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说老朱，汉武帝躺枪
屠龙的少年并没有想变成恶龙，他只是真的不懂经济。
这句话，透过天幕，落在奉天殿内。
朱元璋原本灰败的面容，听到这句评价，稍稍松懈了几分。
后世人没有误解咱？
他不是存心搜刮百姓，他真想让大明好。
可是，“经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老朱满是困惑与迷茫。
他这辈子驱除鞑虏，平定天下，什么硬骨头没啃下来过，怎么偏偏在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经济”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
林渊接着剖析：“元末战乱几十年，天下被打得稀巴烂。大明刚立国那会儿，穷得叮当响，市面上极度缺铜，连正经的铜钱都铸不出来。”
“民间交易甚至退化到了以物易物，拿布匹换米，拿鸡蛋换盐，极其不便。”
“老朱推行宝钞，初衷其实很朴素，就是想给老百姓一个方便交易的凭证，让市面活泛起来，恢复民生。”
甄宓点头：“这想法并无不妥。历朝历代开国之初，皆有钱荒之扰。那为何结果事与愿违？”
“因为他用管理村庄的‘老农思维’，去硬套一个庞大帝国的‘金融系统’。”
林渊靠在沙发背上：“老朱潜意识里，把大明治理当成了打理一个放大版的村落。地主发工分，长工干活换饭吃。”
“他觉得皇权至高，只要皇帝下旨，规定一张桑皮纸值一贯钱、能买一石米，这纸就世世代代值一石米。”
“他根本不懂，这世上的买卖，讲究的是‘物以稀为贵’。”
“他更不懂，前朝发行纸钞时，压在库房里的‘本钱’有多重要。”
林渊指了指刚才那张写字的便签纸：“咱们前面说过，大宋发的交子，库房里得实打实地压着三十六万缗铁钱当‘本钱’。”
“元朝初年发宝钞，忽必烈也知道要在国库里存够白银来托底。”
“道理很简单，朝廷想让一张纸当钱花，得靠真金白银来做保。”
“你印出去的每一张纸，都必须能让百姓在国库里换出等价的真东西，百姓才敢放心用。”
“遇到灾荒要赈济，印宝钞；打仗要发军饷，印宝钞；赏赐王公大臣，动辄几万贯，还是印宝钞。”
“到了明朝中后期，宝钞贬值到什么程度？掉在地上老百姓都懒得捡，拿去擦屁股都嫌桑皮纸太硬。”
林渊继续道：“老朱到死都笃信，皇权能凌驾于一切之上。”
“他傲慢地认为，只要刀够快，剥皮揎草的刑罚够严，老百姓就不敢不认宝钞。”
“他不知道，皇权的刀再锋利，也劈不开客观存在的经济规律！”
甄宓接话道：“就像你之前说的法律一样，朱元璋针对贪官制定的法律最严苛，杀的人也最多。”
“可是，贪腐反而很严重！”
“对！”
为了让甄宓更直观地感受经济规律不可违逆，林渊道：“我给你讲个经济学的例子。”
“英国人殖民非洲某地，当地毒蛇泛滥，咬死不少人。”
“总督府为了灭蛇，出台了一项悬赏政策：百姓只要交一条死蛇，就能领一笔赏金。”
甄宓思索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官府出钱，百姓出力，按理说蛇患自当平息。”
林渊乐了：“总督也是这么想的，但事与愿违。”
“当地百姓会想，既然死蛇能换钱，去野外抓多费劲啊？还要冒生命危险。”
“于是，当地人开始自己养蛇，养大了直接打死，拿去总督府换钱！”
甄宓呆住，红唇微张，半天说不出话。
“总督府看着永远发不完的赏金，终于发现不对劲，赶紧取消了悬赏。”
“最后，当地的蛇患，比悬赏之前严重了十倍不止！”
“这……”甄宓彻底无语。
“荒诞吧？官府以为自己在花钱消灾，百姓却把它当成了产业挣钱。”
