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大哥不在了，本王就是长子！
九月中旬。
距离大明皇太孙的册封大典，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金陵城里这几天已经张灯结彩，各部衙门从上到下全在忙着筹备典礼的各项事宜。
城西的龙江关码头，更是商船云集。这儿是进出金陵最重要的水路关口，平日里就热闹不堪。
今天一大早，码头上却硬生生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五城兵马司的一名副指挥，带着上百名手持水火棍的差役，在码头栈道两旁拉起了长长的防线，把围观的商客和力工全都挡在了外面。
“都退后！不许往前挤！”
副指挥扯着破锣嗓子在岸边喊着，手里捏着一把汗。
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劈波斩浪，缓缓朝着龙江关驶来。
这支船队足足有二十多艘大船，打头的是一艘三层高的巨大楼船。船头上旌旗招展，其中一面巨大的黄龙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来了来了！秦王殿下的船队靠岸了！”
差役们赶紧挺直了腰板。
“砰！”
巨大的楼船稳稳撞在水阶旁的防撞木上，抛下铁锚。
几块厚实的宽木跳板“哐当”一声搭在了石头栈道上。
五城兵马司的那位副指挥赶紧领着几个手下，快步凑到跳板跟前，准备跪地行礼迎驾。
还没等他把膝盖弯下去。
跳板上“咚咚咚”冲下来一队顶盔贯甲的护卫亲兵。
这帮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握着刀柄，眼神凶悍得像要吃人。他们常年在西北跟着秦王，身上那股子兵痞的煞气根本不加掩饰。
带头的一个黑脸大汉，一脚踹在那个还没来得及跪下的副指挥大腿上。
“滚一边去！”
黑脸大汉张嘴就骂：
“你们金陵城的人是吃干饭的吗？！王爷的船靠岸，这跳板底下连条红毯子都不铺？没点眼力见的东西！”
副指挥被踹得倒退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憋屈得要命，却半个字都不敢顶嘴。
旁边一个年轻的差役气不过，往前跨了半步，刚想开口分辨：
“我们天没亮就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那黑脸大汉眼睛一瞪，直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年轻差役的心口上！
“砰！”
一声闷响。
那年轻差役连惨叫都没喊出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重重栽进了滚滚的长江水里！
“救人！快救人啊！他不会水！”
岸上的几个差役立刻乱作一团，慌张地找竹竿去捞水里扑腾的同伴。
“嚷嚷什么？谁喊老子割了他的舌头！”
黑脸大汉不仅没怕，反而大笑着朝水里啐了一口。
这时候。
楼船顶层的甲板上传来一声公鸭掌般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身形肥硕、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在几个美貌侍女的簇拥下，慢腾腾地沿着木扶梯走了下来。
这男人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四团龙绛纱袍，腰间束着一根镶满各色宝石的金玉带，手里摇着把折扇。
正是老朱家的次子，坐镇西安的秦王朱樉。
他走下跳板，冷眼扫了一下乱糟糟的码头，看着水里还在扑腾的差役，脸上的横肉不屑地抖了抖：
“没规矩的下贱骨头。踹下水清醒清醒也好。”
副指挥这会儿已经吓破了胆，带着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卑职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叩见秦王殿下！王爷千岁！”
“千岁？”
朱樉冷笑了一声，手里的折扇“啪”地一下合拢，敲在副指挥的帽檐上：
“你们这金陵城接驾的规矩，是谁定的？”
“本王大老远从西安过来，就派你们这些个臭鱼烂虾来码头迎本王？礼部尚书呢？大宗正院的人呢？怎么，觉得本王好糊弄？！”
副指挥吓得连连磕头，哆哆嗦嗦地回道：
“回王爷的话，礼部的大人们都在皇城里忙着大典的事项，分不出人手……卑职等是奉命来维持码头秩序的……”
“放屁！”
朱樉大喝一声，一脚把副指挥踹翻在地。
他双手叉腰，站在栈道上，冲着金陵城的方向放声大吼，声音大得连几百步外围观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狗屁大典！”
“既然大哥不在了！本王现在就是宗室里的皇长子！是这大明朝名正言顺的老大！”
“老头子也是糊涂了，随便找个小子就敢立太孙！今天本王倒要看看，这金陵城里，谁敢拦着本王不给本王的面子！！”
朱樉嚣张的叫骂声在码头上空回荡。
那些个秦王府的亲兵更是跋扈，直接抽出腰刀，把岸边的差役往外头赶，根本没把京城的规矩放在眼里。
消息没用半个时辰，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大内皇宫。
乾清宫，偏房书房。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
殿外，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单膝跪在金砖上，将龙江关码头上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禀报完毕。包括秦王纵容亲兵把人踹下水，以及那句大逆不道的“我是皇长子谁敢拦我”。
说完之后，蒋瓛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把头紧紧贴在地上，不敢去看老皇帝的脸色。
这可是秦王。皇上的亲儿子。
