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素医 第43章 密信自药王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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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会结束之后的第五日，一封来自药王谷的密信，快马送到周家。
送信的是药王谷一名外门弟子，一路马不停蹄，衣衫蒙尘，神色疲惫。递交完书信，不敢在京城多做停留，即刻调转马头，赶回药王谷复命。
王伯把密封好的信封送入书房。信封用火漆仔细封固，火漆上面，印着药王谷谷主孙道然的私印。
周问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信纸之上字迹是孙道然亲笔，墨色浓重，行文之间，能读出谷主心中的沉重。
信中写道，药王谷继续翻查历代卷宗，已经确认。第七代谷主在位晚期，确实和欢衍宗有过数次秘密往来。欢衍宗当年送来三样东西：一批珍稀药材，一名化名求学的欢衍宗门人，还有一册针谱。
那册针谱，便是被篡改过的锁脉手。
第七代谷主被对方的话术蒙蔽，以为得到失传的古针法，将锁脉手收纳进药王谷针法体系。他至死都不曾知晓，这套原本救人的针法，已经被欢衍宗改动内核，变成可以禁锢经脉、夺人性命的凶器。
孙道然带人翻阅残卷，还查到一条被掩埋的记录。当年那名化名入谷求学的欢衍宗门人，在药王谷潜伏整整七年。表面拜师学医，暗中篡改部分医书抄本，悄悄埋下诸多隐患。等到第七代谷主离世，此人便悄无声息离开药王谷，下落不明。
信的末尾，孙道然写下自己的难处。
旧卷残缺，很多细节随着岁月已经湮灭。那名潜伏七年的欢衍宗门人的真实姓名、最终去向，卷宗之中没有留下记录。药王谷内部，还有少数被篡改过的抄本流传，想要全部清查回收，要耗费极久的时日。药王谷已经传令下去，全谷上下，重新校正针法典籍，区分原本救人的锁脉手，和欢衍宗篡改之后害人的版本。
周问把信纸反复读了两遍，放在桌案。
多年谜题，又解开重要一环。欢衍宗三十年前的布局，一环扣一环。一边派出祖玄之的师弟玄机，猎杀天下医武双修；一边向外渗透各大医道宗门，把害人的手法，伪装成古传技艺，悄悄植入正统传承之中。
药王谷便是他们挑选的一枚重要棋子。
周问走到窗前，望向药圃。苍苍正蹲在那里，把晒干的草药，一片片整齐码进竹匾。孩童做事算不上利落，却格外认真，一片一片摆放整齐。
他收回目光，坐回案前，铺开宣纸，提笔给孙道然回信。
信中，周问首先肯定药王谷的清查举措。其次提醒孙道然，那名潜伏七年的欢衍宗门人，是一条关键线索。若是往后查到此人的蛛丝马迹，务必第一时间传信周家。另外叮嘱，校正针法之时，务必分清本源手法与篡改之后的害人版本，万万不可混淆。
写完，用火漆封好信封，交给王伯，安排可靠的人手，快马送往药王谷。
处理完书信，周问走出书房，去往药圃。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洒落整片院落。苍苍的小脸蛋被晒得微微泛红，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汗。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
“周问，你看，草药全部晒好了！”
竹匾之中，龙胆草、白头翁、蒲公英，分门别类摆放，虽然排列不算十分齐整，却分得清清楚楚，没有混杂。
“分得很清楚。”周问走到竹匾旁边，低头细看。
苍苍得到夸奖，十分高兴。她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指尖沾到一点尘土，把脸颊抹出一道浅浅灰痕。
“王伯说，晒好之后，就可以收进药库房。以后若是有人肚子疼，或者身上长疮，就可以拿来用。”
周问微微点头。
“草药可以救人，可若是配伍出错，或是被人篡改炮制法子，也会害人。针法也是同样道理。同一种手法，存心怎么用，决定它是救人，还是伤人。”
苍苍似懂非懂，眨了眨乌黑的眼睛。
“就像锁脉手吗？”
周问稍稍有些意外。之前讲药王谷旧事的时候，只是简略提过一次锁脉手，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
