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西域旧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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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锋......欧阳锋.....欧阳锋！！！”
茶博士笑得前仰后合，面上却浮出一层悲凉荒唐之色。
及至后来，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喉间一丝自嘲般的呜咽。
齐三与欧阳倩二人跪伏在地，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好半晌，茶博士方收了声，将气息徐徐平了一回。
目色淡淡：“齐三，接着往下说罢。”
“是。”齐三磕了个头，接着道：
“当年，西域曾有苦工头陀一人，立下金刚门。”
“见山庄日渐势微，乘隙而起，大举吞了咱们的产业地盘。山庄内里俱各惶惶，着实是撑持不下了。”
“苦工头陀”四字入耳，茶博士面皮微跳，目中恨意蛇也似地掠过，便又隐了去。
齐三只低着头，不曾觑见，远处的沈青舟却瞧得真切，心里暗忖：
老狮王老了，自然有壮狮来夺那王位。
那老狮王自是白驼山庄，这壮狮便是金刚门了。
看来当年两家，好一场龙争虎斗。
事情的走向，似乎愈发有趣了。
小龙女对此并不上心，只静静坐在沈青舟身畔。
见他来了兴致，也不催，只偶尔抬手抿一口茶，眼波流转，不知心头想些什么。
只听那齐三又道：
“十年前，庄主与那头陀拼了一场，却被那贼捏断了浑身骨骼，重伤而亡。”
“欧阳家本是人丁零落，自老庄主去后，便只留下小姐这一条血脉。小的斗胆，便做主扶小姐继了庄主之位。”
茶博士听了，目露玩味之色，
“你自幼便跟着我，论资历，无人能及，怎地不自个儿坐了那位子？”
话未及落地，齐三已是魂飞魄散，伏地哭道：
“大公子！小的生是欧阳家的人，死是欧阳家的鬼，岂敢行那篡主自立之事！大公子这话，可折杀小人了，小、小人……”
说到后面，已然哽咽得接不下去。
茶博士见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面色略缓，微微颔首：
“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大公子.......”齐三又是哽咽，伏地不起。
“罢了......”茶博士长叹一声，“你们前来寻我，便是要叫我回去？”
“正是。”
齐三抹了把眼角，哑声道，
“如今山庄在西域的地盘，十成里去了九成九，全叫金刚门占了去。”
“到今日，咱们便只剩双旗镇一块。若您再不回去，白驼山庄……可就真没了……”
茶博士半晌不语，只拿一双眼睛在齐三与那欧阳倩面上来回扫了一回，忽道：
“所以，你们如今才来寻我，是不是？”
齐三忙道：
“回大公子的话，其实十年前，便有人说在中原见过您。”
“小的听了，虽觉着荒唐，可总抱着一丝侥幸，暗地里遣人悄悄寻访，直到两个月前，方探着您落脚在此处，便马不停蹄赶了来。天可怜见，竟真是您……”
茶博士听了，笑了一笑，似是自嘲，
“敢情是，你们都当我死了。”
齐三嘴唇嚅动了几回，到底不敢应声。
茶博士站起身来，踱到二人面前，瞧着齐三鬓角的风霜，叹道：
“齐伯，这些年，难为你了。”
齐三听了，咧嘴一笑，老泪纵横，颤巍巍将手中那根蛇头拐杖高高举过头顶：
“老奴斗胆，请大公子返回西域，主持大局，重现白驼山庄昔日声威！”
茶博士不接话，只默默打量着那根乌沉沉、鳞纹斑驳的蛇杖。
良久，在欧阳倩与齐三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终于抬手，缓缓接了过来。
二人顿时大喜，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哪知茶博士只将蛇杖在掌中抚了几抚。
五指微张，那杖自他掌中轻轻一跳，重又落回齐三手中。
齐三脸色骤变：“大公子，您这是何意？”
茶博士摇了摇头，语气淡淡如水：
“齐伯，莫再提什么大公子了。我如今，不过是守着这座茶棚的博士罢了，旁的什么，都与我不再相干。”
齐三一听，登时瞠目结舌，一张老脸涨得紫红，急声道：
“大公子.......”
