔红润,眼睛明亮,一层层打着卷儿的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那些王子和公主是如何称呼他们呢?他们称他为我的达乌德弟弟,或者是我的达乌德哥哥,他们当真把他看作了一个王子,他甚至在用餐的时候都能和他们坐在一起。

    他们仿佛真的是一家人了。

    乌斯曼完全无法接受。如果是埃夫达尔或是乌斯曼的其他兄弟,他或许可以忍受一一达乌德在诸多兄弟之中寂寂无名,谁都能料想他的下场,更让乌斯曼感到恐惧的是,达乌德不再如在开罗时那样迟钝与木讷,变得聪慧和开朗起来。

    他记得每个人的话,与他们相谈甚欢,能够诵读诗歌,弹奏乐器,也能够在马儿身上展现自己精湛的骑术。他与战士们切磋的时候,也展露出了丝毫不逊色於他们的风采,要知道那些撒拉逊战士都是大马士革亲卫团的成员,他们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达乌德并不知道乌斯曼心中所想,他离开开罗有段日子了,见到了开罗的人,哪怕那是个他不太熟悉的兄长,他还是满怀热切的迎接了他,他向他倾诉着对父亲、母亲的思念,关心着他们的健康,也同样表现出了对这几个兄弟姐妹的眷恋,他甚至还拿出了一些礼物。

    这些礼物都是塞萨尔、洛伦兹或是莱安德甚至艾博格等人给他的赠礼,或者是他自己去集市上采购的。塞萨尔对於孩子们总是很大方,每个孩子,无论是亲生的还是养子,都能够在每个月的月初得到一笔零用钱,这些东西或许并不那麽昂贵,但寄托着达乌德的思念和爱,他甚至将一柄镶嵌着宝石的虎牙匕首送给了乌斯曼,这匕首虽然稍微有些昂贵,但他确实有事情要托付给乌斯曼。

    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每一句话,每个举动都在狠狠戳着乌斯曼的心。他还将乌斯曼带到了他的房间里,这个房间面朝庭院,有巨大的玻璃窗,打开後,微风会裹挟着蔷薇的馥郁气息涌入屋内,而屋内的光照会从早晨一直延续到黄昏,直到月光接替日光,橄榄木的家具、羊毛的毯子和床单,天鹅绒的枕头,还有图案复杂的丝毯与犹如薄雾般的细纱帷幔。

    他现在的房间甚至要比乌斯曼的房间更漂亮。

    乌斯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离开的,他只知道自己若不再离开,他就要彻底地爆发出来了,他真想狠狠地给那个得意洋洋的小家夥一记耳光,他以为他是谁?他只不过是个人质,一枚棋子而已。但先前的念头又在不断的冲上他的大脑,他的想像似乎要成真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噩梦一一萨拉丁将达乌德送到塞萨尔这里并不是要让他做一个人质,至少不是一个单纯的人质,他似乎更有意愿让达乌德成为塞萨尔的学生,或者说是另一个塞萨尔,他无法让塞萨尔成为自己的儿子,但至少可以有一个与他类似的继承人。

    乌斯曼越想便越是惊慌,他几乎逃一般的离开了尼科西亚。

    但他没想到的是,萨拉丁所问的第一句话便将他拉回了那些糟糕的记忆之中,更叫他作呕的是,他甚至不能回避。他还要一五一十地、尽可能详尽地向苏丹萨拉丁描述达乌德在尼科西亚的生活,因为萨拉丁询问得非常详细一一从他的学业到他的武技,以及他的身体状况,听到如今的达乌德已经和乌斯曼差不多高大的时候,他露出了快慰的神情。

    但即便到了宴会即将结束的时候,他都没有问一问乌斯曼是否遇到了盗贼,可曾遭到了塞萨尔的冷遇,或者是那些公主和王子的羞辱,萨拉丁都没问,仿佛对乌斯曼遭受了什麽都不感兴趣。

    这点乌斯曼可真是冤枉了萨拉丁。

    萨拉丁之所以没有去关心他的身体和心灵,完全是因为知道塞萨尔绝对不会去伤害那麽一个并无仇怨的年轻人,何况他现在与塞萨尔名为敌人,实为盟友一一至少暂时如此,他想不出有什麽原因会让塞萨尔去伤害这个孩子。

    「这件事情你做得很不错。」

    在乌斯曼再也说不出什麽的时候,萨拉丁愉快地拍了拍自己的腿,「好好回去休息吧。待上几天,然後我有一桩更为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不过乌斯曼已经被他的父亲折磨得没有力气了,他不觉得欢喜,也不觉得愤怒,只觉得无尽的疲倦正在不断地涌来。

    他浑浑噩噩地向萨拉丁和自己的母亲道别,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母亲担忧的神色。他在退出房间的时候,看到萨拉丁正在与他的母亲说些什麽,乌斯曼捏紧了自己的手指,达乌德的母亲还在萨拉丁的後宫之中,而他的母亲地位显然是要高於前者。

    那麽若是达乌德的母亲出了什麽意外?萨拉丁会不会叫达乌德回到开罗?

    乌斯曼竭力想要压下这个可怕的念头,但它始终萦绕不去。

    幸好几天後,萨拉丁便将他重新召唤到自己身边,并且交给了他另外一个重要的任务,同样是出使,但……

    乌斯曼猛地擡起了头,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萨拉丁收回了笑容,再一次感到失望。

    若是埃夫达尔在他面前肯定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长子虽然不顾惜亲情,又目光短浅,生性鲁莽,甚至有些歹毒和偏激,但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因为萨拉丁此举而感到惊讶。

    乌斯曼感到惊讶,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来说是正常的一一因为萨拉丁所交给他的任务是去联系罗姆苏丹的新苏丹(真主保佑,他们终於决出了胜负),摩苏尔的苏丹,以及突厥塞尔柱的苏丹,他的用意昭然若揭。

    「我与拜占庭的阿厉克塞.杜卡斯皇帝的战争还会持续上一段时间。

    在三百年後,撒拉逊人终於有机会再度踏上小亚细亚半岛,若是能够打下君士坦丁堡,比我夺回叙利亚,甚至亚拉萨路更有意义一些一一这意味着我们斩断了东征的道路,亚拉萨路的十字军再也无法得到来自於法兰克或者是德意志,甚至於英格兰骑士们的援助,他们现在或许拥有埃德萨、亚美尼亚和叙利亚,但一旦断绝了水源,再大的池塘也最终会成为一片寂静的死地。

    将我的话转述给罗姆苏丹,摩苏尔以及突厥塞尔柱的苏丹,他们会动心的,无论信仰着真主的人们会在何时决出最後的胜利者。

    至少在当前,我们应当齐心协力,摧毁我们一直以来面对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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