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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做鬼的灵芝,挨欺负年世兰?

    雍正登基那日,天阴沉沉的。

    前朝的事办得利落,年羹尧为川陕总督,封二等公,隆科多为吏部尚书监管藩院,封一等公,赏赐的旨意念了大半个时辰,年羹尧跪在底下听着,面上不动声色,磕头谢恩的时候动作标准得像个刚入朝的小文官,连胡子都剃得干干净净的,也是满朝文武里的头一个了。

    隆科多站在旁边,斜了他一眼,心里骂了一句:“一个老匹夫,装什么文人!砍人那天怎么不看见拿毛笔戳人呢?”

    年羹尧不屑的看着隆科多装模作样,谁不知道谁呀,都是从龙之功,你就比我高傲上了?皇上是你大外甥,未来皇帝还是我大外甥呢,都是舅舅,瞧不起谁呢?

    后宫的旨意是同日下来的,宜修封皇后,年世兰封华妃,李静言封齐妃,齐月宾封端妃,费云烟封丽嫔,冯若昭封敬嫔,曹琴默封曹贵人,陈格格封芳贵人。

    旨意送到圆明园的时候,年世兰正在碧桐书院里走来走去。

    年世兰从正屋走到廊下,从廊下走到院门口,又从院门口折回来,靴底踩在青砖地上,笃笃笃笃,一刻不停,活像一个安了电池的发动机,永不停歇还满是噪音。

    颂芝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茶,也不敢递上去,只能捧着茶亦步亦趋地跟着,好像开了一键跟随,不管年世兰要往哪边走,她总能跟在年世兰一步之后。

    年世兰走得靴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忽然停下来,转头瞪了颂芝一眼:“你跟着本福晋做什么?”

    颂芝吓得一哆嗦,茶碗差点没端住:“奴婢……奴婢怕娘娘渴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娘娘什么娘娘,区区一个妃位,还不如本福晋当侧福晋的时候呢!李静言那个傻子也算了,好歹有个儿子,齐月宾那个贱人算什么?一个被关在院子里要病死的人,现在倒好了,都要骑到我头上耀武扬威了,无子无宠,居然还封了个端妃,一个给姐妹下打胎药的人她哪里端庄?”

    颂芝立马安慰年世兰:“娘娘,您可是华妃,诏书上都写了“华姿秀异,淑德端方,华容婉娩,令仪雍肃。”这还不能体现皇上对娘娘的看重吗,连李侧福晋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齐字。”

    年世兰被颂芝的劝解平复了一下心情,但随即又想李静言封妃齐妃的齐,和齐月宾的齐是一个齐,这个齐字她越看越不顺眼,越想越想越气,又转过身继续走,贱人,都是贱人!

    颂芝没劝住年世兰,眉头紧锁,朝着廊下的周宁海使了个眼色,周宁海苦着脸摊了摊手,意思是“我也没办法”。

    好在外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灵芝姑姑回来了!”

    年世兰猛地转头,她把茶碗从颂芝手里夺过来,往桌上一搁,搁得重了,茶水溅出来几滴,然后她三步并两步冲出了正屋,裙摆甩得猎猎作响。

    颂芝在后面“哎”了一声,追了两步又停住了,弯腰把桌上那碗茶端起来,搁稳了,才跟着跑出去。

    这个茶盏还是福宜阿哥上回外出送给娘娘的礼物,得赶紧放好,要不然一会儿娘娘回来气不顺,不小心把这个茶盏给摔了,回过神后得更气了。

    灵芝牵着福宜刚进院门,就被年世兰一把搂住了,年世兰蹲下去,搂着福宜,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摸摸胳膊,摸摸腿,又捧着他的脸看了看,嘴里不停念叨着:“瘦了,瘦了。”

    福宜被她搂在怀里,小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地说:“额娘,福宜没瘦,福宜有好好吃饭哦,灵芝姑姑天天给福宜吃跟阿玛一样的饭。”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灵芝一眼,又补了一句,“但是姑姑瘦了。”

    年世兰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灵芝。

    灵芝站在旁边,日头正好照在她脸上,年世兰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灵芝瘦了一大圈,原本周宁海时不时点心投喂的圆润的下颌尖了,颧骨也凸出来了,眼窝陷进去,眼底下两团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过整觉。

    灵芝今日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料子皱巴巴的,袖口还磨了毛,整个人站在太阳底下,竟像是薄薄的一片,风一吹就能倒。

    要不是今天日头高照,阳光亮得晃眼,年世兰还以为灵芝变成了鬼,飘回了碧桐书院,瞧瞧这头重脚轻的模样,还有那快戳死人的尖下巴,就灵芝现在这副模样,跟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估计这几天周宁海的荷包又要变瘪了,碧桐书院也得天天飘着骨汤的香味了,唉、她是给灵芝放几天假,好养养吧,不都说天家富贵,灵芝在畅春园怎么被养的这么消瘦,难道是御膳房的那群狗奴才,狗眼看人低,不把灵芝放在眼里,送的伙食都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下等货?

