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素医 第40章 苍苍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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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回到周家，午后的日头已经升得很高。
后院药圃之中，叶苍苍正蹲在泥土之间，专心致志拔除地里生长出来的杂草。孩童的动作认真仔细，一根一根分辨，不会把药苗误当成杂草除掉。看见周问的身影从长廊尽头出现，她立刻高高举起手中一把刚刚拔下来的马齿苋。
“周问！你快看，这个是马齿苋，不是草药！”
周问走上前，低头扫了一眼，确实分辨得清清楚楚，没有搞错。
“做得很好。”
得到一句夸奖，苍苍脸上露出浅浅笑意，重新低下头，继续清理地面杂草。周问也随之屈膝蹲下，伸手，帮她把拔出来的杂草整齐码放到旁边的竹匾里面。
小丫头拔草拔了一阵，手上动作忽然停顿，侧过头看向周问，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睛里面带着一丝疑惑。
“周问，你今天是出门去叶家了，对不对。”
“嗯。”周问应声。
“叶家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我爷爷生重病。”
“是。不过锁脉手的禁锢已经解开，性命已经无忧，后续慢慢调养身体就可以。”
苍苍似懂非懂，轻轻点了点头，又重新低头，小手继续揪地上的杂草。安静片刻之后，她又一次开口发问，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旁人琐事。
“周问，我娘亲，是不是也是生病死掉的。我姐姐从前是这么和我说的。可是爹爹临走之前，抱着我，跟我说，娘亲是被别人害死的。”
周问手上码放杂草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小小的女孩。苍苍蹲在泥土里，衣衫袖口沾染不少尘土，脸蛋沾星星点点泥渍。说出这样一桩沉重身世的时候，她的神情平静，没有嚎啕大哭，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茫然。
“爹爹走之前和你讲的这些？”周问低声确认。
“嗯，那时候我年纪还很小，才两岁多。”苍苍慢慢回忆，“爹爹出门要去很远的北方，临行那天夜里，他把我抱在怀里，和我说，苍苍，你的娘亲，不是染病离世，是被旁人害死。爹爹出去查清楚真相，查明白了，就回来。”
周问沉默片刻。叶成舟心中明明知晓前路九死一生，依旧选择踏上极北的险途，把复仇与查明真相的执念刻入心底。最后只留下一包雪见草，给自己年幼的女儿，当做保命的依仗。
“你的爹爹，没有能够活着回来。”周问缓缓开口，如实告诉她这个残酷事实。
苍苍轻轻点头，神情没有出现剧烈起伏。这些年，她早已经接受父亲客死路途这个结果。
“那爹爹，真的查到是谁害死娘亲了吗。”
“查到一部分线索，还没有来得及全部水落石出，便遭遇欢衍宗的人，遭到灭口。”
苍苍听完，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揉搓手里握着的杂草茎叶。草叶被揉碎，淡淡的青草汁水沾在指尖。
过了一小会儿，她重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周问。
“那等我慢慢长大，我也要去查。你教我认草药，教我读书学医。等我本事学好，我就去查，究竟是什么人害死我的爹爹，还有我的娘亲。”
周问望着她瘦小单薄的身影。小小的人蹲在药圃泥土之上，就如同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药苗，看上去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一份不肯屈服的韧劲。
“好。”周问应下，“我会好好教你。”
苍苍听完，笑得眼睛弯弯，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她站起身，拍干净手掌上沾着的泥土，转身快步朝着西院方向跑去。
“我去拿水瓢！我要给何首乌浇水！”
孩童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远去。
周问依旧蹲在药圃原地，目光望向那株长势繁茂的何首乌。脑海之中浮现叶成舟的一生。一个叶家不受重视的庶出商人，能力有限，势力微薄，却敢于对抗庞大的欢衍宗。明明知道前路几乎是死路，依旧义无反顾奔赴极北，拼尽一切，只为给亡妻讨一个公道，还给亲生女儿留下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风吹过整片药圃，各类草药枝叶轻轻摇晃，沙沙作响。
没过多久，苍苍拎着小小的水瓢，一路小跑折返回来。水瓢里面盛着半瓢清凉井水。她蹲到何首乌花盆跟前，小心翼翼倾斜水瓢，把清水缓缓浇灌进花盆的泥土之中，动作十分小心，生怕水流太急，冲坏植株的根系。
“周问，你看，我浇水不会浇到叶子上面。”苍苍一边忙活，一边得意地向周问展示自己学会的本事。
周问走上前，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做得不错，浇水浇灌根部泥土，才是正确的法子。”
苍苍听见夸奖，心里十分欢喜，一瓢又一瓢，耐心给药圃里面一株一株草药浇水。
忙活完浇水的活计，日头已经向西偏移不少。
苍苍放下手里的水瓢，仰起小脸看向周问。
“周问，你以后，还会不会要出门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周问低头看向孩童充满担忧的眼眸。欢衍宗的威胁没有彻底消除，玄机依旧盘踞极北，往后难免还会有不得不外出处理危机的时候。
“若是一定要外出，我会提前和你说，也会安排好府内全部防卫，好好保护你的安全。而且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活着回到周家。”
苍苍听见这句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递到周问面前。
“那我们，再拉钩。”
周问伸出小拇指，和她细细小小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苍苍认认真真念出约定的口诀。
“不许变。”周问跟着重复一遍。
约定完毕，苍苍收回小手，拍了拍手上水渍。
“走，我们去膳堂吃饭。说不定老太爷今天又有核桃酥。”
