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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弘历暗恨

    吕盈风还在哭。

    她隔着帘子,声音又哑又委屈,一句接一句地往雍亲王耳朵里送:“王爷……妾身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五阿哥就这么狠的心,把妾身往水里推……要不是妾身命大,孩子就没了……王爷,您可要替妾身做主啊……”

    弘历从耿氏怀里挣出来,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哑着:“不是我!我没有推她!她在撒谎!”

    吕盈风的哭声顿了一瞬,然后更大了:“王爷您听听,五阿哥到现在还不认错……妾身一个怀着身子的人,难道会自己跳下河去冤枉他一个孩子吗……”

    弘历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就要往帘子那边冲。

    耿氏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回怀里,她跪在地上,朝雍亲王磕了一个头,声音稳稳的:“王爷,弘历年幼,做事不知轻重,是妾身管教不严,但推人之事,妾身信弘历不会做,求王爷明察。”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揉了揉额角。

    他今天忙了一整天,从早到晚没歇过,先是前朝的折子堆了一桌,又赶上冯若昭闹乌龟的事,满院子人折腾到半夜,如今又来了个落水,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耿氏,又看了看缩在耿氏怀里满脸是泪的弘历,再看看隔着帘子哭个不停的吕盈风,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不想查了,一个三岁的孩子推一个被丫鬟团团围住的孕妇,这话说出来谁信?可他也不想再费口舌了,吕盈风怀着身子,不能动气,弘历是个孩子,不能动刑,两下里一搅和,他只想快点把这件事了结。

    “行了。”雍亲王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弘历,禁足一个月,在自己屋里好好反省,耿氏,你管教不严,也禁足一个月,弘昼,你在园子里乱办丧事,惹是生非,同样禁足一个月,吕格格受了惊,好好在自己院子里养胎,少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弘历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喊冤,他只是低下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但弘历低头的那一瞬间,目光扫过帘子的方向,那道目光又冷又狠,像是一把刀子,隔着帘子钉在吕盈风身上。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把这个眼神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叹了口气,弘历这是要黑化了,他才三岁,可这个眼神,已经不像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了,太狠厉了些,她该说,不愧是皇家孩子吗?还好福宜不这样。

    吕盈风在帘子后面,哭声渐渐小了,她心里其实有点虚。

    今晚确实是她算计的,她知道自己这一胎是女儿了,女儿不能争位,不能承袭,生下来也就是个和亲的命,她在雍亲王面前的本钱,生完这一胎就没了。

    耿氏有两个儿子,弘历和弘昼,日后长大了都是她的靠山,她越想越不踏实,就想趁着弘历还小,先除掉他,她特意打听了弘历今晚会去正院,在湖边等着他,想制造一个“弘历推她下水”的局,可她没想到弘历会水。

    弘历掉下去之后不但没淹着,眼看就要游上来了,于是她将计就计自己掉下了河里,说是弘历推的,可这招太假了,弘历才三岁,她一个孕妇身边围着两个丫鬟,弘历怎么可能推得动她?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可雍亲王没查,直接罚了弘历,她得了便宜,也就不敢再闹了。

    雍亲王站起来,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摆了摆手:“都散了吧。”

    年世兰走上前,轻轻拉了拉雍亲王的袖子,声音又软又轻:“王爷累了一天了,臣妾陪王爷回去歇着吧。”

    雍亲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曹琴默的院子。

    灵芝跟在后面,路过耿氏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凑近耿氏耳边,飞快地说了三个字:“别中计。”

    说完她就跟上了年世兰的步子,头也没回。

    耿氏抱着弘历的手臂紧了一瞬,她站在原地,看着灵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翻了一下,别中计。

    她当然知道这是吕盈风的攻心计,或者说是宜修的离间计,吕盈风今晚这一出,明面上是害弘历,实则是离间她和弘历。

    还有被人指使的那个小太监,这院子里还有几个人能收买在弘历身边好几年的小太监。

    弘历那个小太监说的话,“五阿哥多次提及自己的生母,说耿格格待他不如从前了”,那句话就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她和弘历之间。

