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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祖母武则天(新书期要追读啊兄弟们)

    杖是新削的。

    李重润醒过来后睁开第一眼就看到两根青冈木靠在窗外那面墙上。

    窗纸破了一块,他能看见木头上的刀痕,白森森的。

    作为一名历史专业的学生,潜意识便想到这东西不会是杖杀人用的‘凶器’吧。

    不能,法治社会,怎么还能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眼皮还没眨利索,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席卷而来。

    头疼欲裂,翻身而起。

    这股记忆让他意识到自己是谁。

    大周邵王,十九岁,皇太子的嫡长子。

    不对,喝了十几年可乐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份。

    我操!

    谁?

    李重润?

    不是在救落水的儿童吗?

    怎么就穿越到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王爷身上了?

    这么看没错了,那两根刚削好的青冈木还真是杖杀自己用的。

    这个王爷可不好当。

    脑海里回忆起《新唐书》中李重润被杖杀的经过。

    罪名很简单:与永泰郡主等‘私议张易之兄弟’。

    翻译过来就是背后说武则天面首坏话,被人打小报告了。

    处置得也草率:奉陛下之意,由皇太子鞫问。

    亲自动手杀他的人,是他父亲。

    下令的人,是他祖母——武则天!

    作为历史系学生,对武则天并不陌生,甚至十分熟悉。

    不过这些印象和评价都是从书里来的。

    她杀女、杀子、用酷吏、养男宠、以周代唐。

    虽然李重润不是唐粉,但他也不喜欢武则天这个人,甚至还在论坛上用键盘与武则天的脑残粉针锋相对过。

    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他看到武则天杖杀十九岁亲孙子时,还在书上写过四个字:毒妇误国。

    没想到前世今生都是嘴炮,而此时他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成为要被杖杀的人。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那可是武则天。

    “殿下。”

    “……”

    门外传来一声细语。

    “宫里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那声音顿了顿,“三日之内,了了。”

    三日。

    李重润又瘫躺到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头顶上的木梁。

    了了就彻底拉倒,就这么完了吗?

    若是死了,还能穿越回去吗?

    够呛!

    那要如何才能活下去呢?

    跑?

    跑个屁。

    别说武则天已经下令,就算武则天没动杀心,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跑到异域边塞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出洛阳都费劲。

    喊冤?

    跟武则天喊冤的人多了,他算老几,武则天但凡能听进去一个字,让他姓武都行。

    装疯卖傻?

    唐人精得很,前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忽然不认人了,谁信,再说,就算疯傻也不影响死啊。

    三条路,全堵死,根本走不通。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心跳的动静越来越大。

    他慌了,难道就只能等死?

    他可是穿越者,起点上这样的案例多了,结局不是当皇帝就是妻妾成群,他不能这么惨吧。

    可现实和小说终究不同,到底怎样才能找到生路呢?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活命,突破口只能在武则天身上。

    可这条路,要怎么才能走通?

    皇权至上的社会,她手上沾满了李家的血,杀个李重润根本不算什么?

    如何能让武则天不杀呢?

    要不就直接下个圣旨杀了算了,还留三天算什么事?

    纯纯折磨人!

    不对,李重润突然想到什么。

    圣旨?诏书?

    他猛然从榻上坐起,跳到床下,裸露的脚底踩在地上,刺骨的寒意强制让他冷静。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陛下一直没有下诏啊!

    无论是刚刚听到外面人谈论的消息还是史书记载:陛下大怒,命太子鞫问。

    这不就是一句话吗?

    这刀是递给前身窝囊父亲李显的。

    既然如此,就是想让李显自己动手。

    若是李显动了手,这案子就成了一桩“太子杀子”的家事。

    就算传到李氏宗亲嘴里,也不关武则天什么事,这毕竟是你李家私事,和姓武的有什么关系。

    李重润突然意识到武则天可能不是真的想要杀他,而是通过他来打压李显。

    她是想让李显乃至整个李家都老老实实的跪在她面前。

    他是鸡,杀鸡儆猴的鸡。

    他的命不过是谈资和手段罢了。

    若真如此,这件事儿就并非死局。

    武则天想要把它定性为家事,那他就一定要把这件事变回一桩案子。

    他定神又将目光落到窗外那两根杖上。

    杖是新的,说明这案子已经有人在办。

    有人在等着看太子动手,想必有人比他们还急。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水搅的更浑才行。

    正当李重润思索之时,门被推开,他父亲走了进来。

    皇太子李显穿着一身素袍,眼窝陷进去,进门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

    他扶门框的动作虽然很轻,李重润心里“咯”了一下,一个活人要靠门框站着,挺虚啊!

    “重润。”

    “……阿耶。”这句称谓李重润没想叫,属于不自觉而为之。

    李显在他榻边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抖着。

    抖了半天,他憋出一句:“阿耶对不住你。”

    李重润看着他。

    史书里那个“懦弱的中宗”,现在就是他眼前这个五十岁的男人,眼睛里全是水,可一滴都不敢掉。

    他知道下一句是什么。“陛下的意思,阿耶没办法。”

    这几个字,他父亲这辈子说过很多次。

    李重润没有求饶。

    在武则天面前他们就是一群自身难保的泥菩萨,求了也没用。

    死是必然结果,只不过是谁先死而已。

    李重润也不想让李显觉得“这孩子知道自己错了”,然后含泪下手,最后替李重润留个全尸已是最大恩德。

    他迎着李显的目光,问了另一个问题,“阿耶,儿问您一句。”

    “……你说。”

    “这话,是从谁嘴里出来的。”

    李显一怔:“宫里传出来的口谕,哪有什么谁……”

    李显的嘴合上了。

    “阿耶,我再问一件事。”李重润看着他,“陛下给您的这桩差事,有文书么?”

    “……什么文书?”

    “诏。或者中书下来的敕。”李重润说得很平,“阿耶手里,有没有一张纸,写着'着太子鞫问'?”

    李显愣住。

    半晌,他脸上那点血色先褪了一半。

    圣人之意不可妄言。

    陛下的心思更是难以琢磨,这么多年想要弄明白陛下想法的人,坟头草早就七尺高了。

    “……是内侍传的口谕。”

    “口谕。”

    李重润在心里咚地落了一下。

    果然如此,这案子没有纸。

    没有纸的案子,办完了也说不清。

    将来要翻,翻的也是李显自己的手。

    “阿耶,儿说一句不好听的。”

    “今日阿耶动手,这案子就成了阿耶的案子。”

    李显的呼吸顿住。

    “将来若有人翻它,第一个死的是儿。”李重润一字一句,“第二个死的,就是阿耶。”

    谁也别想好,只要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不信你还能老老实实的窝囊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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