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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拉拢

    我反复回忆这场局是怎么形成的,是了解裴令仪性情,预判了她下一步的行动,提前预防反制。

    可是我亲自参与了。

    便有莫大风险。

    温衍说:不必亲执杀伐,借世间人心,行借刀杀人之策,此为上上之谋。

    该如何像温衍一样,置身事外,便能利用人心让她们互相残杀呢?

    我将温衍这一路走来所行种种细细回忆了一遍。

    他挑拨了大将军与周承乾的关系,借大将军之手,行宫变之事。

    期间,他拿了太后的把柄,在太后庇护之下,步步为营。

    而后,借南楚之势抗衡北秦。

    病重将死之际,为了却心愿,将我推至周承乾面前。

    放手一搏!

    给了周承乾致命一击。

    若不是楚帝暴毙,温衍这棋局就盘活了。

    而在这场宫变棋局中,我们这些局中人无一人将矛头指向温衍。

    大将军以为周承乾要除掉他,所以举兵造反。

    周承乾以为大将军要造反,所以除掉他。

    我曾经想不明白,明明我答应了温衍,愿意成为他的一把刀,去刺杀周承乾。

    为何他还要瞒着我,抛弃我,利用我。

    让我猝不及防暴露在周承乾面前,毫无任何防备便行了刺杀之事。

    后来,我想明白了,温衍太了解我了。了解我爱恨分明,了解我疾恶如仇,了解我的坦荡磊落,了解我藏不住事,了解我若是筹谋去刺杀周承乾,一定会在周承乾面前露出破绽,被周承乾察觉。

    所以,只有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才不会露出破绽,一切才会水到渠成,才会让周承乾放下戒备,刺杀才会成功。

    他给予我的刺杀武器:是北秦皇家地宫秘钥,他料到这东西定会被呈至周承乾手中。

    亦料到这东西会被周承乾识获。

    该如何将他这身本事,习得万一呢。

    我照顾毛毛睡下,言团团趁夜悄悄溜了进来。外面宫禁,他还能到处跑着玩,真是自由。

    周承乾几乎给了他上天入地的特权。

    半夜跑都没事。

    暗卫紧紧护他左右。

    我瞧着那暗卫身形魁梧了些,似乎换人了。

    团团轻车熟路爬进被窝里,亲昵钻进赵毛毛怀里,两人憋着笑钻进被窝里嬉闹。

    我说,“有人瞧见你来吗。”

    团团从被窝里探出头,“宫正司后面有个院子,院墙另一面甬道拐角处没有巡卫驻守,面具抱着我翻墙进来的。”

    面具?是说那名戴着面具的暗卫吗?

    正嬉笑着,敲门声轻轻传来,赵毛毛急忙将团团嘴巴捂住,按进了被窝里。

    李曦端着汤药推门而入,“徐掌事,这是给赵司正熬的药,趁热喝。”

    我和赵毛毛热情邀请她进来小坐。

    我从箱子里翻出一条南海珍珠项链放在她胸前比划,赠予她。

    她受宠若惊,万分推辞之下,堪堪收下。

    又委托她将一包银两拿去打点那几个小宫人。

    “每回你巡阅各宫,有人跟踪你吗?”赵毛毛担忧。

    李曦摇头,“我很谨慎,平日不起眼,无人关注我……每回遇见他们,我也不与他们多说,只是假意对他们训话,暗中把情报传递出去。”

    言团团躲在被窝里,静悄悄不敢动。

    李曦满脸担忧,“赵司正,你身体要紧吗。”

    “无碍,我跟知知姐一样抗揍!”

    李曦愁道:“你们胆子都好大,我快吓死了。”

    “怕,她们也要欺负。不怕,她们也要欺负。”赵毛毛说,“不如抽刀,干就完了。”

    李曦低声,“此番开罪了皇后娘娘,往后要如何自处呢。”

    她也晓得裴令仪不会善罢甘休。

    房间里骤然沉默下来,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人无完人。

    我不信她没有短处。

    寻着她的短处,反击便是。

    李曦看着我,欲言又止。

    她喂赵毛毛喝药,又徘徊许久,似是有话与我说。

    “怎么了?”我问道。

    李曦愁愁看着我,凑近道:“苏统领离宫前托人传话给我,让我带个话。”

    我凝神。

    “苏统领说,若是不危及性命,便姑且忍耐。”李曦悄声,“若是到了危及性命之时,自会有人暗中护你,让你莫要担心。”

    “他还好吗。”

    李曦点头。

    赵毛毛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什么都没问。

    我与苏庭沅尚在边关时,赵毛毛便知我与他暗中接触。

    但她从不多问,回回都悄悄走开。

    待李曦离开了,毛毛轻声,“知知姐,你怎么换男人,换那么快?”

