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中断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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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斯特上，陆乐延靠在后座的座椅上，闭着眼睛假寐，但并没有真的睡着。他的脑子还在转着。岩台这一趟下来，虽然只走了孤鹰岭乡和安平县两个点，但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遇到的事情，比他在省政府办公室里坐十天看材料都要丰富。
基层的贫困是真实的，基层干部的辛苦是真实的，但基层的乱象也是真实的。梁德林能在安平县横行霸道这么久，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这说明整个安平县的政治生态都出了问题，上面的监管失察、下面的阿谀奉承、中间的互相包庇，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才垒出了梁德林这样的人物。
他正想着，旁边的黄浩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请示道：“省长，接下来咱们还按原计划走吗？下一站是昌武市，那边我已经让人提前了解了情况。”
陆乐延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行了，就到此为止吧。先回京州。”
黄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的。”
陆乐延又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来扫了一眼车厢后排坐着的几个年轻干部。那两个脸上挨了拳头的秘书处小伙子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脸上敷了一路的冰袋已经拿掉了，红肿消退了大半，但嘴角的淤青在车厢昏黄的顶灯下还是隐约可见。
陆乐延看着他们，语气温和：“等回了京州，放你们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脸上的伤要是还没消干净，就去医院看看，别留了暗伤。这两天辛苦你们了。”
几个人听到这话，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被领导关心之后的不好意思和感激交织的笑容。其中一个连忙摆手：“省长，不用不用，我们真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省长，我们年轻，恢复得快，不碍事的。”
陆乐延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果断：“我说放就放。这两天你们不用来上班，什么时候脸上的伤消利索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没有再推辞，齐声道了谢。车厢里的气氛比出发那天松快了不少，说笑声在夜色中沿着京州的主干道一路流淌，最终在省政府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专车稳稳地停在省政府大楼前的空地上。陆乐延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门前活动了一下坐了一路有些发僵的肩颈，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陆续下车的黄浩、江志文和几个年轻干部：“行了，都辛苦了。今天的事就到这儿，都赶紧回去休息吧。小江，你明天把这两天的情况整理一份简要报告放我桌上，不用太详细，把主要的问题和关键的数据列出来就行。”
江志文立刻点头应下：“好的省长，我明天上午就放您桌上。”
陆乐延点了点头，朝众人挥了一下手，便转身走向自己那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陆乐延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之后，车子缓缓驶出省政府大院，沿着京州夜晚的街道朝着省委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省委家属院2号别墅门口停稳的时候，陆乐延推开车门下了车，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屋里。
他换了拖鞋，脱下外套挂好，径直上了二楼洗漱。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他站在淋浴间里闭着眼睛冲了好一会儿，把这两天奔波积攒的疲惫和灰尘都冲干净了。
等他擦着头发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搁在碗碟旁边，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陆乐延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正要夹菜，门铃忽然响了。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停了一下。
保姆小王已经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门口去了。陆乐延放下筷子，侧耳听着门口的动静。门被拉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玄关处传了进来，语气温文尔雅，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和歉意：“陆省长在家吗？”
听到是高育良的声音，陆乐延的眉头挑了一下。他坐在餐桌前没有立刻起身，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过了一遍。
他这次提前结束调研返回京州，是下午在路上临时决定的，从决定到进家门不过两三个小时。高育良能这么快就摸清楚他的行踪，说明高育良在盯着他的动向，一直在关注他什么时候回京州。
这位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汉东官场上有名的老狐狸，能让他这么迫不及待地亲自上门，会是什么事情？
陆乐延第一个想到的是梁家。梁德林在安平县出了事，被他在现场当场停了职，曾烨和程波那边估计连夜就开始处理了。高育良是梁群峰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梁家的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但转念一想，陆乐延又摇了摇头。
一个梁家后辈在安平县闯了祸，按程序处理就是了，高育良犯不着大晚上亲自跑到他家里来求情。别说一个梁德林了，就是梁璐兄妹几个同时出了事，高育良也不至于急到这个程度。
他是个讲究分寸的人，该打电话打电话，该托人托人，该在常委会上说话就在常委会上说话，亲自登门这种事，只有真正关系到他自己核心利益的时候才会做。
既然不是梁家的事，那就只能跟高育良自己有关了。陆乐延脑子里的那条线索飞快地往前延伸，忽然就撞上了今天白天沙瑞金去林城调研的事情。沙瑞金去林城，李达康也去了。这件事在汉东官场上不可能瞒得住，高育良那边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
李达康如果彻底倒向沙瑞金，那汉东的格局就变了。一旦李达康被沙瑞金拉过去，沙瑞金那边就等于多了一把尖刀，而且是熟悉汉东情况、熟悉高育良底细的尖刀。
所以高育良急了。