“嗯？”茶博士眼神一冷，如寒刃出鞘。
“是、是……”齐三心头一凛，慌忙改了口，“那您也不能坐视不理啊，老庄主。”
茶博士将手往下一按，
“五十年前，我便已经死了。白驼山庄的事，与我再无半点干系。”
“我今日肯跟你说这几句，也不过念着旧情罢了。仅此而已。”
“老庄主……”齐三还要再劝。
茶博士一个眼色递过去：
“齐三，你该知道我的脾性，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齐三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胆俱寒，面色灰败，伏在地上，再不敢动。
欧阳倩犹豫片刻，轻声唤了句：“从伯……”
茶博士看她一眼，到底身上流着欧阳家的血，面色不由一软，语气也减了几分冷硬。
“丫头，回去吧。”
说罢，转身往躺椅上一倒，扯了毛巾往脸上一盖，便如泥塑木雕一般，再也不发一言。
欧阳倩侧过脸，低声问齐三：“齐伯，咱们该怎么办.....”
齐三不答，只直勾勾盯着那躺椅上的人影，牙关咬了几咬，忽然起身，大声道：
“大公子！当年的事情，小人不知，也不敢知！”
“可不管您怎么推脱，您身上流着的，终归是欧阳家的血！有些事，您躲不了！也逃不开！”
说完，将手中蛇杖重重往地上一顿，铮铮入地！
跟着双膝一弯，朝着那躺椅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时，额上已是血珠滚滚。
“小姐，咱们走吧。”
齐三抹了把血，起身搀起欧阳倩。
那小姐跪得久了，双膝酸麻，忍不住揉了揉，也不多言，只跟了齐三往外走。
路过沈青舟二人身畔时，欧阳倩忽然脚步一滞，抬头望了沈青舟一眼，俏目之中亮色一闪，旋即又化作冷冷寒意。
“齐伯，他们听了咱们的话去，要不要杀了？”
嘿！
沈青舟心里一乐。
这西域小娘们还挺狠，动不动便想杀人。
乐归乐。
别人对他起了杀意，他自然不会心软。
齐三回望茶博士一眼，眼神回过，摇了摇头，“走吧。”
言罢冲着沈青舟躬身行了一礼，“得罪，得罪。”
欧阳倩见状，又深深看了沈青舟一眼，这才随齐三出了茶棚。
二人回到驼队，只听叮叮当当一串驼铃声响起，缓缓远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好戏既散，沈青舟虽对那茶博士的身份有几分好奇，却也无心深究，只低了声对小龙女道：
“龙儿，咱们也走吧，该回古墓了。”
龙女点了点头。
二人方要起身，身后却传来一道沉哑的嗓音：
“等等。”
沈青舟回头。
只见茶博士不知何时已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脸上的毛巾揭在一边，正定定地望着这边。
目光幽幽，如古井深潭，瞧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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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博士笑得前仰后合，面上却浮出一层悲凉荒唐之色。
及至后来，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喉间一丝自嘲般的呜咽。
齐三与欧阳倩二人跪伏在地，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好半晌，茶博士方收了声，将气息徐徐平了一回。
目色淡淡：“齐三，接着往下说罢。”
“是。”齐三磕了个头，接着道：
“当年，西域曾有苦工头陀一人，立下金刚门。”
“见山庄日渐势微，乘隙而起，大举吞了咱们的产业地盘。山庄内里俱各惶惶，着实是撑持不下了。”
“苦工头陀”四字入耳，茶博士面皮微跳，目中恨意蛇也似地掠过，便又隐了去。
齐三只低着头，不曾觑见，远处的沈青舟却瞧得真切，心里暗忖：
老狮王老了，自然有壮狮来夺那王位。
那老狮王自是白驼山庄，这壮狮便是金刚门了。
看来当年两家，好一场龙争虎斗。
事情的走向，似乎愈发有趣了。
小龙女对此并不上心，只静静坐在沈青舟身畔。
见他来了兴致，也不催，只偶尔抬手抿一口茶，眼波流转，不知心头想些什么。
只听那齐三又道：
“十年前，庄主与那头陀拼了一场，却被那贼捏断了浑身骨骼，重伤而亡。”
“欧阳家本是人丁零落，自老庄主去后，便只留下小姐这一条血脉。小的斗胆，便做主扶小姐继了庄主之位。”
茶博士听了，目露玩味之色，
“你自幼便跟着我，论资历，无人能及，怎地不自个儿坐了那位子？”
话未及落地，齐三已是魂飞魄散，伏地哭道：
“大公子！小的生是欧阳家的人，死是欧阳家的鬼，岂敢行那篡主自立之事！大公子这话，可折杀小人了，小、小人……”
说到后面，已然哽咽得接不下去。
茶博士见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面色略缓，微微颔首：