“这就是经济学要研究的范畴。”
林渊顺势又抛出一个概念：“再比如‘劣币驱逐良币’。”
“汉武帝刘彻打匈奴。为了搞钱，搞了个‘白鹿皮币’。”
“一张白鹿皮画几笔，规定值四十万钱，强迫王侯宗室买单。这本质上就是明抢。”
“后来，他又搞‘白金三品’，用掺了便宜银和锡的合金，当作高面额货币发行。”
“结果呢？”
这是甄宓熟悉的历史，她接道：“民间盗铸成风，老百姓全跟着造假钱。”
林渊点头：“对。比如一块掺了锡的破圆币，朝廷强行规定它值三千钱。”
“这种本身没有这么高价值，全靠朝廷强行赋予高面值的钱，就是‘劣币’。”
说到这，林渊看向甄宓：“而当时老百姓手里原本用的，是足斤足两的纯铜钱，甚至还有黄金。”
“这些本身就有实打实金属价值的钱，就是‘良币’。”
林渊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基于常理的问题：
“如果你是当时的百姓，手里既有成色极好的纯铜钱，又有朝廷发的那种掺了锡的破合金币。”
“现在你要去街上买米、向官府交税，你会把哪种钱花出去？”
甄宓虽未学过经济之道，但这种人情常理她一听便透。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道：“自然是赶紧把那掺了锡的破钱花出去，把纯铜钱和黄金留在手里。”
“若按朝廷的规矩，把真金白银花出去，岂不是吃了大亏？”
林渊微笑道：“是的，全天下百姓就是这么做的！”
“所有人都急着把‘劣币’花出去，把‘良币’藏起来。”
“更有聪明人发现，既然朝廷的破合金币面值这么高，干脆把家里的好铜钱熔了！”
“去换成便宜的银和锡，自己在家造假钱！”
“结果就是，足斤足两的‘良币’在市面上彻底消失了，全被老百姓退出了流通。”
“大街上买卖交易用的，全成了大家急于脱手的‘劣币’和假钱！”
“这就叫，劣币驱逐良币。”
林渊说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那么问题来了。”
“满大街都是这种不值钱的劣币和假钱，接下来的大汉天下，会发生什么？”
甄宓自然知道这段历史的惨烈结局，如今再结合林渊方才讲透的道理，瞬间豁然开朗。
“商人重利，定然不肯收这些毫无价值的假钱劣币。”
甄宓顺着常理与史实推演道：“就算官府拿刀逼着必须收，商贾们也会将米粮布匹的价格抬高十倍、百倍！”
“史书上说那段时日‘物价腾贵’，百姓苦不堪言，想来便是这个缘故！”
“聪明！”
林渊眼中尽是赞赏：“这崩溃的开始，就是物价飞涨。”
“原本一石米只要一百钱，因为大家用的都是破烂劣币，掌柜直接卖一千钱、一万钱！”
“老百姓手里的钱，瞬间变成废铜烂铁。”
“紧接着，就是信用破产，交易停滞。”
林渊双手一摊：“当劣币泛滥到一定程度，哪怕你出十万钱，别人也绝不卖了。”
“他们会直接关门歇业，或者干脆退化到最原始的‘物物交换’，你拿一只鸡，来换我一斗米。”
“朝廷发放的钱，彻底变成了没人要的垃圾。”
听到这里，甄宓恍然大悟：“难怪！”
“史书记载，武帝为了禁止民间私铸假钱，定下了死罪。”
“短短几年间，因盗铸被杀的百姓多达数十万，自首被赦免的更有百万人！”
“可即便用了如此严酷的刑罚，依然止不住天下人造假钱！”
“没错，经济规律是拿刀杀不出来的。”
林渊冷笑一声：“汉武帝本来是想用劣币去抢老百姓的财富。”
“可到了交税的时候，你顺着刚才‘藏好钱、花破钱’的逻辑想一想，百姓会拿什么交给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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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透过天幕，落在奉天殿内。