    宜修这是想让她疑心弘历,想让弘历恨她,想让她们母子离心,她不会中计的,可她也知道,有了裂痕再怎么修补也不会完好如初。

    宜修真是……好算计。

    方才雍亲王罚弘历的时候,他低头认错的那个眼神,又冷又狠,那不是恨吕盈风一个人的眼神,那是恨所有人的眼神,甚至包括她。

    耿氏低头看了一眼弘历,弘历垂着眼,小脸绷着,不看她,也不看弘昼,耿氏心里叹了口气,牵起弘历的手,又拉起弘昼,三个人慢慢地往东北角的院子走。

    弘昼走在中间,仰着脸看了看弘历,又看了看耿氏,小声说:“五哥,你别难过了,额娘信你,我也信你。”

    弘历没有接话,信他?你们信有用吗?

    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晚的事,吕盈风那张阴阳怪气的脸,那两个丫鬟推他的手,冰冷的湖水,还有那个小太监跪在地上说的那些话。

    那句“多次提及自己的生母,说耿格格待他不如从前了”,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知道那是假的,他从来没有说过那种话。

    可耿氏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手臂僵了一瞬,他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比吕盈风的诬陷更让他难受,耿氏信他,可耿氏也疑了他一瞬,就那一瞬,他记住了。

    到底……到底他不是她的亲子。

    三个人走到院子门口,耿氏推开门,让弘昼先进去,她拉着弘历的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月光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耿氏蹲下来,平视弘历的眼睛,弘历别过脸,不肯看她。

    耿氏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扳回来,声音温和但认真:“弘历,额娘信你,今晚的事,额娘知道是吕盈风算计的,你别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弘历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那层冷意还没散干净,但底下有委屈,有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耿氏,声音哑哑的:“额娘,儿子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儿子从来没有觉得额娘待儿子不如从前,儿子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额娘,上回的事,儿子连累了额娘,儿子心里过不去。”

    耿氏看着他,眼眶也红了,她伸手把弘历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弘历这次没有挣开,他把脸埋在耿氏肩上,肩膀微微颤着,像是在忍着不哭出声。

    耿氏搂着他,低声说:“过去了,今晚的事过去了,往后咱们娘仨好好的,你别恨,也别怕,额娘在呢。”

    弘历没有出声,他在耿氏怀里趴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耿氏松开他,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弘昼已经趴在桌上打瞌睡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揉着眼睛喊了一声“五哥”,弘历看了他一眼,嘴角勉强弯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耿氏关上院门,回头看了一眼圆明园的夜色,远处碧桐书院的灯笼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她收回目光,关上门,插上门闩,转身走进屋里。

    碧桐书院那边,年世兰正伺候雍亲王宽衣,她一边解着雍亲王的腰带,一边低声说:“王爷今日累了吧?臣妾让人备了热水,王爷泡一泡,解解乏。”

    雍亲王“嗯”了一声,坐在榻边,揉了揉眉心。

    年世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她知道今晚的事雍亲王不想再提了,她也不想提,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伺候他洗漱,然后拉着他往内室走,嘴里念叨着:“王爷快歇着吧,明儿还有明儿的折子呢。”

    雍亲王被她拉着进了内室,临关门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年世兰回了他一眼,眉眼弯弯的,什么话都没说。

    灵芝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屋的灯熄了,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偏房,她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靠着床柱,闭着眼,今晚的事一件一件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吕盈风的算计,弘历的黑化,耿氏的隐忍,雍亲王的疲倦,她最后想起的是耿氏抱着弘历走进院子的那个背影。

    别中计,她该说的说了,耿氏能听懂,但是心有没有疙瘩谁能知道,还有弘历……

    弘历那个眼神,她总觉得还会出事。

    灵芝翻了个身,把福宜踢开的被角掖好,福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姑姑”,灵芝拍了拍他的背,靠在床柱上,慢慢闭上了眼。

    希望别出事吧,起码别是今天,再耗下去,她今天就要通宵了……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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