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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身世

    雷昂翻身上马的动作带起一阵风,黑色骏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罗德也爬上自己那匹枣红马,扯了扯被树枝刮歪的领口。

    “对了大哥,我还有一事。”

    雷昂勒住缰绳,回头看他,满脸不耐烦:“娘们唧唧的,啥事?要我点兵给你?”

    罗德催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知道,我那三个老婆是精灵,就之前在王都你亲自抓回来的阶下囚——”

    话没说完,雷昂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旁边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罗德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大得罗德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我早就看见了!都成弟妹了,我能说什么?你开心就好!”雷昂挤眉弄眼,那表情放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怎么看怎么违和,“她要是心里有气,想和我单挑,我随时奉陪!这几天我和她们不打照面都行。”

    罗德揉着被拍疼的肩膀,松了口气。这大哥,心大得能跑马。

    两人策马回府。一路上雷昂都在吹嘘自己当年在战场上如何以一敌百,罗德嗯嗯啊啊地应付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别的事。

    当晚,大皇子府邸。

    罗德刚踏进西厢院子,一道人影就堵在了走廊口。

    红叶双手抱胸,背挺得笔直,那件深色长裙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显然是在这儿等了有一阵了。她上下打量着罗德,目光在他沾满草屑的衣领和袖口上停留了格外久。

    “哟,还知道回来?”红叶的声音凉飕飕的,“回了王都就花天酒地,打猎喝酒,把我们这些女眷扔在这儿不管了?”

    罗德脱掉外套,随手扔给旁边候着的女仆,走到红叶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晃了晃。

    “哟?会扣帽子了?跟谁学的!”

    红叶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

    还能跟谁学的,这府里最会扣帽子的就站在她面前,她这身本事全是近墨者黑。

    艾莉亚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半块咬得参差不齐的蜂蜜蛋糕,金色丸子在脑后甩得飞起。

    她围着罗德蹦蹦跳跳,蛋糕渣子甩了一地。

    “殿下哥回来啦!殿下哥回来啦!殿下哥身上好臭!掉猪圈了?”

    罗德弯腰把艾莉亚捞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公主咯咯直笑,把手里那半块蛋糕往他嘴里塞,罗德也不嫌弃,张嘴咬了一大口。

    回廊另一头,主屋的台阶上。

    玛丽安娜站在廊柱旁边,手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远远看着西厢院子里这热热闹闹的一幕。

    红叶正拿着条热毛巾给罗德擦脸上的蛋糕渣,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罗德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歪着脑袋任她摆布。艾莉亚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两条小腿在空中晃荡。

    玛丽安娜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披肩的流苏。

    这种其乐融融的场面,她在大皇子府里从来没见过。雷昂要么在军营,要么在猎场,就算在家,也是倒头就睡,鼾声震天。夫妻俩同桌吃饭的次数,一个月加起来不超过五次。更别提什么搂搂抱抱、亲亲热热了。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那个打着呼噜的粗壮男人,会觉得自己嫁的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堵会喘气的墙。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大门方向传来,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叮当声。

    玛丽安娜转过头,看见雷昂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他皮坎肩上沾着大片野猪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野鸡,鸡脖子软塌塌地垂着。

    她赶紧把茶杯搁在廊柱的台基上,快步迎上去,伸手接过那两只野鸡递给旁边的仆人,又去帮他解沾满泥土和草屑的披风。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玛丽安娜轻声问,手指熟练地解开披风领口的铜扣。

    雷昂由着她解披风,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妻子纤细的手指在领口忙碌,突然想起白天在猎场里罗德问他的那些话——“你跟大嫂结婚也有些年头了吧?怎么一直没要个孩子?”

    他喉结滚了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今天在家过的咋样?”

    玛丽安娜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雷昂,眼睛微微睁大。结婚这么多年,雷昂从来没问过她白天干了什么。他关心的只有战报、军粮、还有猎场里那头熊瞎子的踪迹。

    “就……就是打理了些府里的账目,下午和红叶她们喝了会儿茶。”玛丽安娜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但手指已经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雷昂点点头,抬起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他本意是想表示关心。但那双能徒手勒死野猪的手,力道实在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玛丽安娜只觉得肩膀一沉,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一头栽进雷昂胸口。

    “呃,对不住。”雷昂赶紧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子居然有点发红,

    “那个……晚上让厨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别老吃那么少,瘦得跟竹竿似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主屋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追兵。

    玛丽安娜站在原地,看着丈夫宽厚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那点酸涩和委屈,就这么被这笨拙得可笑的两巴掌拍散了大半。

