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章 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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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这天，天还没黑，萧怀瑾已经开始坐不住了。他在矮几上写字，写了几个字就搁笔，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又走回来坐下，拿起笔写了一个字，又搁笔。刘安在旁边研墨，被他来来回回的动作弄得晕头转向。
“殿下，您这字还写不写了？”
“写。”萧怀瑾重新拿起笔，写了一个字，终于忍不住了，“刘公公，今天是七月初七呀。”
刘安把拂尘换了个手。
“殿下是惦记晚上的乞巧宴吧？陛下已经吩咐了，御花园里搭了彩楼，各宫娘娘和公主们都会去。殿下到时候也可以去玩。”
“我不是惦记乞巧。”萧怀瑾把笔放下，凑近刘安，声音压低了半寸，“刘公公，我在御花园里听到几个小太监说，七夕晚上京城里有夜市，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还有——”他想了想，“还有把剑插进喉咙里都不死的把式。”
刘安的拂尘差点掉地上。
“殿下，那是卖艺的障眼法，剑是假的。您好奇这做什么？”
“假的我也想看看。”萧怀瑾趴在矮几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我还没有逛过夜市呢。”
刘安看着他那双亮得藏不住任何心思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太子殿下从出生到现在，出宫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只有朝廷大事需要储君随行时才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每次也都坐在銮驾里，束手束脚。这宫墙太高了，高到能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圈在里面，也能把最寻常的东西挡在外面。
“殿下，您跟陛下提过吗？”
“提过。”萧怀瑾的声音更小了，有些不开心。
“父皇说以后再说。”
刘安没有再问。陛下最近日理万机，想来也没时间陪着太子出行。殿下身份贵重，外面的世界鱼龙混杂，陛下又哪里放心他独自出去呢？
傍晚，乞巧宴设在太液池边的穿针楼。各宫娘娘和皇子公主们都来了，就连深居简出的贤德妃都难得露了面。宫女们把巧果和花瓜摆满了长案，太液池上漂着莲花灯，彩楼上挂满了五色丝线。
萧兰是第一个举手穿针的，七孔针一气呵成，惹得众人惊叹。萧芮今年也试了试，虽过程有些磕绊，还是顺利完成了，比去年进步了不少。
萧怀瑾坐在萧凛旁边，手里拿着一串巧果。他看着池面上的莲花灯出神，连萧煜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过来都没有注意到。
“太子哥哥。”萧煜把碟子放在他面前，“你不高兴吗？”
“没有。”萧怀瑾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萧怀瑾看了看周围。萧凛正在和静贵妃说话，刘安在彩楼那边指挥宫女挂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把萧煜往旁边拉了拉，凑到他耳边。
“二弟，想不想出宫去看看？”
萧煜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了。
“出——出宫？”
“小声点。”萧怀瑾捂住他的嘴，“今晚宫里大家都在过节，守卫比平时少。我都打听好了，我们不走正门，南角门那边只守了两个侍卫，戌时换班的时候有一盏茶的空档。出去不远就是东市，逛一圈就回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萧煜瞪大眼睛看着他，在他的记忆里，太子哥哥从不违反任何规矩。每天准时去上书房上课，写字从不偷懒，策论写了改改了写，连筷子摆在碗的哪一边都要按礼制来。现在他居然在说要偷溜出宫！
萧煜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会害怕吧？”萧怀瑾问。
“我才不害怕！”萧煜立刻挺直了腰，然后又怂怂地弯下去了，“可是……被父皇发现了怎么办？”
“父皇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顶多……顶多罚我多写一篇策论！”萧怀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最好不要被发现。放心，主意是我提的，出事我担着！”
萧煜放松了一些，眼睛亮晶晶。
“好，我去！但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就逛一圈就回来。”
“就一圈。”
两个人把手里的桂花糕一分为二，一人一半塞进嘴里，算是达成了协议。
戌时过半，宫里的热闹都集中在太液池边。南角门那边果然安静，两个侍卫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灯笼在他们头顶晃来晃去。萧怀瑾和萧煜贴着墙根摸过来的时候，正赶上换班的时间——两个侍卫转身往门房里走，接班的还没到。
“走。”萧怀瑾拉着萧煜的手腕，两个人从角门缝里侧身挤了出去。萧煜的兔毛袖口在门框上蹭掉了一撮毛，他低头看了一眼，顾不上心疼，跟着萧怀瑾往前跑。
出了宫墙就是另一番天地。东市是京城最热闹的夜市，七月初七更是人挤人。沿街挂满了彩灯，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卖巧果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角有一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吞剑，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萧怀瑾拉着萧煜挤进人群，正好看见一个光膀子的大汉把一柄铁剑缓缓插进喉咙，剑身没入大半，观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看见没有！”萧怀瑾拽着萧煜的袖子，“真的是剑！”