    “嗯?”

    “说不要温相,便不要了。”毛毛疑惑,“说不要周承乾,就不要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奇怪吗?”

    毛毛重重点头,“我若是有了心悦的男子,我会从一而终。”

    “若你心悦的男子伤害你了呢?”我微微笑,“为何要为伤害你的男子守节?为何要对伤害你的男子从一而终?为何非他不可?”

    “不是说爱上一个人,就会天荒地老,不离不弃吗。”

    “戏文里的,做不得真。”我低声。

    根本就爱不成。

    这世道,活着都艰难,能爱上谁呢。

    世人都说,大富之家,方生情种。

    情种多出朱门,布衣难寄深情。

    可我瞧着,这天家贵胄,王侯将相,哪一个是情种?

    他娘的一个比一个精于算计,一个比一个残酷无情。

    无一例外,皆是权衡。

    除了苏庭沅这个大傻子。

    “你又把身子给周承乾了吗?他拿团团威胁你了吗?”

    “他只图这个。”

    “那苏统领要怎么办呢?”毛毛轻声,“你们……”

    “给之前……”我低声,“断了。”

    “那你和周承乾……”

    “保命要紧。”我低声重复,“苟且保命。”

    “你有长远打算吗。”

    “有。”

    “是什么呢?”

    “以后再告诉你。”

    如今,心境早已不同往昔。才知当初的自己多么可笑,总是问温衍心悦谁?会娶妻吗?是不是爱裴令仪。

    时至今日,我终于信他不爱裴令仪。

    因为我谁也爱不上了!

    温衍的灭门之仇,是我所经历之事的千倍万倍。他会爱上谁呢?爱个屁!满脑子都是谋生!报仇!

    就像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自保一样!

    哪有心思儿女情长!

    可恶的烂世道!!!

    次日一早,我以巡阅各宫为由,携重礼去拜谢庄贵妃。她宫中热闹非凡,娘家人又入宫来探望她,抱着小皇子乐开了花,淑妃也在一旁逗趣。

    “你是没瞧见她那个样儿,可大快人心了。”庄贵妃笑容满面正与她母亲说着什么。

    她母亲珠圆玉润,亦是笑容满面。

    瞧见我来了,庄贵妃这回热情了许多,将众人遣散下去。

    淑妃离开前,笑着对我说,“得空,去本宫那里坐坐。”

    我颔首。

    如果我没记错,她是宗室王爷之女,显然,亲近庄贵妃了。

    这人情冷暖真残酷。

    前阵子,我孤立无援,受尽排挤。

    如今,只因攀附上了庄贵妃,便有其他妃子亲近我。

    众人退去,只剩我与庄贵妃。

    “坐。”她悠悠道:“不必拘谨,”

    我将雕花木锦盒轻搁一旁,抬手掀开盒盖。盒内暗纹玄绒之上,一整套鸽血红宝头面静静陈列,红宝艳若熔血,莹润通透,金胎熠熠生光。

    “贵妃娘娘屡次施以援手,下官无以为报,特备这套宝饰,聊表寸心。”我低婉。

    这些都是周承乾赏我的。

    庄贵妃刁钻的眼风扫过去,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惊异,大约未曾料到,我竟能拿出这般价值连城的宝物相赠。

    她眼底浮起满意的笑容,“以后常来,陪本宫解解闷儿。”

    我颔首。

    “此番令那位原形毕露,折损了声名,你功不可没。”庄贵妃唇角漾开一抹悠悠浅笑,目光淡淡落在盒中的鸽血红宝头面上,“这份厚礼,倒是配得上你的功劳。”

    “幸得娘娘请太后坐镇,邀各宫娘娘共临,方才一举成事。”我垂首低声道,“娘娘聪慧过人,筹谋有度。能为娘娘效劳,是下官几世修来的福分。”

    庄贵妃闻言,神色舒展,浅浅一笑:“你当真是个会讨喜的。”

    话音稍顿,她语气倏然一转,缓缓道:“太后娘娘搁置不问,暂且压住这场风波。这不过权宜之计,最终还要等圣上回宫,看他对此事持何态度。”

    “是。”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庄贵妃声音低缓下去。

    “是。”我恭声应下。

    “你有何对策?”

    我略一沉吟,揣摩着裴令仪的性情,低声回禀:“依她性子,接下来多半会借故整顿宫闱,打压各宫娘娘。同时借皇后之权,刁难下官……”

    沉吟片刻,我凑近她低语几句。

    庄贵妃似是觉得有趣,忽而笑出了声,“姑且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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