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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凛冬

    十月的宜城秋高气爽,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水泥地面上。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角老旧落地风扇发出嗡嗡的低鸣,风速调到最低,勉强驱散着午后的慵懒倦意。

    冯斌在靠墙的折叠躺椅上平卧,双腿伸直,双手枕在脑后,眼皮半耷拉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他今年二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入伍,在部队干了整整八年,如今已退伍两年。

    两年时间,足够磨平部队里练出来的棱角,也足够让一个习惯了高强度训练、严格作息的老兵,彻底适应市井的松弛与平淡。

    退役之后,他没像同期战友那样托关系进安保公司、考辅警,也没跟风去大城市打工卷生活。厌倦了紧绷的日子,他只想找个没人管、事少清闲的活儿,安稳度日,彻底躺平。

    他在城郊这片私人仓储园当管理员,薪资不高,每月四千出头,只有五险没有公积金,对于冯斌这样消费欲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足够开销。

    整片仓储园位置偏僻,远离市区主干道,距离最近的棚改小区半个小时车程,平日里除了偶尔来存取货物的商户,几乎看不到人影。仓储园老板是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贼精贼精的,但凡需要周转的货物,甭管是啥,都一口答应,整个园区一共八个仓库,几乎没有闲置,大多存放着商户的闲置物资、货物五花八门。

    冯斌的工作极其简单,白天开门巡逻两次,检查门窗、消防设施、监控设备,登记出入人员。晚上锁好园区大门,值守过夜。其余大把时间,全都属于自己。没人查岗,没人唠叨,没有职场勾心斗角,不用看人脸色。

    这两年,冯斌过得极其佛系。不社交、不攀比、不谈恋爱,空闲时间要么躺在值班室躺椅上刷手机、看小说,要么围着仓库慢跑锻炼,要么收拾打理园区的空地,闲暇还在仓储园区犄角旮旯的空地开垦了一小块菜地。靠着在部队学的种菜技术,冯斌把菜地整得井井有条,吃不完的蔬菜还会分给老板和来往的货车司机。

    部队练出来的自律没完全丢掉,哪怕躺平,他也保持着规律作息,体能、反应、意志力,远比普通同龄人强悍,只是平日里毫无用武之地。

    此刻,手机屏幕亮着,刷着同城论坛的热搜帖子。

    【诡异降温!宜城气温断崖式下跌,气象部门发布异常天气预警】

    点开帖子,里面满是网友的吐槽和疑惑。

    “离谱!昨天还穿短袖吹空调,今天穿卫衣都冻得发抖。”

    “这天气不对劲啊,十月底降温就算了,直接降了二十多度?”

    “看了天气预报,未来一周持续降温,而且是全国范围的异常低温,从来没见过这种天气。”

    “专家说是什么极地涡旋南下,短期极端天气,过两天就回暖了。”

    冯斌扫了一眼评论,没太放在心上。

    极端天气年年有,前几年夏天持续高温、暴雨内涝,大家也以为是末日,最后都是虚惊一场。在他看来,这次不过是来得更猛一点的寒潮而已。

    他抬手摸了摸胳膊,确实能明显感觉到凉意。

    十分钟前还暖洋洋的室内,此刻温度骤降,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不再温和,带着刺骨的冷意,吹得人皮肤发紧。风扇越吹越冷,只得起身关掉。

    冯斌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温度计看了一眼。

    室内温度,十一摄氏度。

    半小时前,还是二十二度。

    短短三十分钟,暴跌十一度,降温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气象规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外望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变了。原本晴朗湛蓝的天空,此刻灰蒙蒙一片,云层极低,沉甸甸压在头顶,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狂风呼啸而过,吹得窗外的杨树疯狂摇摆,枯黄的树叶漫天乱飞,密密麻麻砸在地面和屋顶上。

    风不再是秋日的凉风,而是像寒冬腊月的凛冽寒风,刮在脸上带着针扎似的刺痛。仅仅站了十几秒,冯斌的指尖就已经冻得发麻,头皮发凉。

    他迅速关上窗户,扣紧锁扣,隔绝了外面的狂风。

    不对劲!

    常年的训练和野外驻训经历,让他对自然环境、天气变化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这种降温绝对不是普通的寒潮,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是粗暴、突兀、断崖式的暴跌,透着一种诡异的反常。

    他重新拿起手机,刷新同城热搜。

    短短几分钟,热搜榜单已经彻底刷新。

    【全国多地突发极端降温】

    【北方多地十月飘雪,积雪厚度突破历史极值】

    【多条高速因暴雪封闭,航班大面积延误取消】

    【气象部门紧急提醒:本轮极端低温天气或持续,无回暖迹象】

    热搜词条一条接一条弹出,全网都陷入了恐慌和热议。

    原本调侃天气的网友渐渐少了,更多的是惊慌失措的提问和求助。有人晒出窗外漫天飞雪的视频,有人拍下瞬间结冰的路面,有人说家里水管已经冻裂,市区部分路段已经出现结冰打滑、车辆追尾的事故。

    冯斌的心头,第一次升起一丝不安。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按照惯例,下午三点会有一个商户过来取一批五金配件。他走到园区监控屏幕前,扫视着八个仓库的实时画面,所有仓库门窗完好,园区围墙没有破损,一切看似正常。但温度还在降。

    温度计的数字还在不停跳动,十度、九度、八度……下降的速度肉眼可见。室内尚且如此,室外的温度恐怕已经低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冯斌没有继续躺平,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他先走到值班室门口,检查了大门的防盗锁,确认锁死之后,又拿上巡检的手电筒、钥匙串,穿上挂在墙边的厚外套,走出值班室,开始快速巡查整片仓储园。

    一号仓库、二号仓库……一路检查过去,所有仓库的大门、窗户、通风口全部完好,密封性能不错。这片仓库建成不久,墙体厚实,屋顶是钢结构加保温层,比普通居民楼更加抗风抗寒。

    这也是冯斌当初愿意留在这儿的原因,安全、安稳。

    走到八号仓库门口时,一阵刺骨的寒风猛地灌了过来,冯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之间,已经开始飘起细碎的冰粒。

    不是雪花,是坚硬的冰霰,打在脸上生疼,落在地面瞬间融化又瞬间冻结,形成一层薄薄的冰壳。

    十月底的宜城,从未有过这样的景象。

    寒风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无数野兽在旷野嘶吼,整片天地的温度还在无休止下跌。

    冯斌拿出手机,想给仓库老板发个消息报备异常天气,提醒对方近期尽量不要安排存取货。

    点开微信,页面转圈卡顿。信号格不停跳动,从满格变成两格、一格,最后彻底归零。

    网络断了。

    他立刻切换数据流量,依旧无信号。尝试拨打老板电话,屏幕直接弹出“无服务”三个字。

    通讯瘫痪了。

    冯斌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只是单纯的极端降温,不会导致全国范围的通讯中断。能让基站集体瘫痪,只有一种可能——这场天灾的规模,远超所有人的预估,根本不是短期极端天气,而是颠覆性的气候灾难。

    末世两个字,毫无征兆地窜入他的脑海。

    凛冬将至,该做些准备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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