    天色彻底暗下来,府里的仆人开始穿梭忙碌,为晚上的家宴做准备。厨房方向飘来烤肉的香气,混着香料的味道,在夜风里散开。

    罗德换了身干净衣服,从西厢溜达出来。他本来想去厨房顺点吃的垫垫肚子,结果在回廊拐角处正好撞见玛丽安娜。

    玛丽安娜正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柜子顶层的一套银餐具。她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手不自觉地捂在胸口。

    “罗德?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玛丽安娜看清来人,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了神经。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小叔子,心情复杂得很。

    以前她只拿罗德当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那个光着屁股在皇宫回廊里乱跑、揪她辫子、往她裙子上抹泥巴的小混蛋。可今天早上,红叶那番关于罗德“那方面”有多厉害的吹嘘,还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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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丽安娜当时听得面红耳赤,现在看到罗德本人,那些话更是像被施了回音魔法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餐边柜上,手指攥紧了领口的衣襟。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是什么都能看穿似的。

    以前她觉得这是弟弟的调皮,现在再看,只觉得这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气息。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玛丽安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语气里还是带上了几分戒备。她既把他当亲人,又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胚子。

    罗德看着大嫂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认扣子都系得好好的,裤腰带也没松。

    “大嫂,我想问你件事。”罗德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我母亲是谁?”

    玛丽安娜愣住了。她没想到罗德会突然问这个。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罗德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点什么端倪。

    “我现在好歹也算小有所成,问问自己的母亲,这不是天经地义么。”罗德靠在廊柱上,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懒散。

    玛丽安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她走到回廊边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罗德也坐。

    “也是。你父皇当年下了封口令,不让宫里任何人跟你提这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长大了,也有出息了,确实该知道。”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刚抽新芽的老槐树上。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母亲是宫里的一个侍女,叫玛格丽特。”玛丽安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我那时候也只是偶尔进宫玩的小姑娘,跟她接触不多。只记得她长得很美,一头红头发,笑起来特别好看。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软软糯糯的。”

    罗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没有插话。

    “你父皇宠幸了她,就有了你。”玛丽安娜转过头,看着罗德,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没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只是她身份低微,你父皇不愿声张。你懂的,这也是一种保护。”

    罗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当然懂。一个侍女生下的皇子,如果被太多人知道,对那侍女来说绝不是好事。后宫那些女人的手段,他在王都长大的那些年,见得多了。

    “那她……”

    “难产死了。”玛丽安娜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所以后来一直是我在照顾你。你父皇把你交给我带,那时候我自己也才十几岁,哪儿会带孩子啊,手忙脚乱的。”

    她说着,伸手拧住罗德的耳朵,力道不重,带着几分亲昵的埋怨。

    这个动作她从小做到大,熟练得很。

    “当初那个光屁股满宫跑的小孩,怎么就长成女性公敌了?嗯?四个老婆,都是大美女,你倒是挺会挑。”

    罗德吃痛,歪着脑袋求饶。

    “大嫂松手,耳朵要掉了。什么女性公敌,这都是诽谤,赤裸裸的诽谤。我那叫自由恋爱,你情我愿。”

    玛丽安娜松开手,笑着摇了摇头。她看着罗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玛格丽特要是还在,看到儿子现在这么出息,该有多高兴。

    罗德揉着耳朵,眼珠转了转,突然站起身。

    “大嫂,你跟我来。”

    玛丽安娜一愣。

    “去哪儿?马上要开宴了,厨房那边还等着我定菜单呢。”

    “就一会儿,不耽误。”罗德伸手拉住她的袖子,不由分说地往西厢偏房的方向走去。玛丽安娜被他拽着,满心疑惑,但也没挣脱。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西厢偏房附近的一丛矮树后面。罗德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拨开面前几根挡视线的树枝,示意玛丽安娜往前看。

    偏房门口的石阶上,桑德拉正大马金刀地蹲在那儿。

    她面前摆着三个酒瓶,有两个已经空了,歪倒在地上。桑德拉手里拎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腿。红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泛着两团酒后的红晕。

    阿黛拉站在旁边,双手抱胸,满脸嫌弃。

    “你怎么偷人家府上的酒!这是人家大皇子府上的珍藏,你喝这么多,明天怎么跟殿下交代?”

    桑德拉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挥了挥鸡腿,油星子甩了阿黛拉一身。

    “怕什么!殿下欠我的!他上次在跟皇帝说把我睡了,这名誉损失费我还没跟他算呢!喝他几瓶酒怎么了!我跟你说,就他爹那个老色胚,还想收我当贴身护卫呢,要不是我机灵,现在我就是你长辈了!”

    阿黛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转身就走,裙摆甩得老高,懒得理这个酒鬼。

    桑德拉也不在意,继续对瓶吹,还哼起了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下流小调,调子跑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出原曲是什么。

    罗德放下树枝,转头看向玛丽安娜。

    “大嫂,你看看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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