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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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萧怀瑾兴致勃勃跑进养心殿的时候，萧凛刚洗漱完，正坐在炕桌边喝茶。
炕桌上已经摆好了棋盘和黑白玉石棋钵。萧怀瑾三两下蹬了鞋，手脚并用地爬上榻，一骨碌在萧凛对面盘腿坐下。
“父皇，您昨晚亲口答应的，今日休沐陪儿臣下棋，可不许赖账哦。”
萧怀瑾两只手扒在炕桌边缘，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棋盘看。
好久没和父皇下棋啦！
萧凛放下茶盏，瞥了他一眼：“朕说话自然算数。不过这下棋讲究实力，等会儿若是输急了，别在这儿跟朕闹脾气。”
“儿臣才不会闹脾气。”
萧怀瑾挺了挺胸脯，伸手把装白子的玉钵拉到自己面前，“周太傅前几日还夸儿臣棋步走得稳当。父皇每日看那么多折子，哪有功夫琢磨棋谱，今日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萧凛听着儿子这番大言不惭的话，眼皮都没抬，随手拉过黑子棋钵。他从里面拈出一枚黑子，在指尖随意拨弄了两下。
“太傅夸你两句，是为了哄你多写几篇文章，你倒还骄傲上了。执白先走，让朕看看你有多稳当。”
萧怀瑾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深吸一口气，端正了身姿。他从白玉钵里拿出一枚白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右上角。
萧凛抬手跟着落下一枚黑子。
刚开始，父子俩落子都极快。萧怀瑾下得十分专注，每走一步都要在心里盘算半天，力求把自己的边角围得严严实实，绝不给黑子留下一丝缝隙。
反观萧凛姿态就闲适得多了。他向后懒散地靠着，右手拈着黑子，几乎不需要多做思考，只要萧怀瑾的白子一落地，他的黑子便会紧随其后。
没下多久，棋盘上已经布了大半。
萧怀瑾起初还紧绷着神经，可渐渐他发现父皇的棋路似乎有些散漫。萧凛并没有在边角和他过多纠缠，反而东落一子、西下一子，很多棋子甚至落在了毫无关联的空位上，看着就像是一盘散沙。
萧怀瑾心里暗暗高兴。他觉得父皇到底还是疏于练习，这布局简直处处都是漏洞。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左侧。那里有三枚黑子孤零零地悬着，而自己的白子只要再往前逼近一步，就能形成合围之势，将这几枚黑子彻底切断。
萧怀瑾没有立刻落子，而是悄悄抬起眼，拿余光去瞄对面的父皇。
萧凛这会儿正转头看着窗外，单手托着茶盏，似乎正看得出神，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留下的这个破绽。
萧怀瑾按捺住狂跳的心口，拿起一枚白子。
“父皇，儿臣落子啦。”
话音刚落，那枚白子嵌入了那几枚黑子中间的空档里。这一手生生将黑子的退路全数斩断，将其孤立在了一角。
“父皇，您这儿可漏了大空子了。”
萧怀瑾到底还是没憋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几个黑子，儿臣就笑纳啦。”
萧凛听到声响，将视线移了回来。他的目光在棋盘上那枚突入进来的白子上扫过，看着儿子那双满是胜负欲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睛光盯着别人递过来的鱼饵，连自己家后院起火了都没瞧见。”
萧凛没头没脑地抛出这么一句，指尖的黑子根本没有去管左侧那几枚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的同伴，而是直接将黑子砸在了白子右侧大本营最为薄弱的地方。
萧怀瑾嘴边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顺着父皇落子的位置看去。只看了一眼，脑门上登时就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光顾着去围剿左边那几枚看似孤立无援的黑子，却完全忽略了，萧凛之前那些看似松散、毫无章法的黑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在右侧形成了一个范围极广的包围圈。
而他刚才的进攻，等于自己主动撤掉了右侧防线的一道重要关卡，直接把自己暴露在了这个包围圈的边缘。原本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白子，因为萧凛这一枚黑子的插入，瞬间被拦腰截成了两段。
原本是活棋的底盘，眨眼间生气全无。
萧怀瑾直接傻眼了。
他把小手伸进白玉钵里，眼睛在棋盘上飞快地转来转去，试图从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里找出一条能够把两边重新连起来的生路。
可无论他怎么算，他都绝望地发现，这完全是一个死局。他若是现在回头去救右边，左边好不容易咬下来的黑子就会反扑，顺势将他残存的白子吞干净，可他若是继续强攻左边，右边辛辛苦苦建立的底盘就会被父皇全盘端掉。
小家伙急得直咬下唇，原本挺得笔直的坐姿一下子就塌了下去，整个人恨不得趴到棋盘上去。
门帘被人挑开，刘安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栗子糕和一碟子蜜桔进来，搁在炕桌空处，便又退了出去。
萧凛顺手拿了一块温热的栗子糕放进嘴里。他看着对面那个急得抓耳挠腮的小脑袋，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想好了没有？”萧凛的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敲了敲，“再不落子，朕这杯茶可就真要凉透了。”
萧怀瑾求助似地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父皇：“父皇，儿臣能换个地方落子吗？刚才那一步，儿臣下得太急了些。”
萧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落子无悔。周太傅每日教你那么多，没教过你这四个字？”
“太傅是教过。”萧怀瑾试图给自己找台阶，“可太傅也说了，知错能改。儿臣现在知道那一手下错了，改过来不行吗？”
萧凛被他的歪理气笑了。
“书背得磕磕绊绊，钻空子顶嘴的本事倒是见长。”萧凛的语气不容拒绝，“把子放回去。输了便是输了，在朕这儿没有悔棋这两个字。过来，先把这块栗子糕吃了。”
萧怀瑾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泄气地把手里那枚白子扔回了玉钵里。
他伸手抓起炕桌上的栗子糕，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父皇的棋下得太狡猾了，太傅教的那些明明很有用，怎么一到父皇这儿，全都不灵了。”