“没错。原本锁脉手，是用来疏通淤堵经脉，救死扶伤。欢衍宗改动之后，就变成锁住气血，伤人夺命的手段。”
苍苍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上沾着泥土的指尖，思索片刻，仰起小脸。
“那，只要人心是好的，同样的东西，就不会害人，对不对。”
周问看着孩童澄澈的眼眸。
“大半道理是这样。可人心难测。很多时候，害人的改动，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等你察觉，伤害已经酿成。所以，要学会分辨。”
“那你教我分辨好不好。”苍苍眼神充满期盼。
“好。往后慢慢教你。”
苍苍开心地咧开嘴笑，露出缺掉的那颗门牙。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竹匾之中的晒干草药。
周问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忙碌小小的身影。
药王谷的隐患，正在孙道然的主持下一点点清理。可欢衍宗布下的局，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到处都埋下引线。拔除一处，还会有下一处。
祖玄之留在冰谷石屋绢帛上写“医者，问己”。叩问自己的本心，分辨是非善恶。不止是行医，做人，亦是如此。
“周问。”苍苍忽然停下手上的活计，抬眼望向周问。
“嗯。”
“你又皱眉头啦。”
周问抬手抚向自己眉心，果然不知不觉，眉间已经拧起褶皱。他缓缓把眉头舒展。
苍苍见到，才安心，继续低头分拣草药。
日头慢慢向西偏移。
“草药晒完啦，我们去吃饭。”苍苍拍干净手上的干草碎屑，拽住周问的衣袖。
周问顺着她的力道，迈步，和她一同走向膳堂。
膳堂之内，老太爷已经坐等。看见二人进门，又开始念叨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狠狠瞪他，低头扒饭。苍苍爬上凳子，把碗里一块肉悄悄夹过去。
晚饭的热气袅袅升腾。周问端起饭碗，心中那张巨大的线索网，又在药王谷那一处，写下“校正”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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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把密封好的信封送入书房。信封用火漆仔细封固，火漆上面，印着药王谷谷主孙道然的私印。
周问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信纸之上字迹是孙道然亲笔，墨色浓重，行文之间，能读出谷主心中的沉重。
信中写道，药王谷继续翻查历代卷宗，已经确认。第七代谷主在位晚期，确实和欢衍宗有过数次秘密往来。欢衍宗当年送来三样东西：一批珍稀药材，一名化名求学的欢衍宗门人，还有一册针谱。
那册针谱，便是被篡改过的锁脉手。
第七代谷主被对方的话术蒙蔽，以为得到失传的古针法，将锁脉手收纳进药王谷针法体系。他至死都不曾知晓，这套原本救人的针法，已经被欢衍宗改动内核，变成可以禁锢经脉、夺人性命的凶器。
孙道然带人翻阅残卷，还查到一条被掩埋的记录。当年那名化名入谷求学的欢衍宗门人，在药王谷潜伏整整七年。表面拜师学医，暗中篡改部分医书抄本，悄悄埋下诸多隐患。等到第七代谷主离世，此人便悄无声息离开药王谷，下落不明。
信的末尾，孙道然写下自己的难处。
旧卷残缺，很多细节随着岁月已经湮灭。那名潜伏七年的欢衍宗门人的真实姓名、最终去向，卷宗之中没有留下记录。药王谷内部，还有少数被篡改过的抄本流传，想要全部清查回收，要耗费极久的时日。药王谷已经传令下去，全谷上下，重新校正针法典籍，区分原本救人的锁脉手，和欢衍宗篡改之后害人的版本。
周问把信纸反复读了两遍，放在桌案。
多年谜题，又解开重要一环。欢衍宗三十年前的布局，一环扣一环。一边派出祖玄之的师弟玄机，猎杀天下医武双修；一边向外渗透各大医道宗门，把害人的手法，伪装成古传技艺，悄悄植入正统传承之中。
药王谷便是他们挑选的一枚重要棋子。