在这天子脚下公然喊出这等僭越的话，换了一般人，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剥皮揎草了。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没有砚台砸在地上的碎裂声，也没有老皇帝狂暴的怒吼声。
过了好一会儿。
御案后头，突然传来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呵……呵呵……”
朱元璋把手里的狼毫笔随意地搁在笔架上。老皇帝没有发火，脸上的表情甚至显得十分平静，只是嘴角挂着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
“长子？”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眼神眯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老二这狂悖的毛病，去了西安这么多年，不仅没改，反倒越来越长反骨了。”
“这是欺负他大哥不在了，觉得自个儿是天下第一了。在码头上搞这么大阵仗，这哪里是骂兵马司，这分明是在给咱，给东宫那个刚回来的太孙立威呢。”
老皇帝一眼就看穿了朱樉那点外强中干、虚张声势的把戏。
他太了解这个二儿子了。又蠢又坏，脾气大过本事。
朱元璋停止了敲击桌面。
如果他现在下旨一道申饬过去，老二自然得乖乖趴下认错。但这终究是老子教训儿子，治标不治本。等以后这天下交到大孙手里，难保这蠢货不会再跳出来咬人。
“刘成林。”
朱元璋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候在廊檐底下的刘公公赶紧推门进来，躬身道：“皇爷有何吩咐？”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语气随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去一趟东宫。把老二在码头上干的这些混账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太孙。”
“告诉大孙，就说他二叔来者不善呐，让他自己看着办。”
刘公公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问：“皇爷……真的就这么让太孙殿下去处置？秦王殿下他毕竟是……”
“去！”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大明朝的储君，如果连个咋咋呼呼的藩王叔叔都压不住，将来拿什么服众？”
“咱就是要借着老二这个蠢货，磨练一下大孙！去传话！”
“奴婢遵旨！”刘成林立马倒退着出了大门，脚底抹油往东宫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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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大明皇太孙的册封大典，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金陵城里这几天已经张灯结彩，各部衙门从上到下全在忙着筹备典礼的各项事宜。
城西的龙江关码头，更是商船云集。这儿是进出金陵最重要的水路关口，平日里就热闹不堪。
今天一大早，码头上却硬生生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五城兵马司的一名副指挥，带着上百名手持水火棍的差役，在码头栈道两旁拉起了长长的防线，把围观的商客和力工全都挡在了外面。
“都退后！不许往前挤！”
副指挥扯着破锣嗓子在岸边喊着，手里捏着一把汗。
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劈波斩浪，缓缓朝着龙江关驶来。
这支船队足足有二十多艘大船，打头的是一艘三层高的巨大楼船。船头上旌旗招展，其中一面巨大的黄龙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来了来了！秦王殿下的船队靠岸了！”
差役们赶紧挺直了腰板。
“砰！”
巨大的楼船稳稳撞在水阶旁的防撞木上，抛下铁锚。
几块厚实的宽木跳板“哐当”一声搭在了石头栈道上。
五城兵马司的那位副指挥赶紧领着几个手下，快步凑到跳板跟前，准备跪地行礼迎驾。
还没等他把膝盖弯下去。
跳板上“咚咚咚”冲下来一队顶盔贯甲的护卫亲兵。
这帮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握着刀柄，眼神凶悍得像要吃人。他们常年在西北跟着秦王，身上那股子兵痞的煞气根本不加掩饰。
带头的一个黑脸大汉，一脚踹在那个还没来得及跪下的副指挥大腿上。
“滚一边去！”
黑脸大汉张嘴就骂：
“你们金陵城的人是吃干饭的吗？！王爷的船靠岸，这跳板底下连条红毯子都不铺？没点眼力见的东西！”
副指挥被踹得倒退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憋屈得要命，却半个字都不敢顶嘴。
旁边一个年轻的差役气不过，往前跨了半步，刚想开口分辨：
“我们天没亮就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那黑脸大汉眼睛一瞪，直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年轻差役的心口上！
“砰！”
一声闷响。
那年轻差役连惨叫都没喊出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重重栽进了滚滚的长江水里！
“救人！快救人啊！他不会水！”
岸上的几个差役立刻乱作一团，慌张地找竹竿去捞水里扑腾的同伴。
“嚷嚷什么？谁喊老子割了他的舌头！”
黑脸大汉不仅没怕，反而大笑着朝水里啐了一口。
这时候。
