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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八个祸害全死了,城门漏出大空当!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只能隐约看见远处的房檐轮廓。

    空气里带着五月凌晨特有的那股子潮气,沉闷得很。

    卖豆腐的老李头挑着两只木桶,踩着青石板路,一摇一晃地拐进了东街的十字路口。

    他原本张嘴想扯开嗓子喊一声“卖豆腐”,可脚底下冷不丁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绊了一下。

    “哎哟!”

    老李头一个趔趄,手里的扁担险些脱了手。

    他稳住身子,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低头去瞅是哪个缺德鬼乱扔东西在路中间。

    这一瞅,老李头浑身的汗毛猛地炸开了!

    “谁啊,大半夜搁路当中乱扔东西!”

    青石板路的正中间,整整齐齐码着八具硬邦邦的尸体!

    全光着膀子或者敞着短褂,脸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污,两只眼睛死死翻着白眼珠子,嘴巴大张着。

    浓浓的血腥味顺着晨风直往鼻孔里钻。

    “死……死人啦!!”

    老李头手里的扁担“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两桶白花花的嫩豆腐摔得稀碎。

    他吓得一屁股瘫坐在烂豆腐堆里,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嗓子扯得像杀猪一样凄厉:

    “杀人啦!快来人啊!死了八个啊!!”

    这一嗓子,把整条东街沉睡的街坊全给叫醒了。

    两边铺面的门板陆陆续续拉开,早起挑水的汉子、倒夜香的老头、还有开门准备摆摊的小贩,全一股脑涌到了路口。

    众人打眼一瞧,吓得纷纷倒吸凉气,胆小的妇人当场捂着嘴惊呼起来。

    “这不是城东油坊那帮混混吗?”

    “哎呀!带头的那个不是下山虎陈虎么?!平日里在城里放印子钱、强买强卖的那个霸王!”

    “对对对!就是他!边上那个三角眼是他手底下的闷棍刘!”

    “老天爷开眼了啊!这帮天杀的祸害,平日里偷鸡摸狗、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今天可算让人给收了!”

    “嘘……小声点!死了这么多人,官府指不定怎么查呢!”

    “快!快去县衙报官啊!出了这么大的人命案子,等会儿差爷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人群里几个胆小的街坊生怕惹祸上身,撒开腿就往县衙大门方向跑去报官。

    临淮县衙后堂。

    巡捕赵捕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热被窝里打呼噜,房门突然被人“砰砰砰”砸得震天响。

    “赵捕头!出大事了!快醒醒啊!”

    外头当差的小衙役嗓子都喊劈了。

    赵捕头被吓得一激灵,迷迷糊糊从床上翻下来,披上一件短袄拉开门,没好气地骂道:

    “嚎丧呢?!一大早的天塌了不成?!”

    小衙役满头大汗,脸色白得像张纸,一把拽住赵捕头的胳膊:

    “捕头爷,真塌了!刚才好几个街坊跑来衙门口报官,说东街十字路口死了八个人!全是城里陈虎那帮地痞无赖,尸体全大剌剌摆在路正中央呢!”

    “什么?!”

    赵捕头脑子里的酒意和瞌睡虫瞬间跑得一干二净。

    八条人命?!

    这可是在凤阳中都,皇爷的老家!

    要是惊动了上头,别说他这个捕头当到头了,连县太爷头上的乌纱帽都得被撸掉!

    赵捕头连扣子都顾不上系,抄起桌上的官刀,急匆匆地冲向前院大堂。

    此时县太爷刘大人也已经从后宅被惊动了,身上胡乱套着七品官袍,头发乱糟糟的,在大堂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捕头!快!带上衙门所有的三班差役和仵作,把东街全给本官围起来!”

    “城门口设卡的、街面上巡逻的,全部抽调过去!封锁街道,赶紧查清楚是谁干的!”

    “是!卑职这就去!”

    赵捕头一刻不敢耽搁,扯着破锣嗓子把县衙里几十号衙役快手全召集了起来,连同在城门各处卡口盘查的差役也一股脑全调了回来,一群人提着水火棍、铁尺和腰刀,急匆匆地扑向了东街十字路口。

    到了地方,赵捕头一把推开看热闹的人群: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县衙办差!”

