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神! > 万国之国 > 第五百六十三章 平静的胜利(下)

第五百六十三章 平静的胜利(下)

    塞萨尔在尼克西亚的蔷薇厅中为他们设宴,而整个过程之中,他们都浑浑噩噩,不知所措,倒是安德洛尼卡的心中充满了苦涩。他前来投奔塞萨尔,当然不会是毫无准备的,哪怕他身边没有一兵一卒,也没能带出任何一艘舰船,但他有最为珍贵的东西想要献给塞萨尔,并且认为这件东西能够让他在塞萨尔这里立稳脚跟。

    在曲尽人散之後,他询问了殿下的去处,才知道他去了圣拉撒路大教堂。

    「需要我陪伴您一同祈祷吗?」圣拉撒路大教堂的主教谨慎地问道,塞萨尔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於是这位聪明的教士也没有继续多嘴,他沉默地退下去,只是又亲自多点了几支蜡烛。

    当一旁的侍童以询问的目光问他是否要投入更多香料时,他摆手拒绝了,这位君王并不怎麽喜欢排场,更厌恶奢靡、铺张的东西,他不喜欢丝绸,也不喜欢香料,更喜欢天然的东西……譬如风、花朵以及星光。可惜的是,圣拉撒路大教堂在建造的时候,并没有设置天窗一一那种可以让日光直接投照在祭坛上的圆形窗洞,他在心中觉得遗憾,但又想起这样也不错,他或许可以去采摘一些蔷薇供奉在那神圣的祭坛前。塞萨尔听到所有人都走了出去,而後门也被轻轻地关上了。

    他知道教士们不会离得太远,他们必然静默地站立在门外或走廊上,等待他的吩咐。

    有些时候他都会觉得奇怪,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如何能够控制住自己不曾在这种无休止的纵容和服从中变得狂妄、轻佻、鲁莽?

    或许是因为他走到这一步,正因为有着无数人的牺牲。

    这些牺牲的人中多得是被他所爱和珍惜的,而之後可能还会有更多人。

    他看了一眼祭坛前曾经摆放过棺椁的地方,白色大理石的棺椁里,曾经躺卧过一位身份崇高、品行高洁的女性。她为塞萨尔做出的牺牲,直至今天都依然历历在目,但塞萨尔印象最为深刻的,并不是她的不甘,更多的还是她眼中所跳跃的仇恨火光。

    总有人以为女性是脆弱的,哪怕遭到了背叛,遭到了残害,遭到了出卖……她们也顶多只会如同圣经和教士们所推崇的那些圣女一般,以温顺、服用和祈祷的方式来面对,希望能叫人痛悔。

    但这样的人真的是人吗?只要是人,必然会有一颗想要报复的心。

    或许安娜曾经是一位温顺的贞女,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同样如同曾经的女巫美狄亚一般,向着她的父亲和兄长发起了复仇。

    她忍受着身体中如同火炭焚烧般的痛苦,完成了所有的仪式,以确保赛普勒斯不会再回到他的父亲手中。

    而作为他父亲手中刀剑,罪魁祸首,她唯一的血亲、最亲爱的兄长……虽然那时候安娜已经无力亲手报仇,只能由塞萨尔代为砍下了阿莱克修斯的头颅,但将他的头颅插上长矛,并且眼看着被插在圣拉撒路大教堂的城墙上,这一行为还是安娜自己完成的。

    虽然之後安娜便不可抗拒地昏睡了过去,直到临终时才有片刻的清醒,但即便是在浑浑噩噩的沉睡中,她的嘴唇边依然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而如果她当真上了天堂,在天堂上俯瞰地上的景象时,她的心中必然会更为欢悦。她的父亲也死了,并且死得极其不名誉,是养母西奥多拉为她复了仇,甚至她的父亲渴望重新荣耀和振兴的帝国,现在也濒临崩毁。

    安德洛尼卡在圣拉撒路大教堂的围墙前停了停,塞萨尔不是那种愿意羞辱敌人的人,即便是对最卑劣和可耻的敌人一一但有些时候他也会例外。譬如曾经的大皇子阿莱克修斯,经过了那麽多年,他的头颅早已因为风吹日晒掉在了地上,人们却多次把它拾起,并重新装上去,但在肌肉和结缔组织被鸟雀啄食殆尽後,徒留白骨,教士们总不见得将骨片捆绑在上面吧。

    於是在得到了塞萨尔的允许後,他们将这些碎骨与阿莱克修斯原先的屍体一起埋葬了,但同样是塞萨尔的旨意,那柄长矛依旧孤零零地插在城墙上,它的尖端指向天空,仿佛依然插着一颗虚幻但又存在的头颅。安德洛尼卡也想起了安娜公主,安娜公主原先是他们帝国中除了王後之外,身份最为尊崇的女性,但随着他的父亲否认了第一段婚姻,她和她的兄长都陷入了一个不堪的境地。