萧煜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大汉，直到他把剑抽出来朝观众抱拳行礼，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太子哥哥，那个人真的把剑吞进去了？”
“吞进去了！我都看到啦！”萧怀瑾语气里全是兴奋。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左右看了看，把萧煜拉到一边，“在外面别叫我太子哥哥，太扎眼了。叫哥哥就行。”
两个人又站在糖人摊前研究了半天。萧怀瑾挑了个孙悟空，萧煜挑了个兔子。卖糖人的老头把两个糖人递过来的时候，萧怀瑾摸了摸袖袋，摸出几枚铜钱——那是他偷偷带出来的。他把铜钱排在摊子上数了数，嗯，够了。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摊子上卖的面人，面人师傅正捏着一只小老虎，虎耳朵刚捏好，虎须细得像头发丝。萧怀瑾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铜钱，把铜钱收回去了一半。
“哥哥，你不买一个吗？”萧煜拿着自己的兔子糖人啃。
“我不要。”萧怀瑾去另一边买了两根糖葫芦，塞给萧煜一根，此时卖面人的师傅正在招呼别的客人，那只小老虎被一个小姑娘买走了，萧怀瑾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咬了一口糖葫芦。
“好贵呀，下次我一定要多带点钱。”
两个人沿着东市走了一圈，看了杂耍，在花灯摊前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打道回府。
回宫的时候比计划晚了一盏茶。南角门的换班已经结束了，门口守着两个陌生面孔的侍卫。萧怀瑾站在巷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两个侍卫比之前那两个更警惕，站得笔直，不像刚才那两个会聊天打哈欠。他拉着萧煜蹲在墙根下，思索对策。
“哥哥，我们翻墙吧。”萧煜指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槐树，树枝刚好伸到墙头。
“你会爬树吗？”
“会。我以前在宫里时常瞒着母妃偷偷爬。”
提起沈明珠，萧煜的眼神黯淡了一些，但很快打起精神，把没吃完的糖葫芦塞进萧怀瑾手里，卷起袖子就往树上爬。他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上了枝丫，但翻墙的时候出了岔子。他的腰带挂在墙头碎瓦的棱角上，嘶啦一声，宝蓝色的新袍子在腰间扯了道口子。萧煜骑在墙头上低头看着那道口子，愣了一瞬。
“破了？”
“破了。”萧煜的声音有点委屈，但马上又振作起来，“没事。母妃会补。”
萧怀瑾跟着翻过墙头，落地的时候踩到一滩淤泥，靴子陷进去半天才拔出来。他低头看了看靴底，又看了看自己袍角上的泥点，深吸了一口气。
“快回去换衣服。别让人看见了。”
两个人从养心殿后门溜进去。正殿里烛火还亮着，隐约能听见萧凛翻折子的沙沙声。萧怀瑾拉着萧煜蹑手蹑脚往偏殿走，刚走到门口，正殿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回来了。”
萧怀瑾僵在原地。
正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萧凛站在门内，神情平静。他扫了一眼萧怀瑾袍角上的泥点，又看了一眼萧煜腰间那道被碎瓦挂破的口子。
“南角门的槐树，明天让人砍了。”
萧煜整个人往萧怀瑾身后缩了缩。萧怀瑾抬起头，把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
“父皇怎么知道……”
“孔武在你们从南角门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把消息递到朕案前了。”萧凛把茶碗搁在案角，声音没有起伏，“从你们出南角门开始，他的人在暗处跟了一路。杂耍摊、糖人摊、花灯铺——你们倒是逛得挺全。”
萧怀瑾的表情凝固了。萧煜也是一脸“完蛋了”的表情。
“说吧，朕的太子殿下，为什么想着偷偷出去？”
“父皇说以后会带儿臣去。但以后太久了。”萧怀瑾声音有些低。
“儿臣实在好奇……”
萧煜在旁边拼命点头，点完发现不对又赶紧摇头。
萧凛把两个孩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定没受伤，然后他转身走回正殿，坐在御案后面，重新拿起笔。
“明天辰时，你们两个，一起把今日学的内容抄三遍。萧怀瑾，你再写一份策论——题目是《论京城民情》。”他顿了顿，“夜市上看见了什么，有什么想法，都写进去。明日晚间交给朕过目。”
萧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父皇这是不生气了。
刘安从殿外轻手轻脚地端了两碗热姜汤进来给两个孩子喝，又唤他们先去偏殿换衣服。
萧凛批了几行折子，又抬起头，看着正往偏殿走的两个身影，声音变得温和。
“怀瑾。”
萧怀瑾回过头。
“下次想出去，别偷偷摸摸的了。跟父皇报备，走西华门，父皇安排侍卫跟着。宫外没你想的那么太平，你年纪尚幼，发生很多事情都处理不了。”
萧怀瑾站在偏殿门口，眼睛一亮，脸上扬起可爱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儿臣记住了！谢谢父皇！”
“去换衣服吧。”
“嗯！”