萧凛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
“太傅教你的只是用来打根基的东西，讲究的是中规中矩。”萧凛指了指棋盘中央那些散落的黑子，“你为了吃朕左边几个子，眼里就只剩下左边，自以为占了便宜，却不知朕是用那几个子做局，把你的大军全引了进去。下棋别总盯着眼前的那点东西。”
萧怀瑾一边嚼着点心，一边有些懵懂地看着棋盘。虽然一时间还想不太明白，但瞧着那盘几乎被黑子蚕食殆尽的局势，也知道这局胜负已定了。
“再来一盘。”萧怀瑾用手背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刚才那是儿臣太大意啦，这盘儿臣一定小心，绝对不贪吃了。”
萧凛看着他这副不服输的模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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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两只手扒在炕桌边缘，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棋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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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放下茶盏，瞥了他一眼：“朕说话自然算数。不过这下棋讲究实力，等会儿若是输急了，别在这儿跟朕闹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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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听着儿子这番大言不惭的话，眼皮都没抬，随手拉过黑子棋钵。他从里面拈出一枚黑子，在指尖随意拨弄了两下。
“太傅夸你两句，是为了哄你多写几篇文章，你倒还骄傲上了。执白先走，让朕看看你有多稳当。”
萧怀瑾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深吸一口气，端正了身姿。他从白玉钵里拿出一枚白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右上角。
萧凛抬手跟着落下一枚黑子。
刚开始，父子俩落子都极快。萧怀瑾下得十分专注，每走一步都要在心里盘算半天，力求把自己的边角围得严严实实，绝不给黑子留下一丝缝隙。
反观萧凛姿态就闲适得多了。他向后懒散地靠着，右手拈着黑子，几乎不需要多做思考，只要萧怀瑾的白子一落地，他的黑子便会紧随其后。
没下多久，棋盘上已经布了大半。
萧怀瑾起初还紧绷着神经，可渐渐他发现父皇的棋路似乎有些散漫。萧凛并没有在边角和他过多纠缠，反而东落一子、西下一子，很多棋子甚至落在了毫无关联的空位上，看着就像是一盘散沙。
萧怀瑾心里暗暗高兴。他觉得父皇到底还是疏于练习，这布局简直处处都是漏洞。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左侧。那里有三枚黑子孤零零地悬着，而自己的白子只要再往前逼近一步，就能形成合围之势，将这几枚黑子彻底切断。
萧怀瑾没有立刻落子，而是悄悄抬起眼，拿余光去瞄对面的父皇。
萧凛这会儿正转头看着窗外，单手托着茶盏，似乎正看得出神，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留下的这个破绽。
萧怀瑾按捺住狂跳的心口，拿起一枚白子。
“父皇，儿臣落子啦。”
话音刚落，那枚白子嵌入了那几枚黑子中间的空档里。这一手生生将黑子的退路全数斩断，将其孤立在了一角。
“父皇，您这儿可漏了大空子了。”
萧怀瑾到底还是没憋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几个黑子，儿臣就笑纳啦。”
萧凛听到声响，将视线移了回来。他的目光在棋盘上那枚突入进来的白子上扫过，看着儿子那双满是胜负欲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睛光盯着别人递过来的鱼饵，连自己家后院起火了都没瞧见。”
萧凛没头没脑地抛出这么一句，指尖的黑子根本没有去管左侧那几枚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的同伴，而是直接将黑子砸在了白子右侧大本营最为薄弱的地方。
萧怀瑾嘴边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顺着父皇落子的位置看去。只看了一眼，脑门上登时就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光顾着去围剿左边那几枚看似孤立无援的黑子，却完全忽略了，萧凛之前那些看似松散、毫无章法的黑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在右侧形成了一个范围极广的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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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泄气地把手里那枚白子扔回了玉钵里。
他伸手抓起炕桌上的栗子糕，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父皇的棋下得太狡猾了，太傅教的那些明明很有用，怎么一到父皇这儿，全都不灵了。”
萧凛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
“太傅教你的只是用来打根基的东西，讲究的是中规中矩。”萧凛指了指棋盘中央那些散落的黑子，“你为了吃朕左边几个子，眼里就只剩下左边，自以为占了便宜，却不知朕是用那几个子做局，把你的大军全引了进去。下棋别总盯着眼前的那点东西。”
萧怀瑾一边嚼着点心，一边有些懵懂地看着棋盘。虽然一时间还想不太明白，但瞧着那盘几乎被黑子蚕食殆尽的局势，也知道这局胜负已定了。
“再来一盘。”萧怀瑾用手背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刚才那是儿臣太大意啦，这盘儿臣一定小心，绝对不贪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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