周问走到窗前，望向药圃。苍苍正蹲在那里，把晒干的草药，一片片整齐码进竹匾。孩童做事算不上利落，却格外认真，一片一片摆放整齐。
他收回目光，坐回案前，铺开宣纸，提笔给孙道然回信。
信中，周问首先肯定药王谷的清查举措。其次提醒孙道然，那名潜伏七年的欢衍宗门人，是一条关键线索。若是往后查到此人的蛛丝马迹，务必第一时间传信周家。另外叮嘱，校正针法之时，务必分清本源手法与篡改之后的害人版本，万万不可混淆。
写完，用火漆封好信封，交给王伯，安排可靠的人手，快马送往药王谷。
处理完书信，周问走出书房，去往药圃。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洒落整片院落。苍苍的小脸蛋被晒得微微泛红，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汗。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
“周问，你看，草药全部晒好了！”
竹匾之中，龙胆草、白头翁、蒲公英，分门别类摆放，虽然排列不算十分齐整，却分得清清楚楚，没有混杂。
“分得很清楚。”周问走到竹匾旁边，低头细看。
苍苍得到夸奖，十分高兴。她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指尖沾到一点尘土，把脸颊抹出一道浅浅灰痕。
“王伯说，晒好之后，就可以收进药库房。以后若是有人肚子疼，或者身上长疮，就可以拿来用。”
周问微微点头。
“草药可以救人，可若是配伍出错，或是被人篡改炮制法子，也会害人。针法也是同样道理。同一种手法，存心怎么用，决定它是救人，还是伤人。”
苍苍似懂非懂，眨了眨乌黑的眼睛。
“就像锁脉手吗？”
周问稍稍有些意外。之前讲药王谷旧事的时候，只是简略提过一次锁脉手，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
“没错。原本锁脉手，是用来疏通淤堵经脉，救死扶伤。欢衍宗改动之后，就变成锁住气血，伤人夺命的手段。”
苍苍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上沾着泥土的指尖，思索片刻，仰起小脸。
“那，只要人心是好的，同样的东西，就不会害人，对不对。”
周问看着孩童澄澈的眼眸。
“大半道理是这样。可人心难测。很多时候，害人的改动，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等你察觉，伤害已经酿成。所以，要学会分辨。”
“那你教我分辨好不好。”苍苍眼神充满期盼。
“好。往后慢慢教你。”
苍苍开心地咧开嘴笑，露出缺掉的那颗门牙。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竹匾之中的晒干草药。
周问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忙碌小小的身影。
药王谷的隐患，正在孙道然的主持下一点点清理。可欢衍宗布下的局，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到处都埋下引线。拔除一处，还会有下一处。
祖玄之留在冰谷石屋绢帛上写“医者，问己”。叩问自己的本心，分辨是非善恶。不止是行医，做人，亦是如此。
“周问。”苍苍忽然停下手上的活计，抬眼望向周问。
“嗯。”
“你又皱眉头啦。”
周问抬手抚向自己眉心，果然不知不觉，眉间已经拧起褶皱。他缓缓把眉头舒展。
苍苍见到，才安心，继续低头分拣草药。
日头慢慢向西偏移。
“草药晒完啦，我们去吃饭。”苍苍拍干净手上的干草碎屑，拽住周问的衣袖。
周问顺着她的力道，迈步，和她一同走向膳堂。
膳堂之内，老太爷已经坐等。看见二人进门，又开始念叨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狠狠瞪他，低头扒饭。苍苍爬上凳子，把碗里一块肉悄悄夹过去。
晚饭的热气袅袅升腾。周问端起饭碗，心中那张巨大的线索网，又在药王谷那一处，写下“校正”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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