朱元璋原本灰败的面容，听到这句评价，稍稍松懈了几分。
后世人没有误解咱？
他不是存心搜刮百姓，他真想让大明好。
可是，“经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老朱满是困惑与迷茫。
他这辈子驱除鞑虏，平定天下，什么硬骨头没啃下来过，怎么偏偏在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经济”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
林渊接着剖析：“元末战乱几十年，天下被打得稀巴烂。大明刚立国那会儿，穷得叮当响，市面上极度缺铜，连正经的铜钱都铸不出来。”
“民间交易甚至退化到了以物易物，拿布匹换米，拿鸡蛋换盐，极其不便。”
“老朱推行宝钞，初衷其实很朴素，就是想给老百姓一个方便交易的凭证，让市面活泛起来，恢复民生。”
甄宓点头：“这想法并无不妥。历朝历代开国之初，皆有钱荒之扰。那为何结果事与愿违？”
“因为他用管理村庄的‘老农思维’，去硬套一个庞大帝国的‘金融系统’。”
林渊靠在沙发背上：“老朱潜意识里，把大明治理当成了打理一个放大版的村落。地主发工分，长工干活换饭吃。”
“他觉得皇权至高，只要皇帝下旨，规定一张桑皮纸值一贯钱、能买一石米，这纸就世世代代值一石米。”
“他根本不懂，这世上的买卖，讲究的是‘物以稀为贵’。”
“他更不懂，前朝发行纸钞时，压在库房里的‘本钱’有多重要。”
林渊指了指刚才那张写字的便签纸：“咱们前面说过，大宋发的交子，库房里得实打实地压着三十六万缗铁钱当‘本钱’。”
“元朝初年发宝钞，忽必烈也知道要在国库里存够白银来托底。”
“道理很简单，朝廷想让一张纸当钱花，得靠真金白银来做保。”
“你印出去的每一张纸，都必须能让百姓在国库里换出等价的真东西，百姓才敢放心用。”
“遇到灾荒要赈济，印宝钞；打仗要发军饷，印宝钞；赏赐王公大臣，动辄几万贯，还是印宝钞。”
“到了明朝中后期，宝钞贬值到什么程度？掉在地上老百姓都懒得捡，拿去擦屁股都嫌桑皮纸太硬。”
林渊继续道：“老朱到死都笃信，皇权能凌驾于一切之上。”
“他傲慢地认为，只要刀够快，剥皮揎草的刑罚够严，老百姓就不敢不认宝钞。”
“他不知道，皇权的刀再锋利，也劈不开客观存在的经济规律！”
甄宓接话道：“就像你之前说的法律一样，朱元璋针对贪官制定的法律最严苛，杀的人也最多。”
“可是，贪腐反而很严重！”
“对！”
为了让甄宓更直观地感受经济规律不可违逆，林渊道：“我给你讲个经济学的例子。”
“英国人殖民非洲某地，当地毒蛇泛滥，咬死不少人。”
“总督府为了灭蛇，出台了一项悬赏政策：百姓只要交一条死蛇，就能领一笔赏金。”
甄宓思索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官府出钱，百姓出力，按理说蛇患自当平息。”
林渊乐了：“总督也是这么想的，但事与愿违。”
“当地百姓会想，既然死蛇能换钱，去野外抓多费劲啊？还要冒生命危险。”
“于是，当地人开始自己养蛇，养大了直接打死，拿去总督府换钱！”
甄宓呆住，红唇微张，半天说不出话。
“总督府看着永远发不完的赏金，终于发现不对劲，赶紧取消了悬赏。”
“最后，当地的蛇患，比悬赏之前严重了十倍不止！”
“这……”甄宓彻底无语。
“荒诞吧？官府以为自己在花钱消灾，百姓却把它当成了产业挣钱。”
“这就是经济学要研究的范畴。”
