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北山药田遭袭，谁在借疫病断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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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活的！”穆青岚厉喝。
密林深处，一道矫健的黑影如鬼魅般在雪地上几个起落，正是早已潜伏多时的夜风。
只听得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与骨骼错位的脆响，紧接着便是一阵重物在雪坡上翻滚的动静。不过片刻，夜风便单手提着一名穿着破旧羊皮袄的干瘦少年，自密林深处大步走了出来，反手将其重重掼在沈南乔身前的冻土上。
那少年瞧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满脸冻疮，嘴唇乌紫，怀里还死死护着一只被粗麻布严密包裹的沉重背篓。
陆沉带着两名暗卫如影随形般上前，连刀鞘都未解，直接一脚踩在少年的后心窝上，手法极其利落地将其两只胳膊反关节别在背后，反手一掏，自少年的腰间搜出一枚铁爪短钩与两张盖有不同关卡假印的路引文牒。
“说，谁派你来的？林子里还有几个人？”陆沉声音阴冷，刀尖已抵在少年的后颈皮肉上。
那少年疼得面容扭曲，却死死咬着牙关，口中咯咯作响，愣是一声不吭。
沈南乔缓步走到那只被扔在地上的背篓前，用脚尖轻轻拨开粗麻布的一角。
背篓里装的并非金银细软，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三十余株新鲜采挖的白花蛇舌草与两根粗壮的烈火玄参。每一株药材的根须上，都赫然带着那种妖异的暗红纹理。
更引人注目的是，背篓的夹层缝隙里，塞着几张泛黄的硬质油纸，纸面上用朱砂极其精确地绘制着北山三片药田的走向图，图旁甚至详细标注了“一号地赤纹七分”、“二号地寒煞未足”等蝇头小楷。
“他不是来毁药的。”
沈南乔蹲下身，伸出两指捏住那少年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来。
少年的眼白处并未出现市井病患那种骇人的赤红，但瞳孔却极其收缩，眼神中没有死士那种视死如归的麻木，反而充斥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疯狂与绝望。
“你的手指上有长期炮制药材留下的硫黄焦痕，指甲缝里嵌着陈年朱砂与雄黄。”沈南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你自幼在药肆里长大，懂得如何起挖完整的根须而不伤主筋。昨夜那些黑衣死士上山，毁坏大片药田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们真正要做的，是让你在这个时辰，上山把这些吸收了足够寒煞的特定变异药株挖走，带回城去交差，本宫说得可对？”
少年身形剧烈一震，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
“嘴硬没有用。”陆沉冷笑一声，手中的短刃微微下压，刺破了一层表皮，“大理寺有一百二十套刑具，能让你在一刻钟内把你三代祖宗的名字全背出来。”
“不必对他用刑。”沈南乔站起身，淡淡吩咐，“搜他的衣领和后槽牙，把藏毒的蜡丸起出来。将人单独押上马车，带回大医署地牢看管。他的手艺是药行里练出来的，去查京城老字号药铺最近半月内失踪的学徒名册，两个时辰之内，本宫要知道他的真实身籍与家口在何处。”
陆沉眼眸微闪，立即抱拳：“属下遵命！”
两名暗卫如拖死狗一般将那少年拖了下去。
沈南乔转过身，看着满目疮痍的药田，神色未见丝毫挫败，唯有眼底的寒意愈发凌厉。
“杜先生。”
“在……小人在！”杜衡连忙躬身应命。
“这三片药田，毁了多少，还剩多少？”
杜衡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颤声道：“回娘娘，西面这一片靠着主水渠的四百亩，全被那黑水泡透了，药根全长了暗纹，断然不敢再用；东面靠山梁的两百亩地势高，水渠未通，草药尚好，但那是幼苗，药力不足；唯独北面山洼里的这二百六十亩，因引的是后山的山泉活水，黑水未曾倒灌进去，里头的草药……皆是足年的好货！可是……可是眼下药农们吓破了胆，都传这山上有瘟神下咒，谁也不敢再徒手下地挖草了啊！”
此言一出，周围十几个老药农纷纷低下头，有人甚至悄悄把藏在袖子里的药铲往雪堆里踢。
大疫当前，谁都想活命。前头三个同村的老农沾了烂泥就倒地抽搐、生死未卜，如今让他们再下田，无异于让他们去趟黄泉路。
苏伯言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人怒骂：“糊涂！简直糊涂！城里几十万人在等着这口药救命，你们在此退缩，对得起朝廷的免役大恩吗？！”
“苏老，休要苛责他们。”
沈南乔伸手止住了苏伯言的斥责。她走到那片尚未受污染的山洼药田前，弯下腰，在满是冻土的垄沟边停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尊贵无比的大晋皇后，竟撩起墨色斗篷的下摆塞入腰带，直接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了路旁一把沾着残雪的生铁药铲。
咔嚓！
铁铲深深扎入坚硬的冻土，沈南乔手臂发力，熟练地顺着草药根须生长的走势向上一挑。一株带着新鲜泥土、根须完好无损、通体泛着青翠生机的白花蛇舌草，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将草药上的碎雪拍净，举在半空，朗声道：
“大晋的律法，护的是遵纪守法之民，不是强逼百姓送死的屠刀。今日在北山，本宫立下三条铁律：
第一，凡在此采药之农户，每日发精米五升、白银一两，工钱日结，绝不拖欠！
第二，大医署即刻调拨生石灰五百斤、雄黄酒三十坛，由女医营负责将每名药农的双手以药酒浸泡涂抹，配发厚羊皮手套三副，凡按规矩作业者，若有染疾伤损，朝廷出银全力医治，家中老小由官府奉养终身！
第三，北山所采之净药，由户部与大医署当场核秤入箱，盖天子朱印，专车专线押送进京，绝不许任何中间牙商克扣抽成！”