窗外月色正明，太液池上的莲花灯还没熄，星星点点的光从远处飘过来，落在养心殿的窗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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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这字还写不写了？”
“写。”萧怀瑾重新拿起笔，写了一个字，终于忍不住了，“刘公公，今天是七月初七呀。”
刘安把拂尘换了个手。
“殿下是惦记晚上的乞巧宴吧？陛下已经吩咐了，御花园里搭了彩楼，各宫娘娘和公主们都会去。殿下到时候也可以去玩。”
“我不是惦记乞巧。”萧怀瑾把笔放下，凑近刘安，声音压低了半寸，“刘公公，我在御花园里听到几个小太监说，七夕晚上京城里有夜市，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还有——”他想了想，“还有把剑插进喉咙里都不死的把式。”
刘安的拂尘差点掉地上。
“殿下，那是卖艺的障眼法，剑是假的。您好奇这做什么？”
“假的我也想看看。”萧怀瑾趴在矮几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我还没有逛过夜市呢。”
刘安看着他那双亮得藏不住任何心思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太子殿下从出生到现在，出宫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只有朝廷大事需要储君随行时才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每次也都坐在銮驾里，束手束脚。这宫墙太高了，高到能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圈在里面，也能把最寻常的东西挡在外面。
“殿下，您跟陛下提过吗？”
“提过。”萧怀瑾的声音更小了，有些不开心。
“父皇说以后再说。”
刘安没有再问。陛下最近日理万机，想来也没时间陪着太子出行。殿下身份贵重，外面的世界鱼龙混杂，陛下又哪里放心他独自出去呢？
傍晚，乞巧宴设在太液池边的穿针楼。各宫娘娘和皇子公主们都来了，就连深居简出的贤德妃都难得露了面。宫女们把巧果和花瓜摆满了长案，太液池上漂着莲花灯，彩楼上挂满了五色丝线。
萧兰是第一个举手穿针的，七孔针一气呵成，惹得众人惊叹。萧芮今年也试了试，虽过程有些磕绊，还是顺利完成了，比去年进步了不少。
萧怀瑾坐在萧凛旁边，手里拿着一串巧果。他看着池面上的莲花灯出神，连萧煜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过来都没有注意到。
“太子哥哥。”萧煜把碟子放在他面前，“你不高兴吗？”
“没有。”萧怀瑾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萧怀瑾看了看周围。萧凛正在和静贵妃说话，刘安在彩楼那边指挥宫女挂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把萧煜往旁边拉了拉，凑到他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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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了。
“出——出宫？”
“小声点。”萧怀瑾捂住他的嘴，“今晚宫里大家都在过节，守卫比平时少。我都打听好了，我们不走正门，南角门那边只守了两个侍卫，戌时换班的时候有一盏茶的空档。出去不远就是东市，逛一圈就回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萧煜瞪大眼睛看着他，在他的记忆里，太子哥哥从不违反任何规矩。每天准时去上书房上课，写字从不偷懒，策论写了改改了写，连筷子摆在碗的哪一边都要按礼制来。现在他居然在说要偷溜出宫！
萧煜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会害怕吧？”萧怀瑾问。
“我才不害怕！”萧煜立刻挺直了腰，然后又怂怂地弯下去了，“可是……被父皇发现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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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去！但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就逛一圈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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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萧怀瑾拉着萧煜的手腕，两个人从角门缝里侧身挤了出去。萧煜的兔毛袖口在门框上蹭掉了一撮毛，他低头看了一眼，顾不上心疼，跟着萧怀瑾往前跑。
出了宫墙就是另一番天地。东市是京城最热闹的夜市，七月初七更是人挤人。沿街挂满了彩灯，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卖巧果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角有一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吞剑，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萧怀瑾拉着萧煜挤进人群，正好看见一个光膀子的大汉把一柄铁剑缓缓插进喉咙，剑身没入大半，观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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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大汉，直到他把剑抽出来朝观众抱拳行礼，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太子哥哥，那个人真的把剑吞进去了？”