楼船顶层的甲板上传来一声公鸭掌般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身形肥硕、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在几个美貌侍女的簇拥下，慢腾腾地沿着木扶梯走了下来。
这男人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四团龙绛纱袍，腰间束着一根镶满各色宝石的金玉带，手里摇着把折扇。
正是老朱家的次子，坐镇西安的秦王朱樉。
他走下跳板，冷眼扫了一下乱糟糟的码头，看着水里还在扑腾的差役，脸上的横肉不屑地抖了抖：
“没规矩的下贱骨头。踹下水清醒清醒也好。”
副指挥这会儿已经吓破了胆，带着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卑职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叩见秦王殿下！王爷千岁！”
“千岁？”
朱樉冷笑了一声，手里的折扇“啪”地一下合拢，敲在副指挥的帽檐上：
“你们这金陵城接驾的规矩，是谁定的？”
“本王大老远从西安过来，就派你们这些个臭鱼烂虾来码头迎本王？礼部尚书呢？大宗正院的人呢？怎么，觉得本王好糊弄？！”
副指挥吓得连连磕头，哆哆嗦嗦地回道：
“回王爷的话，礼部的大人们都在皇城里忙着大典的事项，分不出人手……卑职等是奉命来维持码头秩序的……”
“放屁！”
朱樉大喝一声，一脚把副指挥踹翻在地。
他双手叉腰，站在栈道上，冲着金陵城的方向放声大吼，声音大得连几百步外围观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狗屁大典！”
“既然大哥不在了！本王现在就是宗室里的皇长子！是这大明朝名正言顺的老大！”
“老头子也是糊涂了，随便找个小子就敢立太孙！今天本王倒要看看，这金陵城里，谁敢拦着本王不给本王的面子！！”
朱樉嚣张的叫骂声在码头上空回荡。
那些个秦王府的亲兵更是跋扈，直接抽出腰刀，把岸边的差役往外头赶，根本没把京城的规矩放在眼里。
消息没用半个时辰，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大内皇宫。
乾清宫，偏房书房。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
殿外，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单膝跪在金砖上，将龙江关码头上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禀报完毕。包括秦王纵容亲兵把人踹下水，以及那句大逆不道的“我是皇长子谁敢拦我”。
说完之后，蒋瓛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把头紧紧贴在地上，不敢去看老皇帝的脸色。
这可是秦王。皇上的亲儿子。
在这天子脚下公然喊出这等僭越的话，换了一般人，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剥皮揎草了。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没有砚台砸在地上的碎裂声，也没有老皇帝狂暴的怒吼声。
过了好一会儿。
御案后头，突然传来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呵……呵呵……”
朱元璋把手里的狼毫笔随意地搁在笔架上。老皇帝没有发火，脸上的表情甚至显得十分平静，只是嘴角挂着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
“长子？”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眼神眯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老二这狂悖的毛病，去了西安这么多年，不仅没改，反倒越来越长反骨了。”
“这是欺负他大哥不在了，觉得自个儿是天下第一了。在码头上搞这么大阵仗，这哪里是骂兵马司，这分明是在给咱，给东宫那个刚回来的太孙立威呢。”
老皇帝一眼就看穿了朱樉那点外强中干、虚张声势的把戏。
他太了解这个二儿子了。又蠢又坏，脾气大过本事。
朱元璋停止了敲击桌面。
如果他现在下旨一道申饬过去，老二自然得乖乖趴下认错。但这终究是老子教训儿子，治标不治本。等以后这天下交到大孙手里，难保这蠢货不会再跳出来咬人。
“刘成林。”
朱元璋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候在廊檐底下的刘公公赶紧推门进来，躬身道：“皇爷有何吩咐？”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语气随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去一趟东宫。把老二在码头上干的这些混账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太孙。”
“告诉大孙，就说他二叔来者不善呐，让他自己看着办。”
刘公公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问：“皇爷……真的就这么让太孙殿下去处置？秦王殿下他毕竟是……”
“去！”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大明朝的储君，如果连个咋咋呼呼的藩王叔叔都压不住，将来拿什么服众？”
“咱就是要借着老二这个蠢货，磨练一下大孙！去传话！”
“奴婢遵旨！”刘成林立马倒退着出了大门，脚底抹油往东宫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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