林渊顺势又抛出一个概念：“再比如‘劣币驱逐良币’。”
“汉武帝刘彻打匈奴。为了搞钱，搞了个‘白鹿皮币’。”
“一张白鹿皮画几笔，规定值四十万钱，强迫王侯宗室买单。这本质上就是明抢。”
“后来，他又搞‘白金三品’，用掺了便宜银和锡的合金，当作高面额货币发行。”
“结果呢？”
这是甄宓熟悉的历史，她接道：“民间盗铸成风，老百姓全跟着造假钱。”
林渊点头：“对。比如一块掺了锡的破圆币，朝廷强行规定它值三千钱。”
“这种本身没有这么高价值，全靠朝廷强行赋予高面值的钱，就是‘劣币’。”
说到这，林渊看向甄宓：“而当时老百姓手里原本用的，是足斤足两的纯铜钱，甚至还有黄金。”
“这些本身就有实打实金属价值的钱，就是‘良币’。”
林渊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基于常理的问题：
“如果你是当时的百姓，手里既有成色极好的纯铜钱，又有朝廷发的那种掺了锡的破合金币。”
“现在你要去街上买米、向官府交税，你会把哪种钱花出去？”
甄宓虽未学过经济之道，但这种人情常理她一听便透。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道：“自然是赶紧把那掺了锡的破钱花出去，把纯铜钱和黄金留在手里。”
“若按朝廷的规矩，把真金白银花出去，岂不是吃了大亏？”
林渊微笑道：“是的，全天下百姓就是这么做的！”
“所有人都急着把‘劣币’花出去，把‘良币’藏起来。”
“更有聪明人发现，既然朝廷的破合金币面值这么高，干脆把家里的好铜钱熔了！”
“去换成便宜的银和锡，自己在家造假钱！”
“结果就是，足斤足两的‘良币’在市面上彻底消失了，全被老百姓退出了流通。”
“大街上买卖交易用的，全成了大家急于脱手的‘劣币’和假钱！”
“这就叫，劣币驱逐良币。”
林渊说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那么问题来了。”
“满大街都是这种不值钱的劣币和假钱，接下来的大汉天下，会发生什么？”
甄宓自然知道这段历史的惨烈结局，如今再结合林渊方才讲透的道理，瞬间豁然开朗。
“商人重利，定然不肯收这些毫无价值的假钱劣币。”
甄宓顺着常理与史实推演道：“就算官府拿刀逼着必须收，商贾们也会将米粮布匹的价格抬高十倍、百倍！”
“史书上说那段时日‘物价腾贵’，百姓苦不堪言，想来便是这个缘故！”
“聪明！”
林渊眼中尽是赞赏：“这崩溃的开始，就是物价飞涨。”
“原本一石米只要一百钱，因为大家用的都是破烂劣币，掌柜直接卖一千钱、一万钱！”
“老百姓手里的钱，瞬间变成废铜烂铁。”
“紧接着，就是信用破产，交易停滞。”
林渊双手一摊：“当劣币泛滥到一定程度，哪怕你出十万钱，别人也绝不卖了。”
“他们会直接关门歇业，或者干脆退化到最原始的‘物物交换’，你拿一只鸡，来换我一斗米。”
“朝廷发放的钱，彻底变成了没人要的垃圾。”
听到这里，甄宓恍然大悟：“难怪！”
“史书记载，武帝为了禁止民间私铸假钱，定下了死罪。”
“短短几年间，因盗铸被杀的百姓多达数十万，自首被赦免的更有百万人！”
“可即便用了如此严酷的刑罚，依然止不住天下人造假钱！”
“没错，经济规律是拿刀杀不出来的。”
林渊冷笑一声：“汉武帝本来是想用劣币去抢老百姓的财富。”
“可到了交税的时候，你顺着刚才‘藏好钱、花破钱’的逻辑想一想，百姓会拿什么交给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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