“吞进去了！我都看到啦！”萧怀瑾语气里全是兴奋。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左右看了看，把萧煜拉到一边，“在外面别叫我太子哥哥，太扎眼了。叫哥哥就行。”
两个人又站在糖人摊前研究了半天。萧怀瑾挑了个孙悟空，萧煜挑了个兔子。卖糖人的老头把两个糖人递过来的时候，萧怀瑾摸了摸袖袋，摸出几枚铜钱——那是他偷偷带出来的。他把铜钱排在摊子上数了数，嗯，够了。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摊子上卖的面人，面人师傅正捏着一只小老虎，虎耳朵刚捏好，虎须细得像头发丝。萧怀瑾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铜钱，把铜钱收回去了一半。
“哥哥，你不买一个吗？”萧煜拿着自己的兔子糖人啃。
“我不要。”萧怀瑾去另一边买了两根糖葫芦，塞给萧煜一根，此时卖面人的师傅正在招呼别的客人，那只小老虎被一个小姑娘买走了，萧怀瑾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咬了一口糖葫芦。
“好贵呀，下次我一定要多带点钱。”
两个人沿着东市走了一圈，看了杂耍，在花灯摊前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打道回府。
回宫的时候比计划晚了一盏茶。南角门的换班已经结束了，门口守着两个陌生面孔的侍卫。萧怀瑾站在巷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两个侍卫比之前那两个更警惕，站得笔直，不像刚才那两个会聊天打哈欠。他拉着萧煜蹲在墙根下，思索对策。
“哥哥，我们翻墙吧。”萧煜指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槐树，树枝刚好伸到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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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我以前在宫里时常瞒着母妃偷偷爬。”
提起沈明珠，萧煜的眼神黯淡了一些，但很快打起精神，把没吃完的糖葫芦塞进萧怀瑾手里，卷起袖子就往树上爬。他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上了枝丫，但翻墙的时候出了岔子。他的腰带挂在墙头碎瓦的棱角上，嘶啦一声，宝蓝色的新袍子在腰间扯了道口子。萧煜骑在墙头上低头看着那道口子，愣了一瞬。
“破了？”
“破了。”萧煜的声音有点委屈，但马上又振作起来，“没事。母妃会补。”
萧怀瑾跟着翻过墙头，落地的时候踩到一滩淤泥，靴子陷进去半天才拔出来。他低头看了看靴底，又看了看自己袍角上的泥点，深吸了一口气。
“快回去换衣服。别让人看见了。”
两个人从养心殿后门溜进去。正殿里烛火还亮着，隐约能听见萧凛翻折子的沙沙声。萧怀瑾拉着萧煜蹑手蹑脚往偏殿走，刚走到门口，正殿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回来了。”
萧怀瑾僵在原地。
正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萧凛站在门内，神情平静。他扫了一眼萧怀瑾袍角上的泥点，又看了一眼萧煜腰间那道被碎瓦挂破的口子。
“南角门的槐树，明天让人砍了。”
萧煜整个人往萧怀瑾身后缩了缩。萧怀瑾抬起头，把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
“父皇怎么知道……”
“孔武在你们从南角门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把消息递到朕案前了。”萧凛把茶碗搁在案角，声音没有起伏，“从你们出南角门开始，他的人在暗处跟了一路。杂耍摊、糖人摊、花灯铺——你们倒是逛得挺全。”
萧怀瑾的表情凝固了。萧煜也是一脸“完蛋了”的表情。
“说吧，朕的太子殿下，为什么想着偷偷出去？”
“父皇说以后会带儿臣去。但以后太久了。”萧怀瑾声音有些低。
“儿臣实在好奇……”
萧煜在旁边拼命点头，点完发现不对又赶紧摇头。
萧凛把两个孩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定没受伤，然后他转身走回正殿，坐在御案后面，重新拿起笔。
“明天辰时，你们两个，一起把今日学的内容抄三遍。萧怀瑾，你再写一份策论——题目是《论京城民情》。”他顿了顿，“夜市上看见了什么，有什么想法，都写进去。明日晚间交给朕过目。”
萧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父皇这是不生气了。
刘安从殿外轻手轻脚地端了两碗热姜汤进来给两个孩子喝，又唤他们先去偏殿换衣服。
萧凛批了几行折子，又抬起头，看着正往偏殿走的两个身影，声音变得温和。
“怀瑾。”
萧怀瑾回过头。
“下次想出去，别偷偷摸摸的了。跟父皇报备，走西华门，父皇安排侍卫跟着。宫外没你想的那么太平，你年纪尚幼，发生很多事情都处理不了。”
萧怀瑾站在偏殿门口，眼睛一亮，脸上扬起可爱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儿臣记住了！谢谢父皇！”
“去换衣服吧。”
“嗯！”
窗外月色正明，太液池上的莲花灯还没熄，星星点点的光从远处飘过来，落在养心殿的窗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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