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十二年，再来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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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续春望见那拉满的弓弦、森寒的箭尖，心底本能生出浓烈的惊惧！
肩头的箭伤好似烧红烙铁，灼痛陡然炸开，震得她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眼见林怀恪硬生生挡在榻前，她哪里还坐得住，嘶声急喊：
“怀恪！快让开！”
周覃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指尖正要松弦——
噼啪！
萧戾指节骤然发力，掌中毛笔应声折成两截。
他头也不回，反手向后一掷，断笔锐端破空疾射！
“死——！”
噗！
粗糙尖锐的断笔正中周覃眉心。
周覃指节下意识一松，利箭脱弦而出，可另一半断笔紧随而至，狠狠撞在箭杆之上，箭身骤然偏斜，“笃”地扎进榻尾木框。
周覃脸上狞笑尚未褪去，双目骤然圆睁，下一瞬身躯一僵，直挺挺向后栽倒。
萧戾已然起身，越过书案直扑榻前，长臂一伸，将温续春紧紧揽住。
一路强撑到此刻，身心煎熬早已到了极限，骤然落进这熟悉安稳的怀抱，温续春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
她再也压不住喉间腥甜，一口血呕出，落在萧戾玄色衣襟之上。
“阿春！”
萧戾忙坐于榻上，将她稳稳抱在怀里，目光扫过案上素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春，画完了，我画完了！你快走，快回去！”
温续春费力偏过头，望向那幅素绢。
果然，与她在永昌十二年所见一般无二。
可那阵熟悉的晕眩感，却迟迟没有到来。
萧戾显然也发现了，心底慌得乱成一团，急声追问：
“阿春，还差什么？画上还差什么？”
温续春突然想到，绢布上那些深浅错落的陈旧斑迹。
可是这一回她晕得太快，根本不曾看清。
难道……她果真命该绝于永昌十年？
哪怕箭羽未曾穿心，可这副身子早已耗空元气、破败不堪，此消彼长，终是……
一念至此，寒意自心底漫开。
她抬眼望向萧戾，又看向一旁惶然无措的林怀恪，满心愧疚翻涌。
自己要是当着他们的面咽了气，他们该痛成什么样？怕是要熬碎心肝。
可此时此刻，寒从指尖溯起，渐侵四肢；胸中气浮息浅，呼多吸少；眼前阵阵昏蒙发黑，神气虚散。
她行医多年，怎会不知，这是……阴阳渐离、濒死欲脱之兆啊。
迎着二人惊惶失色的目光，她静静等着——
终于，周身愈发冰凉，可面颊却有虚热浮起，这是……戴阳假愈，回光一瞬。
她借着这最后的气力，缓缓抬手，掌心覆上萧戾的脸颊，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恐惧，反倒轻轻笑了。
“阿昼，怀恪，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们别怕，我好好的，在永昌十二年等你们。”
一语落下，林怀恪骇然失色。
萧戾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破碎：
“不，阿春，不要……”
他猛地看向案上那幅画，心头几乎崩裂。
“还差什么！到底还差什么！”
温续春的目光，却一瞬也舍不得从萧戾脸上挪开。
她气若游丝，一字一句，像是攒尽了全身余烬：
“阿昼，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报仇这条路，你走了十年。萧恒作恶滔天，本就该死。不要因为太后凉了心，也不要因为我的离去，就丢了生志。”
“就像你娘当年说的，你扳倒萧恒，造福的大盛百姓里头，也有我一个啊。”
她拼着最后的力气，在给萧戾堆叠活下去的心志。
她本是要狠心逼萧戾发誓的，他素来重诺，一旦应下，纵是万般痛苦，也舍不得对她食言的。
可话到嘴边，她又哪里舍得对他说重话呢。
她爱他，怜他，这是她跨越年岁、赌上性命，也想奔赴相守的人啊。
“阿昼，答应我，带着画，来永昌十二年找我……”
回光返照，不过一瞬，气力飞速散尽。
她抚摸萧戾面庞的手，骤然脱力垂落。
“温姐姐！”林怀恪失声惨呼。
“阿春！”
萧戾一把捞住她下坠的手，固执地按回自己的脸颊，喉间哽咽，一声声唤她：
“阿春，不要，不要……求求你……”
温续春眼前已经昏昧，眼缝里万物朦胧。
她能感觉到，萧戾滚烫急促的唇，一下又一下印在她掌心。
他泣声低哑，字字剜心：
“阿春，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该死！是我该死啊！”
萧戾怀抱着温续春，只觉自己的灵魂，好似正被生生剥离。
他抬眼望向案上的画，心底竟生出了浓烈的恨意。
可恨来恨去，恨的终究是无能的自己。