    好啊,等进宫的,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这群胆大包天的刁奴!她年世兰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年世兰把福宜放开,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软了些:“去屋里吃点心,颂芝,你带福宜去。”

    颂芝应了一声,走过来牵起福宜的手,往屋里走,福宜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灵芝一眼,灵芝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福宜才放心地跟着颂芝走了。

    年世兰站起来,转身着急的一把攥住了灵芝的手腕,仔仔细细的看着灵芝,生怕灵芝真是遭受了什么磨难,灵芝被她攥得生疼,但没挣开。

    年世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息,然后开口了:“灵芝,你在畅春园到底怎么过的?怎么跟被人扒了一层皮似的?”

    灵芝站在那儿,没急着答,她先把年世兰的手从自己手腕上轻轻拨开,然后活动了一下被攥疼的腕子,才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廊下的周宁海身上,又移到正屋门口,最后收回来,落在年世兰脸上。

    灵芝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主子,您先坐下,奴婢慢慢说。”

    年世兰没坐,她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攥着帕子,盯着灵芝的脸,一副不听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灵芝叹了口气,自己先走到廊下,拖了把椅子过来,按着年世兰的肩膀让她坐下 ,院子里的几个人早被周宁海给遣散了,只剩下她们仨个人,以及姗姗回来的颂芝,然后灵芝在对面坐下来,把畅春园这几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康熙驾崩各方势力伺机而动说到那些层出不穷的暗杀,从半夜开窗户的死士说到夹竹桃叶和桂花糕,从带着两个孩子躲进雍亲王的后殿说到那七十二个小时没合眼的连轴转,她说得很慢,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可年世兰越听脸色越白,听到半夜开窗户那一段,年世兰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听到夹竹桃叶塞在被褥里,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再听到灵芝跳进池塘捞人,她的眼皮跳了一下,直到听到灵芝被年羹尧推出去砍人、衣裳从灰色砍成黑红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哥哥啊……

    最后听到最后下了五锅面条,年世兰终于没忍住,“噗”了一声,但那笑意刚出来就被她压回去了,脸上剩下一层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后怕的东西。

    周宁海站在廊下,听完灵芝的话,满脸心疼地望着灵芝,他的目光从灵芝的脸上移到她的胳膊上,又移到她的腿上,像是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可年世兰坐在跟前,他不敢动。

    周宁海攥着拂尘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两条腿站得僵直,后槽牙咬得紧紧的,要不是顾念着年世兰坐在这儿,他早就要过去看看灵芝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伤了。

    灵芝余光扫到他那个样子,微微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周宁海看见了,但攥着拂尘的手没松,嘴角绷得更紧了,如果他能更位高权重,是不是也能护住灵芝了。

    颂芝站在另一边,脸上的表情从心疼变成了敬佩,又从敬佩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跃跃欲试。

    牛啊!还得是灵芝。

    颂芝光是听着就觉得腿软,灵芝居然真刀真枪地砍了那么多人,还下了五锅面条,天呐,这皇宫果然不一般,玩的都是高端局,看来以后她跟着娘娘进宫,得目光放长远了,不能光想着吵架拌嘴了,得招招致命。

    娘娘的脾气她知道,进了宫肯定有跟人起冲突的时候,到时候光靠一张嘴可不够使,那群人心思歹毒的很,她的心还得狠一点,该下手的时候下手,要不然娘娘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颂芝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越发坚定,攥着帕子的手也攥紧了,年世兰偏头看了她一眼,看见颂芝那个表情,挑了挑眉:“颂芝,你想什么呢?”

    颂芝张了张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奴婢在想,往后进了宫,奴婢得心狠一点,不能光会吵架,得学会下狠手,要不然娘娘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年世兰看着她,沉默了一息,傻子,然后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灵芝,又看了一眼周宁海,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颂芝脸上。

    年世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颂芝的手背,语气很慢,很稳:“被欺负?我吗?”她收回手,把帕子往身上一搁,“你确定,是我被别人欺负,不是别人被我欺负?”

    颂芝愣了一下。

    周宁海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有些不忍直视颂芝,他知道颂芝护犊子似的护主子,但是也没想到,她这么……二

    灵芝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努力控制自己不像雍亲王一样差点被呛死。

    爱真是遮住了颂芝的双眼,哪怕只是对主子的爱,年世兰被欺负?呵……连最终赢家甄嬛一开始都差点没被年世兰给玩死。

    要不是女主光环的作用,一开始年羹尧死了,雍正都没想废了年世兰,甄嬛传差一点儿就叫年贵妃传了!

    被欺负,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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