清脆坚定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那些原本面如死灰的老药农们呆呆地看着眼前沾了一手黑泥的皇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浑浊的眼中终于一点点重新泛起了光彩。
日结一两白银！精米五升！还有官府做保、皇后亲自带头刨土！
在这粮价飞涨、九门封闭的要命关头，这哪里是徭役，这分明是天家给他们全家老小挣一条活路的天大恩典！
“干了！”杜衡猛地一拍大腿，红着眼从雪地里重新拔出铁铲，“娘娘千金之躯都不怕脏了手，咱们这帮泥腿子贱命一条，还怕个鸟！老少爷们，抄家伙！把北洼那二百亩好药，一棵不剩地给城里的同胞抢出来！”
“抢药！抢药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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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疼得面容扭曲，却死死咬着牙关，口中咯咯作响，愣是一声不吭。
沈南乔缓步走到那只被扔在地上的背篓前，用脚尖轻轻拨开粗麻布的一角。
背篓里装的并非金银细软，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三十余株新鲜采挖的白花蛇舌草与两根粗壮的烈火玄参。每一株药材的根须上，都赫然带着那种妖异的暗红纹理。
更引人注目的是，背篓的夹层缝隙里，塞着几张泛黄的硬质油纸，纸面上用朱砂极其精确地绘制着北山三片药田的走向图，图旁甚至详细标注了“一号地赤纹七分”、“二号地寒煞未足”等蝇头小楷。
“他不是来毁药的。”
沈南乔蹲下身，伸出两指捏住那少年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来。
少年的眼白处并未出现市井病患那种骇人的赤红，但瞳孔却极其收缩，眼神中没有死士那种视死如归的麻木，反而充斥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疯狂与绝望。
“你的手指上有长期炮制药材留下的硫黄焦痕，指甲缝里嵌着陈年朱砂与雄黄。”沈南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你自幼在药肆里长大，懂得如何起挖完整的根须而不伤主筋。昨夜那些黑衣死士上山，毁坏大片药田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们真正要做的，是让你在这个时辰，上山把这些吸收了足够寒煞的特定变异药株挖走，带回城去交差，本宫说得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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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乔转过身，看着满目疮痍的药田，神色未见丝毫挫败，唯有眼底的寒意愈发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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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片药田，毁了多少，还剩多少？”
杜衡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颤声道：“回娘娘，西面这一片靠着主水渠的四百亩，全被那黑水泡透了，药根全长了暗纹，断然不敢再用；东面靠山梁的两百亩地势高，水渠未通，草药尚好，但那是幼苗，药力不足；唯独北面山洼里的这二百六十亩，因引的是后山的山泉活水，黑水未曾倒灌进去，里头的草药……皆是足年的好货！可是……可是眼下药农们吓破了胆，都传这山上有瘟神下咒，谁也不敢再徒手下地挖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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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草药上的碎雪拍净，举在半空，朗声道：
“大晋的律法，护的是遵纪守法之民，不是强逼百姓送死的屠刀。今日在北山，本宫立下三条铁律：
第一，凡在此采药之农户，每日发精米五升、白银一两，工钱日结，绝不拖欠！
第二，大医署即刻调拨生石灰五百斤、雄黄酒三十坛，由女医营负责将每名药农的双手以药酒浸泡涂抹，配发厚羊皮手套三副，凡按规矩作业者，若有染疾伤损，朝廷出银全力医治，家中老小由官府奉养终身！
第三，北山所采之净药，由户部与大医署当场核秤入箱，盖天子朱印，专车专线押送进京，绝不许任何中间牙商克扣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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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面如死灰的老药农们呆呆地看着眼前沾了一手黑泥的皇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浑浊的眼中终于一点点重新泛起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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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粮价飞涨、九门封闭的要命关头，这哪里是徭役，这分明是天家给他们全家老小挣一条活路的天大恩典！
“干了！”杜衡猛地一拍大腿，红着眼从雪地里重新拔出铁铲，“娘娘千金之躯都不怕脏了手，咱们这帮泥腿子贱命一条，还怕个鸟！老少爷们，抄家伙！把北洼那二百亩好药，一棵不剩地给城里的同胞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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