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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8、士为知己者死

    李思出了徐家大宅,站在进士第的牌匾下看门前太平大街。

    太平大街门前原本堵住整条街的徐家车马,转瞬走得乾乾净净,留下一地瓜子皮,满是萧索之意。

    还没等李思心生感慨,冷清的太平大街便有百姓经过,接着是牛车,老黄牛在门前留下草粪,草腥味飘出很远,挑担的小贩沿街叫卖,卖着担子里的蒸糕。

    只一炷香的功夫,太平大街便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李思突然笑了起来:「我就说该给他们杀得乾乾净净才是。」

    他往左右看了看,冷笑一声汇入百姓之中,南边有两名汉子紧紧盯着他,跟着他一起在人海中穿梭。

    李思还没吃午饭,经过一家铺面时买了一笼包子,一口咬下去皱起眉头:「呸呸呸,怎麽是甜的!」

    他随手将包子塞进路人怀中,路人皱眉:「你做什麽?」

    李思随口道:「送给你吃。」

    路人不耐烦道:「我不吃。」

    李思半点也没犹豫:「我也不吃,谢谢。」

    路人被搞糊涂了:「你谁啊?」

    话刚问完,李思已经走远,徒留路人拿着包子不知所措。

    出了太平大街往北是花牌楼,再往北是党公巷。

    李思在党公巷突然右转,往通济门走去。可他快到通济门时却不出城,反而又往南边的聚宝门折去,带着两名盯梢的人绕了一大圈。

    两名盯梢的汉子相视一眼,知道自己二人被发现了。两人乾脆将手伸进袖中握住了刀柄,加快了脚步。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就在两人快要追上李思的时候,李思忽然从路边面档的炉子下抽出两根烧了一半的木柴,转身钻进一间名叫凤芝的布行里。

    他将一根木柴往柜台後面一丢,柜面後挂着的布匹转瞬燃起熊熊大火。

    李思脚步不停往後院走去,路过挂着丝绸的竹竿时,用木柴将一件件丝绸点燃,浓烟往天上飘去,一间铺子就这麽烧没了。

    李思回头看了一眼,哼着小曲从後门溜走。

    跟着他的两名汉子来到布行时,里面已经烧起大火。两人咬咬牙,竟还是追了进去。

    等他们再从後巷钻出来时,身上已是烟燻火燎。他们拍着身上的火星,站在後门外左右张望,正瞧见李思的背影转进百花巷。

    一人唾骂道:「弄死这孙子!」

    两名汉子狂奔起来,追进百花巷中。

    可他们刚追进巷子便觉不对,只见前面七八名黑衣人头戴斗笠、腰间挎着长刀,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双臂环抱着长刀站在屋檐下,有人蹲在地上,皆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李思则站在这群黑衣人身後,喘着粗气:「他娘的,一出门就跟着老子,害得老子饭都不敢吃————砍死他们!」

    两名汉子转身就走,可还没走到巷口,竟又有七八名黑衣人堵在巷口,腰间还挂着腰牌。

    两名汉子低头看见腰牌上刻着————代天巡狩,大事奏裁,小事立断,两人面色当即一变:「等下!」

    李思在人群後面怒道:「等你娘,砍他!」

    十余名黑衣人将两名汉子围在当中,拔刀厮杀。

    李思用手扶着墙,看向唯一没动的那位黑衣人:「兄弟怎麽称呼?」

    黑衣人转头看他,咧嘴笑道:「西风。」

    李思哦了一声:「原来兄弟就是西风。」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西风:「接下来西风兄弟听我差遣,咱们先去城里送一封信,再在城外等一等,然後往苏州去。」

    西风挑挑眉毛:「我可是海东青,为何不是你听我差遣?」

    李思往纸上努了努嘴:「纸上说你脑子不好使。」

    西风面色一苦。

    李思捋了捋山羊胡,笑着说道:「是你上司写的吧?上司给下属的风评一般不会错。」

    西风小声嘀咕道:「胡扯,我还做过他上司呢。」

    李思来了精神:「哦?细说。」

    此时,两名汉子已被密谍按在地上,西风将纸塞入袖中,蹲在那两人身边:「谁指使的,说了饶你们一条狗命。」

    汉子赶忙回答:「徐传荫,是徐传荫叫我们杀了这老小子出口恶气。」

    西风正要再问,李思走过来拔出西风腰间佩刀,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跟他们废什

    麽话,现在要是能问出实话就见鬼了。」

    西风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溅上的血星:「你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李思嘿嘿一笑:「快走快走。」