    而大皇子阿莱克修斯……不得不说,他同样让安德洛尼卡感到厌烦。作为曼努埃尔一世的外甥,无论如何,安德洛尼卡都不会站在大皇子这边,他的母亲从一开始便不看好这个侄儿。

    「他一心一意想要成为君王。」

    他的母亲,即约翰二世的公主、曼努埃尔一世的姐妹如此说道,「」却不知道为人君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耐,即便成为皇帝之後也是如此;作为掌握着莫大权力的人,他应当事事谨慎,就如同象群这种庞然大物一般,他们应该意识到自己的一呼一吸,都能够引起巨大的波澜。

    而这些波澜所形成的漩涡,甚至可能将他们都一并吞噬。

    要懂得等待,懂得观察,只在必要的时候做出雷霆般的判决,每一位有能的君王均是如此。」但她在阿莱克修斯身上看不到这些,对於自己母亲的话语,安德洛尼卡当然是听从的,毕竟从大皇宫中走出来的,可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母亲。

    那些身着紫袍的女士们日夜侍奉在君王身边,早就对他们的性情了如指掌,而大皇子也已经证明了他母亲的话,想想看也真是可笑。他虽然不被承认为婚生子,但在拜占庭帝国的历史上,不要说是先为私生子,而後成为婚生子,或是先为婚生子而後被废除成为私生子,甚至因此失去继承权的皇子,却最终成为皇帝的,并不在少数。

    也就是说,如果他愿意忍耐的话,只要等到曼努埃尔二世去世,人们必然会对他留下的亚历山大二世以及他的基督徒母亲和骑士们感到不满,到那时就是阿莱克修斯上的机会了,但他并没能忍耐到那时,他甚至死得比他所憎恨的父亲还要早,而且是以那种耻辱的名义。

    人们对他的死因一向讳莫如深,毕竟这说出来也太难听了。

    先是有意在赛普勒斯掀起反对父亲的叛乱,而为了保证不出差错,他决定去破坏自己妹妹的婚姻,事情发展到这里还不算太糟,但他所采取的手法竟然是借着妹妹对他的信任,而潜入她待嫁的房间,然後一剑刺死她,迄今为止安德洛尼卡都不理解阿莱克修斯当时在想些什麽。

    或许那些身着紫袍总有一些疯癫的成分流传在血脉之中,只看他们何时爆发。

    要他说,就连安娜公主也带着一股疯劲啊,哪个女人能做到那个程度啊。

    朗基努斯去通报了,塞萨尔并没有拒绝他的晋见,只是略微有点不悦一他原本打算在安娜的陪伴下度过这段平静的时光。

    安德洛尼卡如何会不知道塞萨尔的心思呢?虽然黑衣的君王神色宁静,没有露出不快的神态。等他一来到塞萨尔面前,首先跪拜的并不是塞萨尔,而是祭坛,或者说是祭坛前原先摆放着的棺椁。「安娜是我的表妹,」他发自内心地说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虽然在大皇宫中,安娜身边几乎没有一个可信的人,若不是有养母西奥多拉一力保护,她甚至会成为那些憎恶他的父亲和兄长的人的捕猎目标,但她依然帮助过很多人。

    「我还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情。」

    安德洛尼卡听出了塞萨尔话语中的期待与温情,他顿时安下心来,「虽然我或许不该那麽说,但在大皇宫中,无论如何,安娜依然是曼努埃尔二世的长女,而她的养母希奥多拉又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妃子。她虽然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打交道,但若是有人犯了错,要受罚遭罪,甚至被杀死的时候跑去向她求情,她总是会尽她的最大能力把他们保下来。」

    「每一个吗?」

    「怎麽可能呢?殿下,有时候行,有时候不行,但我们都知道她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侥幸得救的人会记着她的恩情,不幸遇害的人也不会恩将仇报地抱怨她的无能。我的母亲,也就是她的姨妈,甚至和我讨论过。如果安娜的婚事迟迟不能被确定下来的话,我们会设法为她找一个合适的丈夫,只是你也知道的……皇帝以及大皇子阿莱克修斯始终把控着安娜公主的婚姻,他们试图用她去换取最为有力的筹码。因此她的婚事一直拖到她二十多岁的时候。

    不过我的母亲跟我说,这并不一定是坏事,反而是件好事。

    毕竟等她年纪大了,她的价值也会迅速地低落。若是我的母亲借着我的父亲提出一个足以打动皇帝的筹码,或许我们可以把她接出皇宫来,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她的婚姻最终落在了您的身上。」

    那时候他们并不看好这桩婚姻。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大皇子阿莱克修斯在赛普勒斯的所为,也不知道曼努埃尔一世只不过想要挑起大皇子与十字军的争斗。安娜只是皇帝随意抛出的诱饵,或者说是一块遮羞布,她最终如何,皇帝根本不会在乎。但那时候塞萨尔的身份和地位太低了,他只是一个王子的侍从,一个无地的伯爵,一个十字军骑士,他甚至不是一个正统教会的信徒,「但这个问题在他们见到您後便迎刃而解了,尤其是我的母亲,」安德洛尼卡笑道,「她看到您的第一眼便说,哎呀,就算没有爵位和领地,也没有什麽大不了的。