“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大公子.......”齐三又是哽咽，伏地不起。
“罢了......”茶博士长叹一声，“你们前来寻我，便是要叫我回去？”
“正是。”
齐三抹了把眼角，哑声道，
“如今山庄在西域的地盘，十成里去了九成九，全叫金刚门占了去。”
“到今日，咱们便只剩双旗镇一块。若您再不回去，白驼山庄……可就真没了……”
茶博士半晌不语，只拿一双眼睛在齐三与那欧阳倩面上来回扫了一回，忽道：
“所以，你们如今才来寻我，是不是？”
齐三忙道：
“回大公子的话，其实十年前，便有人说在中原见过您。”
“小的听了，虽觉着荒唐，可总抱着一丝侥幸，暗地里遣人悄悄寻访，直到两个月前，方探着您落脚在此处，便马不停蹄赶了来。天可怜见，竟真是您……”
茶博士听了，笑了一笑，似是自嘲，
“敢情是，你们都当我死了。”
齐三嘴唇嚅动了几回，到底不敢应声。
茶博士站起身来，踱到二人面前，瞧着齐三鬓角的风霜，叹道：
“齐伯，这些年，难为你了。”
齐三听了，咧嘴一笑，老泪纵横，颤巍巍将手中那根蛇头拐杖高高举过头顶：
“老奴斗胆，请大公子返回西域，主持大局，重现白驼山庄昔日声威！”
茶博士不接话，只默默打量着那根乌沉沉、鳞纹斑驳的蛇杖。
良久，在欧阳倩与齐三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终于抬手，缓缓接了过来。
二人顿时大喜，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哪知茶博士只将蛇杖在掌中抚了几抚。
五指微张，那杖自他掌中轻轻一跳，重又落回齐三手中。
齐三脸色骤变：“大公子，您这是何意？”
茶博士摇了摇头，语气淡淡如水：
“齐伯，莫再提什么大公子了。我如今，不过是守着这座茶棚的博士罢了，旁的什么，都与我不再相干。”
齐三一听，登时瞠目结舌，一张老脸涨得紫红，急声道：
“大公子.......”
“嗯？”茶博士眼神一冷，如寒刃出鞘。
“是、是……”齐三心头一凛，慌忙改了口，“那您也不能坐视不理啊，老庄主。”
茶博士将手往下一按，
“五十年前，我便已经死了。白驼山庄的事，与我再无半点干系。”
“我今日肯跟你说这几句，也不过念着旧情罢了。仅此而已。”
“老庄主……”齐三还要再劝。
茶博士一个眼色递过去：
“齐三，你该知道我的脾性，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齐三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胆俱寒，面色灰败，伏在地上，再不敢动。
欧阳倩犹豫片刻，轻声唤了句：“从伯……”
茶博士看她一眼，到底身上流着欧阳家的血，面色不由一软，语气也减了几分冷硬。
“丫头，回去吧。”
说罢，转身往躺椅上一倒，扯了毛巾往脸上一盖，便如泥塑木雕一般，再也不发一言。
欧阳倩侧过脸，低声问齐三：“齐伯，咱们该怎么办.....”
齐三不答，只直勾勾盯着那躺椅上的人影，牙关咬了几咬，忽然起身，大声道：
“大公子！当年的事情，小人不知，也不敢知！”
“可不管您怎么推脱，您身上流着的，终归是欧阳家的血！有些事，您躲不了！也逃不开！”
说完，将手中蛇杖重重往地上一顿，铮铮入地！
跟着双膝一弯，朝着那躺椅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时，额上已是血珠滚滚。
“小姐，咱们走吧。”
齐三抹了把血，起身搀起欧阳倩。
那小姐跪得久了，双膝酸麻，忍不住揉了揉，也不多言，只跟了齐三往外走。
路过沈青舟二人身畔时，欧阳倩忽然脚步一滞，抬头望了沈青舟一眼，俏目之中亮色一闪，旋即又化作冷冷寒意。
“齐伯，他们听了咱们的话去，要不要杀了？”
嘿！
沈青舟心里一乐。
这西域小娘们还挺狠，动不动便想杀人。
乐归乐。
别人对他起了杀意，他自然不会心软。
齐三回望茶博士一眼，眼神回过，摇了摇头，“走吧。”
言罢冲着沈青舟躬身行了一礼，“得罪，得罪。”
欧阳倩见状，又深深看了沈青舟一眼，这才随齐三出了茶棚。
二人回到驼队，只听叮叮当当一串驼铃声响起，缓缓远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好戏既散，沈青舟虽对那茶博士的身份有几分好奇，却也无心深究，只低了声对小龙女道：
“龙儿，咱们也走吧，该回古墓了。”
龙女点了点头。
二人方要起身，身后却传来一道沉哑的嗓音：
“等等。”
沈青舟回头。
只见茶博士不知何时已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脸上的毛巾揭在一边，正定定地望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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