    西风起身往百花巷深处走去:「这边。」

    十五人出了巷子,巷子外留着十五匹拴着的马,他们翻身而上,往十里秦淮去了。

    来到秦淮河旁,李思左右打量着方位:「全福巷在哪?」

    西风抬起马鞭指向一处:「那。」

    李思策马钻进全福巷,将一封书信缠在一柄短刀上随手一掷,笃的一声,刀带着书信钉在一处宅院的牌匾上。

    他拨马往回,领着一众密谍径直疾驰出城,可出城後却不走了,而是在十里凉亭下马等待。

    片刻後,又有十余位文人赶至十里凉亭,他们见了密谍先是一怔,而後只当李思和西风等人也是来为人送行的,便不再多管。

    这十里凉亭是送别亲友的地方,一天来十几拨人、走十几拨人再寻常不过。

    文人们在十里凉亭摆下一桌酒菜,李思踮着脚往里瞟了一眼:「鸡鸭鱼肉,吃得不错

    嘛。」

    文人们斜他一眼,也不理会,又让小厮在一旁摆好桌案,铺好笔墨纸砚。

    其中一名年轻文人笑着说道:「待会儿便由我先提笔送诗吧,老师最後出手,不然的话,我等的诗在老师後面拿出来便有些不入眼了。」

    当中一名中年文士谦逊道:「哪里的话,如今尔等诗才远胜於吾。」

    李思在一旁磕着瓜子看热闹,也不说话。

    西风皱眉道:「这要等到什麽时候,兄弟们还没吃饭,晚上再找到落脚的地方,只怕要夜里子时了。」

    李思乐呵呵笑道:「不急,再等等,吃饭的事儿不急。」

    直到傍晚,才见一辆牛车远远驶来。

    牛车上两名中年人戴着镣铐,亭中文士纷纷起身。待牛车行到近前,十里凉亭里一位中年文士大步走上官道,客客气气的拦下牛车。

    他身後的小厮扔出两枚银锭给押车的刑房皂隶:「这是我家大人为两位准备的仪程,路上拜托两位多多照拂。」

    皂隶喜笑颜开的给两位囚犯打开镣铐:「好说,好说!我等对两位老大人也仰慕得紧,不会为难他们。」

    两位囚犯活动着手脚跳下车来,中年文士上前扶住一人双臂,叹息道:「世兄一生守礼守道,无愧家国。此番蒙此大难,非罪有应得,乃是时运不济、为人所累。」

    一名囚犯叹息道:「一言难尽。」

    中年文士搀着他的胳膊:「走,我等备下一些酒菜,为世兄践行。来年三月,我带书院学生游学,再去岭南探望二位。」

    囚犯感动道:「贤弟,有你————」

    「稍等一下。」

    这声音有些突兀,所有人转头看向说话的李思。

    「看你们搁这深情款款,老子浑身刺挠,」却见李思再次从西风腰间拔出佩刀,朝两名囚犯走去:「你们俩身为靖江县父母官,舍下靖江百姓逃去金陵,官仓空了一半,剩下一半还被换成陈粮,修你娘的城墙还往里面填沙石稻草。我兄弟阿杏说了,让我替他宰了你俩,他欠我三杯酒。」

    说罢,李思拨开身前的中年文士,乾脆利落两刀将两人抹了喉咙,靖江县知县、县丞倒在血泊之中。

    十里凉亭外的文士们惊声尖叫、面色惨白,那中年文士仓皇道:「你你你————尔等竟敢动用私刑,我要去京城告你们!」

    李思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轻蔑道:「还不快滚!」

    文士们连滚带爬的上了马车,往金陵逃去。

    李思将刀插回西风腰间,指着十里凉亭里的酒菜,笑着说道:「走啊,喝酒喝酒,吃饱了继续赶路。」

    西风上下打量他一眼:「对脾气,喝酒!」

    李思哈哈一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吧?」

    西风嘿嘿一笑:「放心,我们平日里也这麽做事的,大不了再被发配去岭南。」

    李思赞叹道:「对脾气!话说你们密谍司还招人麽?」

    十五人围在石桌旁,也不用筷子,用手捏着鸡鸭鱼肉往嘴里塞,渴了就抱起酒坛子轮着喝,喝着喝着脸颊都泛起红光来。

    李思吃饱喝足,来到文人们铺好的笔墨纸砚旁思忖片刻,想写诗但写不出来,最後哈哈一笑,写下两个字:「痛快。」

    西风站在凉亭里,抹了抹满嘴的油光:「去前面找个村子歇息一晚再走?」

    李思清醒过来:「不了,今晚连夜赶去苏州,我还有重要的事儿办。」

    西风笑了一声:「这麽卖命作甚?」

    李思从拴马桩上解下缰绳,一个翻身便落在马背上,醉醺醺道:「你不懂,往日没人敢让我做事的,都怕我惹了泼天大祸。如今有人敢将这麽重要的事交给我,我得给他办好了才行啊。」

    西风哈哈一笑,领着一众密谍翻身上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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