说完，她伸手拽住周问的衣袖，蹦蹦跳跳，拉着人向着膳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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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药圃之中，叶苍苍正蹲在泥土之间，专心致志拔除地里生长出来的杂草。孩童的动作认真仔细，一根一根分辨，不会把药苗误当成杂草除掉。看见周问的身影从长廊尽头出现，她立刻高高举起手中一把刚刚拔下来的马齿苋。
“周问！你快看，这个是马齿苋，不是草药！”
周问走上前，低头扫了一眼，确实分辨得清清楚楚，没有搞错。
“做得很好。”
得到一句夸奖，苍苍脸上露出浅浅笑意，重新低下头，继续清理地面杂草。周问也随之屈膝蹲下，伸手，帮她把拔出来的杂草整齐码放到旁边的竹匾里面。
小丫头拔草拔了一阵，手上动作忽然停顿，侧过头看向周问，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睛里面带着一丝疑惑。
“周问，你今天是出门去叶家了，对不对。”
“嗯。”周问应声。
“叶家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我爷爷生重病。”
“是。不过锁脉手的禁锢已经解开，性命已经无忧，后续慢慢调养身体就可以。”
苍苍似懂非懂，轻轻点了点头，又重新低头，小手继续揪地上的杂草。安静片刻之后，她又一次开口发问，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旁人琐事。
“周问，我娘亲，是不是也是生病死掉的。我姐姐从前是这么和我说的。可是爹爹临走之前，抱着我，跟我说，娘亲是被别人害死的。”
周问手上码放杂草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小小的女孩。苍苍蹲在泥土里，衣衫袖口沾染不少尘土，脸蛋沾星星点点泥渍。说出这样一桩沉重身世的时候，她的神情平静，没有嚎啕大哭，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茫然。
“爹爹走之前和你讲的这些？”周问低声确认。
“嗯，那时候我年纪还很小，才两岁多。”苍苍慢慢回忆，“爹爹出门要去很远的北方，临行那天夜里，他把我抱在怀里，和我说，苍苍，你的娘亲，不是染病离世，是被旁人害死。爹爹出去查清楚真相，查明白了，就回来。”
周问沉默片刻。叶成舟心中明明知晓前路九死一生，依旧选择踏上极北的险途，把复仇与查明真相的执念刻入心底。最后只留下一包雪见草，给自己年幼的女儿，当做保命的依仗。
“你的爹爹，没有能够活着回来。”周问缓缓开口，如实告诉她这个残酷事实。
苍苍轻轻点头，神情没有出现剧烈起伏。这些年，她早已经接受父亲客死路途这个结果。
“那爹爹，真的查到是谁害死娘亲了吗。”
“查到一部分线索，还没有来得及全部水落石出，便遭遇欢衍宗的人，遭到灭口。”
苍苍听完，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揉搓手里握着的杂草茎叶。草叶被揉碎，淡淡的青草汁水沾在指尖。
过了一小会儿，她重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周问。
“那等我慢慢长大，我也要去查。你教我认草药，教我读书学医。等我本事学好，我就去查，究竟是什么人害死我的爹爹，还有我的娘亲。”
周问望着她瘦小单薄的身影。小小的人蹲在药圃泥土之上，就如同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药苗，看上去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一份不肯屈服的韧劲。
“好。”周问应下，“我会好好教你。”
苍苍听完，笑得眼睛弯弯，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她站起身，拍干净手掌上沾着的泥土，转身快步朝着西院方向跑去。
“我去拿水瓢！我要给何首乌浇水！”
孩童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远去。
周问依旧蹲在药圃原地，目光望向那株长势繁茂的何首乌。脑海之中浮现叶成舟的一生。一个叶家不受重视的庶出商人，能力有限，势力微薄，却敢于对抗庞大的欢衍宗。明明知道前路几乎是死路，依旧义无反顾奔赴极北，拼尽一切，只为给亡妻讨一个公道，还给亲生女儿留下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风吹过整片药圃，各类草药枝叶轻轻摇晃，沙沙作响。
没过多久，苍苍拎着小小的水瓢，一路小跑折返回来。水瓢里面盛着半瓢清凉井水。她蹲到何首乌花盆跟前，小心翼翼倾斜水瓢，把清水缓缓浇灌进花盆的泥土之中，动作十分小心，生怕水流太急，冲坏植株的根系。
“周问，你看，我浇水不会浇到叶子上面。”苍苍一边忙活，一边得意地向周问展示自己学会的本事。
周问走上前，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做得不错，浇水浇灌根部泥土，才是正确的法子。”
苍苍听见夸奖，心里十分欢喜，一瓢又一瓢，耐心给药圃里面一株一株草药浇水。
忙活完浇水的活计，日头已经向西偏移不少。
苍苍放下手里的水瓢，仰起小脸看向周问。
“周问，你以后，还会不会要出门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周问低头看向孩童充满担忧的眼眸。欢衍宗的威胁没有彻底消除，玄机依旧盘踞极北，往后难免还会有不得不外出处理危机的时候。
“若是一定要外出，我会提前和你说，也会安排好府内全部防卫，好好保护你的安全。而且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活着回到周家。”
苍苍听见这句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递到周问面前。
“那我们，再拉钩。”
周问伸出小拇指，和她细细小小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苍苍认认真真念出约定的口诀。
“不许变。”周问跟着重复一遍。
约定完毕，苍苍收回小手，拍了拍手上水渍。
“走，我们去膳堂吃饭。说不定老太爷今天又有核桃酥。”
说完，她伸手拽住周问的衣袖，蹦蹦跳跳，拉着人向着膳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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