    当然之後她知道您的品行与您的容貌一般纯洁无暇,就更是欢喜了。」

    塞萨尔垂下头,他为安娜举行的追悼仪式并不是因为有多麽的爱他,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没有来得及建立起任何深刻的羁绊,他为她复仇,更多的还是为一个好人复仇,同时也是为了感谢她交付在他手中的赛普勒斯,「你的母亲现在如何了?」

    安德洛尼卡的父亲死得很早,这是塞萨尔早就知道的事情,但安德洛尼卡的母亲似乎在安娜公主逝去时还在世,甚至亲自写过一封信给塞萨尔,信中倾注了她对这位不幸女子的哀悼之情,她甚至附上了一笔钱,请求塞萨尔多为安娜举行一场弥撒。

    塞萨尔当然照做了,这也是为什麽他会容许安德洛尼卡来到他面前的原因。

    「我想你到我这里来的目的,也不是与我一同哀悼。」

    安德洛尼卡坦然地点头:「是的,这件事情,我并不想在公共场合说出来。」每个君王都有每个君王的偏好和倾向,塞萨尔不喜欢欺骗,任何欺骗,所以从一开始安德洛尼卡就不打算遮遮掩掩、弯弯绕绕地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布袋,这个布袋丝毫不起眼,但打开之後里面露出了一枚很大的戒指,看上去像是男性戴在大拇指上的,塞萨尔看了一眼,接过来把它放在手中转动。

    这是一枚金戒指,上面有着箴言,名字以及一个人的头像。

    「这是迪奥多西的戒指。」

    迪奥多西一世是罗马帝国的最後一个皇帝,之所以这麽说,是因为迪奥多西一世将帝国分成了东西两部分,分别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至此,罗马帝国彻底地走向了分裂,变成了东罗马与西罗马,其中西罗马在公元467年便被那些蛮族毁灭了。

    但东罗马帝国也就是拜占庭,一直延续至今。

    而东罗马的皇帝自然而然地将自己视为迪奥多西一世的後代,迪奥多西一世的权力象徵,也就是戒指更是被数位皇帝戴在手指上从未脱去,只在他们将死的时候,才会把它脱下来交给自己的继承人。塞萨尔怔愣了一下。

    他想起在这另一个世界中,他仿佛看到过这样的景象,可能来自於一篇或者电影一一某位罗马皇帝死去的场景,更准确地说,在他将死未死的时候,他的继承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这并不是一个儿子对父亲即将离世的惶恐,而是对於权力的渴望,他急切地脱下了父亲的戒指,然後戴在自己的手上,并且高举大拇指向周围的人展示。

    「我想您应当知道在拜占庭帝国的继承法中,皇位传承基本上依据以下原则一一血缘优先,皇帝的直系男性後代,也就是他的儿子通常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他的女儿同样可以继承皇位,但必须通过婚姻将权利转移给她的丈夫。而在拜占庭的历史中,联姻是一种合法化的手段,时常有皇帝将女儿嫁给有军功或者是政治影响的将领,或者是大臣,後者可以通过婚姻成为王室成员,进而被拥立为皇帝。

    虽然这需要军队和元老院的背书,也没有明文规定,但这种情况已经非常常见。」

    「所以你将皇帝的戒指带给了我?」

    「若不然我还能带给谁呢?难不成真的带给那个不知道混杂了多少外族血液的科穆宁,又或者是那个以女婿的身份成为杜卡斯,又在杜卡斯的拥立下,成为皇帝的阿历克塞,他或许是个好人,但他与杜卡斯家族捆绑的太紧了,他是他们手中的傀儡,虽然他在竭力挣脱,但我看得出他不能。」

    确实不能。

    如果阿历克塞能够摆脱得了杜卡斯家族的话,安德洛尼卡就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皇帝的外甥同样可以继承皇位。」

    「确实如此。查士丁尼一世与查士丁尼二世都是。」也就是说安德洛尼卡也是可以继承王位的。安德洛尼卡苦涩地笑了一声:「但前提是我当真有这样的才能。

    我知道我所有的局限性,虽然我竭力做到了一个皇帝应该做到的那些一一也就是说,我为国勤勉努力,在战争中英勇无比,但我甚至比不上阿历克塞。

    因此,在我逃出君士坦丁堡的时候,我的心中便在想,如果我一定要为自己寻找一个主人的话,何不去找最好的那位呢?

    这也是我的母亲教导我的:为人者不该太过贪婪,要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位置,而我的定位只能是辅佐者。

    何况我也一直在关注着您。

    您并不多疑,相当公平,而且慷慨。我相信您,若是您愿意向我起誓,我就不用担心将来遭到您的背弃

    http://www.wojiushishen.com/yt109549/4904114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ojiushishen.com。我就是神!手机版阅读网址:www.wojiushis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