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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当长大后的萧怀瑾穿越回父皇年幼时22

    萧凛十一岁这年,京城落了一场雪。

    今日,是萧明渊的万寿节。

    大殿上首,萧明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朝服,脸色因为饮了太多的酒而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靠在龙椅上,手里端着金樽,听着下方的朝臣、宗室、妃嫔们轮番上前,说着那些千篇一律、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的吉祥话。

    纪舒窈端坐在他的身侧,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种虚伪透顶的场合,她早就厌倦透了。若不是为了中宫的体面,她此刻宁愿回凤仪宫,去给她的凛儿煮一碗面吃。

    下方,萧凛同样是一副冷面孔。

    他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对于周围的目光和试探,他全当没看见,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面前的一碟菜。

    好凉,一点都不好吃!

    萧凛微微偏过头。

    坐在他斜后方位置上的萧怀瑾此刻正低着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正专注地对付着盘子里的一只烧鹅腿。

    萧凛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收回了视线。

    长身体的人真是每天除了吃就是吃,也不怕在太和殿上失了仪态。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

    淑妃端着酒盏娇笑着站了起来。

    “陛下,今日万寿,煦儿这几日日夜苦练,特意为您准备了一套贺寿的剑舞,想要亲自献给陛下,博陛下一笑呢。”

    萧明渊本来就喝得有些微醺,听到这话,立刻抚掌大笑。

    “哦?煦儿还准备了剑舞?快,让他上来给朕瞧瞧!”

    萧煦穿着一身红色的窄袖劲装,手里拿着一把未开刃的短剑,走到大殿中央。

    随着乐曲响起,小家伙开始挥舞起手里的短剑。平心而论,这套剑舞只有招式,毫无力道,但落在萧明渊的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好!好!”

    剑舞刚结束,萧明渊就迫不及待地大声叫好。他对着下方的萧煦招了招手。

    “煦儿,过来,到父皇身边来。”

    萧煦得意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皇子,快步跑上台阶,站到了父皇的面前。

    萧明渊将半大的少年搂住,酒精的催化让他彻底放飞了理智。

    他拍着萧煦的肩膀,口不择言地大声说道:

    “不愧是朕的儿子。这套剑法颇有朕当年的风范!煦儿啊,你这般聪慧孝顺,不愧是朕心底最看重的孩子!这大梁的江山可是后继有人了啊……”

    话音刚落,原本喧闹的太和殿立刻安静了下来。

    底下端着酒杯的朝臣脸色全变了。有

    最看重的孩子?

    大梁的江山?

    陛下这是疯了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一个庶出的皇子说出这种等同于许诺储位的话。这是要废太子?还是要逼着朝堂站队?

    坐在首位的镇国公纪霆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老将军作势就要站起身,去向这个口出狂言的昏君讨个说法。

    纪舒窈端坐在凤座上,用余光给了纪霆一个制止的眼神。

    纪霆的身子僵住了,咬了咬牙,还是坐了回去。

    压制住父亲后,纪舒窈转过头,看着还在那里抱着萧煦笑着的皇帝,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半分,反而更加温和了。

    她站起身,亲手端起桌上的一杯醒酒茶走到萧明渊的身侧。

    “陛下今日可是真的喝醉了。”

    纪舒窈的声音有些无奈。

    “您瞧瞧您,几杯酒下肚,就把太和殿当成了寻常百姓家的后院了。煦儿不过是跳了支舞,您便高兴得连些没边际的话都说出来了。这若是传出去,御史台的大人们怕是要写折子参陛下一个失言了。”

    萧明渊被纪舒窈这不软不硬的话一刺,原本有些发昏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下方低着头神色各异的朝臣,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出格了。

    纪舒窈没有给他找台阶下的机会,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萧煦,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

    “煦儿,没看到你父皇已经乏了吗?还不快退下,回你自己的席位上去。莫要在这里扰了你父皇清净。”

    萧煦被皇后不怒自威的眼神一扫,心里一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萧明渊。见父皇没有阻拦,小家伙只能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转身跑回了淑妃的身边。

    萧凛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他不介意萧明渊偏心。

    从他记事起,他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喜欢他。他不奢求父爱,也不稀罕。

    可是,他恨。

    他恨这个男人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母后的尊严,他恨母后明明心里恶心透了,却还要站出来去替那个昏君维护这可笑的皇家体面。