陆乐延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收住了那丝笑意，因为高育良这么着急地跑来找他，说明高育良想要拉他入局。他陆乐延来汉东之后一直专注于经济工作，在沙瑞金和赵家旧部的斗争里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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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层的贫困是真实的，基层干部的辛苦是真实的，但基层的乱象也是真实的。梁德林能在安平县横行霸道这么久，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这说明整个安平县的政治生态都出了问题，上面的监管失察、下面的阿谀奉承、中间的互相包庇，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才垒出了梁德林这样的人物。
他正想着，旁边的黄浩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请示道：“省长，接下来咱们还按原计划走吗？下一站是昌武市，那边我已经让人提前了解了情况。”
陆乐延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行了，就到此为止吧。先回京州。”
黄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的。”
陆乐延又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来扫了一眼车厢后排坐着的几个年轻干部。那两个脸上挨了拳头的秘书处小伙子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脸上敷了一路的冰袋已经拿掉了，红肿消退了大半，但嘴角的淤青在车厢昏黄的顶灯下还是隐约可见。
陆乐延看着他们，语气温和：“等回了京州，放你们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脸上的伤要是还没消干净，就去医院看看，别留了暗伤。这两天辛苦你们了。”
几个人听到这话，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被领导关心之后的不好意思和感激交织的笑容。其中一个连忙摆手：“省长，不用不用，我们真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省长，我们年轻，恢复得快，不碍事的。”
陆乐延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果断：“我说放就放。这两天你们不用来上班，什么时候脸上的伤消利索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没有再推辞，齐声道了谢。车厢里的气氛比出发那天松快了不少，说笑声在夜色中沿着京州的主干道一路流淌，最终在省政府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专车稳稳地停在省政府大楼前的空地上。陆乐延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门前活动了一下坐了一路有些发僵的肩颈，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陆续下车的黄浩、江志文和几个年轻干部：“行了，都辛苦了。今天的事就到这儿，都赶紧回去休息吧。小江，你明天把这两天的情况整理一份简要报告放我桌上，不用太详细，把主要的问题和关键的数据列出来就行。”
江志文立刻点头应下：“好的省长，我明天上午就放您桌上。”
陆乐延点了点头，朝众人挥了一下手，便转身走向自己那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陆乐延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之后，车子缓缓驶出省政府大院，沿着京州夜晚的街道朝着省委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省委家属院2号别墅门口停稳的时候，陆乐延推开车门下了车，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屋里。
他换了拖鞋，脱下外套挂好，径直上了二楼洗漱。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他站在淋浴间里闭着眼睛冲了好一会儿，把这两天奔波积攒的疲惫和灰尘都冲干净了。
等他擦着头发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搁在碗碟旁边，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陆乐延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正要夹菜，门铃忽然响了。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停了一下。
保姆小王已经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门口去了。陆乐延放下筷子，侧耳听着门口的动静。门被拉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玄关处传了进来，语气温文尔雅，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和歉意：“陆省长在家吗？”
听到是高育良的声音，陆乐延的眉头挑了一下。他坐在餐桌前没有立刻起身，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过了一遍。
他这次提前结束调研返回京州，是下午在路上临时决定的，从决定到进家门不过两三个小时。高育良能这么快就摸清楚他的行踪，说明高育良在盯着他的动向，一直在关注他什么时候回京州。
这位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汉东官场上有名的老狐狸，能让他这么迫不及待地亲自上门，会是什么事情？
陆乐延第一个想到的是梁家。梁德林在安平县出了事，被他在现场当场停了职，曾烨和程波那边估计连夜就开始处理了。高育良是梁群峰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梁家的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但转念一想，陆乐延又摇了摇头。
一个梁家后辈在安平县闯了祸，按程序处理就是了，高育良犯不着大晚上亲自跑到他家里来求情。别说一个梁德林了，就是梁璐兄妹几个同时出了事，高育良也不至于急到这个程度。
他是个讲究分寸的人，该打电话打电话，该托人托人，该在常委会上说话就在常委会上说话，亲自登门这种事，只有真正关系到他自己核心利益的时候才会做。
既然不是梁家的事，那就只能跟高育良自己有关了。陆乐延脑子里的那条线索飞快地往前延伸，忽然就撞上了今天白天沙瑞金去林城调研的事情。沙瑞金去林城，李达康也去了。这件事在汉东官场上不可能瞒得住，高育良那边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
李达康如果彻底倒向沙瑞金，那汉东的格局就变了。一旦李达康被沙瑞金拉过去，沙瑞金那边就等于多了一把尖刀，而且是熟悉汉东情况、熟悉高育良底细的尖刀。
所以高育良急了。
陆乐延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收住了那丝笑意，因为高育良这么着急地跑来找他，说明高育良想要拉他入局。他陆乐延来汉东之后一直专注于经济工作，在沙瑞金和赵家旧部的斗争里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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