    衙役们迅速散开,用水火棍把围观的街坊隔在两丈开外。

    赵捕头带着两名老仵作快步走到尸体跟前。

    地上淌着大片黑红的血迹,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赵捕头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蹲下身子,伸手去翻动最前头陈虎的脑袋。

    老仵作戴着白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捏了捏陈虎的咽喉,随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捕头爷,您瞧瞧这儿……”

    赵捕头凑近一看,陈虎的喉结整个凹陷了进去,脖子处的皮肉被生生捏出了几个青黑色的指印,里头的软骨全碎了。

    接着仵作又去查第二个、第三个。

    越查,两人的脸色越难看。

    “这……这凶手的手劲太吓人了!”

    老仵作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声音发颤:

    “陈虎是被人单手生生捏碎了喉骨憋死的;旁边这两个是被硬生生扭断了颈骨;这一个心口窝挨了一记重击,肋骨全断了扎进心肺里……”

    赵捕头站起身,手按在官刀柄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寻常市井地痞打架,那是拿菜刀乱砍、拿木棍互砸,就算打死人也是满身烂伤。

    可眼前这八个人,全是在一个照面之间,被人用极其干脆利落的手法扭断脖子、捏碎喉骨,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凶手不仅力气大得吓人,下手更是狠辣果决。

    “快!把尸体抬回义庄,封锁四条街口,挨家挨户问话!”

    赵捕头抹了把冷汗,扯着嗓子大吼起来,整个东街彻底乱作了一团。

    城南门外的一处茶摊窝棚后头。

    朱雄英头上戴着黑纱斗笠,身穿青布长衫,早就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候着了。

    他看着不远处城门口原本耀武扬威盘查百姓的几个差役,被一个急匆匆跑来的衙役耳语了几句后,一个个脸色大变,提着水火棍拔腿就往城里东街的方向狂奔而去。

    原本卡得死紧的城门关卡,眨眼间空出了一大片。

    城门底下,只剩下两个上了岁数的守城老兵卒,怀里抱着长枪,懒洋洋地靠在木栅栏边上打着哈欠。

    来往进出城门的百姓虽然不少,但没了差役的刁难与勒索,大家低着头走得飞快。

    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调虎离山的办法,成了。

    朱雄英压了压斗笠的宽檐,遮住了一头短发和上半张脸,随着出城的人流慢慢走到了门洞底下。

    “站住,哪儿去的?”

    一个老兵卒抬起眼皮,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朱雄英神色平静地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昨晚在县衙书房弄来的空白公验路引,递了过去。

    上面早已工工整整写好了字迹,盖着鲜红的凤阳县衙大印。

    老兵卒接过黄纸,随便扫了一眼上头清晰的大红官印,又看了看公文上“上元县采买”的字样。

    眼下城里出了八条人命的大案,连县太爷都急疯了,谁有心思去抠一张盖着真官印的路引?

    “行了行了,过去吧。”

    老兵卒把路引塞回朱雄英手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朱雄英伸手接回路引,妥妥帖帖揣进怀里,冲着老兵卒微微拱了拱手,随后迈开步子,径直穿过了黑黢黢的城门洞。

    走出城门,外头的天色已经大亮。

    官道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早晨清凉的野风吹过来,吹得青布长衫微微晃动。

    朱雄英在官道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往南走,是通往金陵应天府的官道。

    但他没有往南走。

    他转过身,抬起头,隔着黑纱冷冷地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

    那里是朱家庄的位置。

    朱化龙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截断官渠水流,逼得刘老汉一家背井离乡、烧了人家的破草房,甚至还放出风声满城悬赏要他的命。

    这笔账,还没算完呢。

    朱雄英伸手正了正头顶的黑纱斗笠,脚下一转,毅然踏上了通往城北朱家庄的泥土小道,身影很快没入了北边的密林之中。

    一炷香之后。

    凤阳南门外的官道尽头,猛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如雷鸣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三十多匹黑色战马踏碎了清晨的薄雾,卷起漫天尘土,如同离弦之箭般呼啸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全部身穿黑色劲装,披着玄色披风,腰间挎着沉重的绣春刀,浑身上下散发着森寒的冷厉气息。

    守城的两个老兵卒吓得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路边。

    为首的一人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那人摘下头上的毡帽,露出一张刚毅阴沉的脸庞,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

    正是昼夜兼程、快马加鞭赶到中都凤阳的锦衣卫最高指挥使——蒋瓛!

    蒋瓛策马停在城门口,看了一眼城门上方“凤阳”两个大字。

    “进城!”

    三十多骑如同黑色的铁流,轰然冲进了凤阳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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