    萧凛的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杀意。

    就在萧凛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一个茶盏从侧后方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萧凛回过头。

    只见萧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烧鹅腿,拿帕子擦干净了手。

    他看着萧凛,缓缓挑了挑眉。

    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要冲动。不要在这个时候发作,毁了纪舒窈刚刚才平息的局面。

    萧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拳,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这场宫宴最终还是草草收场了。

    萧明渊喝得酩酊大醉,连坐都坐不稳,最后是被几个太监半扶半架着带回了养心殿。

    皇帝一走,百官自然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淑妃站起身,正准备带着萧煦回昭阳宫,心里还在暗自得意刚才陛下的那番话。

    “淑妃。”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淑妃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还没有离开的纪舒窈。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淑妃虽然行了礼,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

    纪舒窈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吩咐不敢当。只是有一件事,本宫作为六宫之主,不得不管。”

    “今日宫宴,三皇子献舞惹得陛下酒后失言,险些在朝臣面前落下非议。这就是你教出来的规矩吗?”

    淑妃脸色一变,立刻反驳:“娘娘这话从何说起?煦儿不过是一片孝心,陛下也是喜欢……”

    “陛下喜欢,不是你恃宠生娇、让皇室蒙羞的理由!”

    纪舒窈根本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冷冷道。

    “本宫念在今日是万寿节,不予重罚。从明日起,淑妃禁足昭阳宫一月,抄写经书百遍。没有本宫的旨意,半步不得踏出宫门。”

    “你凭什么罚我?!”

    淑妃气急败坏起来,“我要去见陛下!陛下刚才还夸了煦儿……”

    “去见陛下?”

    纪舒窈冷笑了一声,“陛下如今醉在养心殿,你若是想去扰了陛下清梦,本宫绝不拦着。不过,你若是敢去养心殿半步,本宫便以违抗中宫懿旨的罪名直接将你降为嫔位。你大可以去试试,看看明日陛下醒了,是会为了你去处置掌管六宫的皇后,还是会嫌你惹是生非?”

    淑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陛下虽然宠她,但也最怕麻烦。若是自己真的闹大了,陛下醒了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淑妃死死地咬着嘴唇,眼底充满了怨毒,最终还是屈辱地开口。

    “臣妾……领罚。”

    看着淑妃带着萧煦离开,纪舒窈这才转过身准备回凤仪宫。

    当她的视线扫过刚才太子的席位时,那里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萧凛的影子?连带着萧怀瑾也不见了踪影。

    “娘娘,太子殿下似乎在一刻钟前便带着纪小公子提前离席了。”旁边的刘安低声禀报。

    纪舒窈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罢了,这宴席乌烟瘴气的,他定是待得烦闷了。有那孩子跟着,出不了什么事,由他们去吧。摆驾回宫。”

    此刻,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市上,两个穿着普通常服的少年正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萧凛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一双眼睛忍不住在长街的灯火、杂耍和小吃摊上流连。

    从记事起,他就一直困在那座四四方方的皇宫里。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宫外的世界。

    “怎么样,殿下?臣带您出来的这条道没被巡防营发现吧?”

    萧怀瑾走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笑得一脸得意。

    刚才在太和殿上,萧凛情绪实在不是很好。为了让父皇开心一些,他果断拉着萧凛溜出了太和殿,避开宫里各处眼线出了宫。

    “萧怀瑾,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萧凛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他因为宫宴而积压在心底的郁气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私带储君出宫,若是被巡防营抓住,罪名你可担得起?”

    “只要您不说,谁知道?”萧怀瑾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两人顺着东市的长街一路走走停停。

    长街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卖汤圆的、卖珠花的、捏面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走过一个卖首饰珠花的摊子前时,萧怀瑾的目光随意地一扫,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只见沈清棠穿着雪青色的披风,兜帽边缘的一圈白色狐狸毛将白皙的小脸衬托得愈发精致可爱。

    她正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镶着珍珠的银簪子,在灯光下仔细地看着。在她的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丫鬟。

    这两年来,因为纪舒窈的特意关照,沈清棠经常会被接入凤仪宫陪伴皇后说话。萧凛去凤仪宫请安的时候自然也和她见过几次面,算是相识了。

    萧凛走出去两步,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

    他皱了皱眉,顺着萧怀瑾近乎发直的目光看过去。

    当看到站在花灯下的雪青色身影时,萧凛也愣了一下。

    夜市的灯火昏黄而温暖。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喧闹仿佛在她周身自动褪去。

    萧凛的心底突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哎。”

    萧怀瑾用胳膊肘撞了撞萧凛的肩膀,挑了挑眉。

    “殿下,咱们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萧凛收回视线,重新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不用了。孤是偷偷出宫的,不要去惹眼,平白给人家添麻烦。”

    他刚迈出一步。

    “哎哎哎!别走啊!”