林怀恪耳边嗡鸣作响，浑身抖得厉害，他颤巍巍拿起素绢，举到温续春面前，哪怕她双目已经阖上，依旧一遍遍哭喊：
“温姐姐！回去！你快回去啊！”
温续春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萧戾只觉天塌地倾。
他爱的人，他等了四年，才等来这一面啊。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他如此残忍！
“阿春，你不该认识我……我就是瘟神，是丧门星，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心脉剧痛，喉头血气上冲。
他不忍自己的血沾污她，猛地偏过头去。
一口鲜血呕出，恰好落在林怀恪手中的素绢上。
大片血痕晕开，余下点点血珠四散飞溅，深浅错落。
就在这一瞬，温续春胸口猛地一抽，骤然吸进一口气，竟倏然睁开了眼睛！
方才已然悬离的心神，竟被那股熟悉的眩晕感猛地拽了回来！
“阿春！”
“温姐姐！”
萧戾和林怀恪几乎喜极而泣，齐齐望着她。
下一瞬，房梁、木榻、墙壁，周遭一切都像浸了水的墨画，迅速扭曲、模糊、消融。
唯有萧戾的面容，近在咫尺，依旧清晰。
他落泪了，烛火映着泪珠，亮得惊心。
温续春眉眼轻轻弯起，宽慰他，也宽慰自己。
不一样了。
这次不一样了。
她拼尽残力，轻轻启唇——
萧戾灰沉欲碎的眼底，有了些许光亮。
她说——十二年，再来娶我。
下一瞬，她周身浮起莹莹润光。
萧戾只觉怀中人正一点一点变轻，万千不舍与剧痛翻涌，他俯身，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林怀恪见状，含泪别开视线，快步冲到门边，将周覃踢开，掩上了木门。
唇上残血相融，腥甜与柔情漫在方寸之间。
萧戾哑声低喃：“阿春，你早就是我的妻了……”
温续春凝望着萧戾的脸，泪水顺着面颊缓缓滑落，坠至下颌，滴落之时，化作一点莹光，消散在虚无中。
萧戾的怀抱，空了。
屋外喊杀依旧未歇，除了方才闯进来的周覃，向延章已经拼尽全力，将余下人手尽数拦在了门外。
萧戾缓缓直起身，一点一点将眼底的悲恸与不舍压下，最终沉成一片寒冽。
玄衣之上，犹染着温续春的血痕。
他步步走向门边，俯身拾起周覃落地的长刀，五指骤然收紧。
铮然一声，刀身出鞘。
“怀恪，留在屋里。”
话音冷沉，他抬手打开木门。
夜风呼啸而入，卷动他的长发与衣摆，猎猎翻飞。
门外厮杀未歇，火光映在他眸底，燃着焚尽一切的戾色。
自今日起，欠她的、害她的，这满盘棋局里所有推手，一个，都休想逃！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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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头的箭伤好似烧红烙铁，灼痛陡然炸开，震得她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眼见林怀恪硬生生挡在榻前，她哪里还坐得住，嘶声急喊：
“怀恪！快让开！”
周覃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指尖正要松弦——
噼啪！
萧戾指节骤然发力，掌中毛笔应声折成两截。
他头也不回，反手向后一掷，断笔锐端破空疾射！
“死——！”
噗！
粗糙尖锐的断笔正中周覃眉心。
周覃指节下意识一松，利箭脱弦而出，可另一半断笔紧随而至，狠狠撞在箭杆之上，箭身骤然偏斜，“笃”地扎进榻尾木框。
周覃脸上狞笑尚未褪去，双目骤然圆睁，下一瞬身躯一僵，直挺挺向后栽倒。
萧戾已然起身，越过书案直扑榻前，长臂一伸，将温续春紧紧揽住。
一路强撑到此刻，身心煎熬早已到了极限，骤然落进这熟悉安稳的怀抱，温续春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
她再也压不住喉间腥甜，一口血呕出，落在萧戾玄色衣襟之上。
“阿春！”
萧戾忙坐于榻上，将她稳稳抱在怀里，目光扫过案上素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春，画完了，我画完了！你快走，快回去！”
温续春费力偏过头，望向那幅素绢。
果然，与她在永昌十二年所见一般无二。
可那阵熟悉的晕眩感，却迟迟没有到来。
萧戾显然也发现了，心底慌得乱成一团，急声追问：
“阿春，还差什么？画上还差什么？”
温续春突然想到，绢布上那些深浅错落的陈旧斑迹。
可是这一回她晕得太快，根本不曾看清。
难道……她果真命该绝于永昌十年？
哪怕箭羽未曾穿心，可这副身子早已耗空元气、破败不堪，此消彼长，终是……
一念至此，寒意自心底漫开。
她抬眼望向萧戾，又看向一旁惶然无措的林怀恪，满心愧疚翻涌。
自己要是当着他们的面咽了气，他们该痛成什么样？怕是要熬碎心肝。
可此时此刻，寒从指尖溯起，渐侵四肢；胸中气浮息浅，呼多吸少；眼前阵阵昏蒙发黑，神气虚散。
她行医多年，怎会不知，这是……阴阳渐离、濒死欲脱之兆啊。