    萧怀瑾拽住萧凛的袖子,不由分说地就往摊子那边拖。

    “遇见熟人都不打招呼,那多没礼貌啊!走走走!”

    萧凛被萧怀瑾的蛮力拖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发火,人已经被拽到了摊子前。

    此时,沈清棠正拿着那支珍珠簪子,对着摊主轻声问道:“老板,这支簪子怎么卖?”

    摊主见是个衣着富贵的小姐,立刻笑着搓了搓手:“小姐好眼光,这珍珠可是正经的太湖珠。您若是诚心要,二两银子您拿走。”

    沈清棠还没来得及开口。

    “包起来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身侧响起。

    紧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块碎银子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摊子上。

    沈清棠惊讶地抬起眼眸。

    看清来人的瞬间,小姑娘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熙熙攘攘的夜市里,竟然会遇到太子殿下!

    沈清棠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本能地就要往下弯。

    “臣女参见太……”

    “在外面,不必多礼。”

    萧凛眼疾手快,往前跨了半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我不是正经出来的。不要惊动旁人。”

    沈清棠立刻明白了萧凛的意思,从善如流地站直了身体,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微笑。

    “是。公子。”

    萧凛点了点头,将包好的珍珠簪子递过去,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萧怀瑾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简直要在心里放烟花了。

    “咳咳。”

    萧怀瑾清了清嗓子,刻意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那个……沈姑娘,你们先聊。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卖面具的摊子挺有意思,我过去随便看看。公子,您就在这里陪陪沈姑娘吧。”

    说完,萧怀瑾根本不给萧凛拒绝的机会,脚底抹油一般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里。

    萧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睛像刀子一样扫向萧怀瑾的背影。

    该死的萧怀瑾!又在搞什么鬼把戏?等回了东宫,非罚他抄一百遍《礼记》不可!

    躲在三丈开外一个柱子后面的萧怀瑾莫名地感觉到后背一凉。他搓了搓胳膊,在心里嘟囔:真是的,明明才十一岁,怎么就开始摆皇帝的架子了!好歹自己也算是半个太傅呢,一点都不懂得尊师重道。

    摊子前只剩下了萧凛和沈清棠。

    以及跟在沈清棠身后大气都不敢喘的两个丫鬟。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尴尬。

    萧凛像一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保持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仪。

    沈清棠心里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他自己走过来搭话的,怎么现在反而不会说话了?

    “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不如……一起往前走走?”

    沈清棠主动打破了沉默,她将簪子收进袖子里,笑着指了指前方热闹的花灯长街。

    萧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

    萧凛刻意放慢了脚步,和沈清棠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个丫鬟提着灯笼,识趣地跟在十步开外的地方。萧怀瑾远远地吊在最后面。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真的离父皇那么远?出了事可不好了。

    沉默了许久,沈清棠转过头看着萧凛被路边的灯笼映照得明明灭灭的侧脸。

    “公子今日出府,是因为家里的宴席……太过无趣了吗?”她试探着问道。

    萧凛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棠的眼睛。

    在她的面前,他突然不想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去掩饰。

    “嗯。”

    “太吵了。每个人都在笑,但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我不喜欢那里。”

    听到这个回答,沈清棠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那座高墙里发生的事情,不是她该打听的。

    她停下脚步,走到路边的一个小摊前,拿起了一个用红纸扎成的小兔子花灯。

    “公子。”

    沈清棠转过身,将兔子花灯举到了萧凛的面前。

    灯火照亮了小姑娘没有半点杂质的笑脸。

    “那些假笑的人,公子不去理会便是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有很多真正有趣的东西。你看这个花灯,是不是比那些金杯银盏要好看得多?”

    萧凛伸出手,接过了兔子花灯。

    “嗯。”

    萧凛认真地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扬起了淡淡的笑。

    “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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