迎着二人惊惶失色的目光，她静静等着——
终于，周身愈发冰凉，可面颊却有虚热浮起，这是……戴阳假愈，回光一瞬。
她借着这最后的气力，缓缓抬手，掌心覆上萧戾的脸颊，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恐惧，反倒轻轻笑了。
“阿昼，怀恪，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们别怕，我好好的，在永昌十二年等你们。”
一语落下，林怀恪骇然失色。
萧戾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破碎：
“不，阿春，不要……”
他猛地看向案上那幅画，心头几乎崩裂。
“还差什么！到底还差什么！”
温续春的目光，却一瞬也舍不得从萧戾脸上挪开。
她气若游丝，一字一句，像是攒尽了全身余烬：
“阿昼，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报仇这条路，你走了十年。萧恒作恶滔天，本就该死。不要因为太后凉了心，也不要因为我的离去，就丢了生志。”
“就像你娘当年说的，你扳倒萧恒，造福的大盛百姓里头，也有我一个啊。”
她拼着最后的力气，在给萧戾堆叠活下去的心志。
她本是要狠心逼萧戾发誓的，他素来重诺，一旦应下，纵是万般痛苦，也舍不得对她食言的。
可话到嘴边，她又哪里舍得对他说重话呢。
她爱他，怜他，这是她跨越年岁、赌上性命，也想奔赴相守的人啊。
“阿昼，答应我，带着画，来永昌十二年找我……”
回光返照，不过一瞬，气力飞速散尽。
她抚摸萧戾面庞的手，骤然脱力垂落。
“温姐姐！”林怀恪失声惨呼。
“阿春！”
萧戾一把捞住她下坠的手，固执地按回自己的脸颊，喉间哽咽，一声声唤她：
“阿春，不要，不要……求求你……”
温续春眼前已经昏昧，眼缝里万物朦胧。
她能感觉到，萧戾滚烫急促的唇，一下又一下印在她掌心。
他泣声低哑，字字剜心：
“阿春，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该死！是我该死啊！”
萧戾怀抱着温续春，只觉自己的灵魂，好似正被生生剥离。
他抬眼望向案上的画，心底竟生出了浓烈的恨意。
可恨来恨去，恨的终究是无能的自己。
林怀恪耳边嗡鸣作响，浑身抖得厉害，他颤巍巍拿起素绢，举到温续春面前，哪怕她双目已经阖上，依旧一遍遍哭喊：
“温姐姐！回去！你快回去啊！”
温续春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萧戾只觉天塌地倾。
他爱的人，他等了四年，才等来这一面啊。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他如此残忍！
“阿春，你不该认识我……我就是瘟神，是丧门星，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心脉剧痛，喉头血气上冲。
他不忍自己的血沾污她，猛地偏过头去。
一口鲜血呕出，恰好落在林怀恪手中的素绢上。
大片血痕晕开，余下点点血珠四散飞溅，深浅错落。
就在这一瞬，温续春胸口猛地一抽，骤然吸进一口气，竟倏然睁开了眼睛！
方才已然悬离的心神，竟被那股熟悉的眩晕感猛地拽了回来！
“阿春！”
“温姐姐！”
萧戾和林怀恪几乎喜极而泣，齐齐望着她。
下一瞬，房梁、木榻、墙壁，周遭一切都像浸了水的墨画，迅速扭曲、模糊、消融。
唯有萧戾的面容，近在咫尺，依旧清晰。
他落泪了，烛火映着泪珠，亮得惊心。
温续春眉眼轻轻弯起，宽慰他，也宽慰自己。
不一样了。
这次不一样了。
她拼尽残力，轻轻启唇——
萧戾灰沉欲碎的眼底，有了些许光亮。
她说——十二年，再来娶我。
下一瞬，她周身浮起莹莹润光。
萧戾只觉怀中人正一点一点变轻，万千不舍与剧痛翻涌，他俯身，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林怀恪见状，含泪别开视线，快步冲到门边，将周覃踢开，掩上了木门。
唇上残血相融，腥甜与柔情漫在方寸之间。
萧戾哑声低喃：“阿春，你早就是我的妻了……”
温续春凝望着萧戾的脸，泪水顺着面颊缓缓滑落，坠至下颌，滴落之时，化作一点莹光，消散在虚无中。
萧戾的怀抱，空了。
屋外喊杀依旧未歇，除了方才闯进来的周覃，向延章已经拼尽全力，将余下人手尽数拦在了门外。
萧戾缓缓直起身，一点一点将眼底的悲恸与不舍压下，最终沉成一片寒冽。
玄衣之上，犹染着温续春的血痕。
他步步走向门边，俯身拾起周覃落地的长刀，五指骤然收紧。
铮然一声，刀身出鞘。
“怀恪，留在屋里。”
话音冷沉，他抬手打开木门。
夜风呼啸而入，卷动他的长发与衣摆，猎猎翻飞。
门外厮杀未歇，火光映在他眸底，燃着焚尽一切的戾色。
自今日起，欠她的、害她的，这满盘棋局里所有推手，一个，都休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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