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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宫里送来吉日

    巳时三刻,日头晴和,落满靖王府雕花长廊。

    管事快步入内,躬身禀报道:“王爷、王妃,宫里李公公亲自到访,奴才已将人迎至花厅落座等候。”

    二人闻声,一同移步去往花厅。

    花厅之中,李公公端正落座,手边一盏热茶静静搁着,分毫未动。见萧景寒与宋芸汐携手入内,他立刻起身,恭敬行礼:“老奴参见王爷、王妃。”

    萧景寒抬手虚扶,语气从容:“李公公不必多礼,坐。”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李公公才笑眯眯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洒金红笺,双手捧着递到萧景寒面前:“王爷,这是钦天监推算出来的吉日,老奴特意送来给您过目。日子就定在十天后,宜婚嫁、是个顶好的日子。”

    “另外,所有的礼服、头冠都有内务府赶制,用的是贡缎和南珠,娘娘那头已经吩咐下去了,保准样样都合王爷王妃的心意。”

    萧景寒接过红笺展开,目光扫过上面工工整整的朱砂字迹,唇角微微扬了一下,随即递给身旁的宋芸汐:“你看看。”

    宋芸汐接过红笺,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面上却只是浅浅一笑:“钦天监选的日子,自然是好的。”

    李公公在一旁瞧着,笑着拱手道:“那老奴就回去复命了。陛下说了,十日后是大日子,王爷王妃只管安心等着,宫里一应事务都有她老人家盯着呢。”

    萧景寒点头:“有劳李公公跑这一趟,替本王向父皇谢恩。”

    “王爷折煞老奴了。”李公公躬身行了一礼,又朝宋芸汐微微一躬身,“老奴告退。”

    宋芸汐温声道:“公公慢走。”

    李公公退出花厅后,宋芸汐低头又看了看那张红笺,指尖在“宜册封”三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即卷起来,轻轻握在手心。

    萧景寒侧头看她,见她垂着眼不说话,便凑近了些,声音低低的:“怎么,不高兴?”

    “没有。”宋芸汐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只是觉得……太快了些。”

    萧景寒伸手,将她握着红笺的那只手轻轻拉过来,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指节,将那卷红笺取出来,展开,又仔细地折好,替她收进了袖中。

    “不快。”他说,“本王还觉得太慢了。”

    李公公刚走不久,花厅里的茶盏还没撤下去,门房上就有人来报……将军府派了管家来,说是有要事求见王妃。

    她知道这一定是是她的生母有事,放下手里的红笺,朝门房点了点头:“请进来吧。”

    片刻功夫,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管家被引了进来,身着墨蓝色绸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进门便恭恭敬敬地行礼:“老奴周安,奉我家夫人之命,特来拜见王妃。”

    宋芸汐抬手:“周管家免礼。”

    周管家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奉上:“我家夫人说,怕老奴记性不好,也但怕王妃事忙忘了,特意命老奴再送一封信来,亲自交到王妃手上,夫人还说……三日后将军府的赏花宴,府上的绿萼梅开得正好,希望能请王妃务必赏光。”

    宋芸汐接过信函,拆开火漆,里面是一张素白的信笺,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战王妃亲启:妾身陆氏知娴,久闻王妃之名,心向往之。三日后将军府设赏花宴,府中绿萼梅初绽,清香沁人,特备薄茶一盏,盼王妃光临。若王妃肯来,妾身当亲自相迎,以表诚意。”

    最后一行字写得略小了些,却愈发用力……“妾身有极要紧的话,想与王妃当面一叙。”

    她将信笺折好,收入袖中,抬眸对周管家温和一笑:“请回禀你家夫人,就说三日后我一定到。”

    周管家闻言,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笑容也真切了几分:“那老奴这就回去复命了,夫人听了一定高兴。”他躬身退了两步,又朝萧景寒行了一礼,“老奴告退。”

    萧景寒放下茶杯:“本王陪你去。”

    宋芸汐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他:“王爷对这种女眷的宴会也有兴趣?”

    “不感兴趣,本王只想去看看本王的岳父岳母。”说完这话,他的眼中藏满了微笑。

    裴叙珩在侍卫那里没问到有用的信息,得到的答案是,人是他们拼了老命才杀的,中途并未有人出现,这个是他预想之中的答案,来王府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也去地牢审了桓王妃身边的嬷嬷,但是并未审出任何有用的口供。

    裴叙珩从地牢出来时,袖口沾了灰尘,眉宇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他在院中站定,拍了拍衣袍,正要往前院去寻萧景寒告辞,汪管家恰好迎面走来。

    “裴大人,这是要走了?”

    裴叙珩拱了拱手:“有劳汪管家转告王爷,下官审问已毕,这就回大理寺复命。”

    “大人且慢。”汪管家笑道,“王爷方才吩咐了,说大人忙了一上午,想必还未用饭,请大人移步花厅,同王爷王妃一道用个便饭再走,正好王爷也有话要同大人说。”

    裴叙珩略一迟疑,终究没有推辞:“那便叨扰了。”

    花厅旁的小膳厅里,一张紫檀圆桌上已经摆了七八样菜,荤素搭配,分量不多却样样精致。萧景寒坐在主位,宋芸汐坐在他身侧,见裴叙珩进来,萧景寒抬手示意:“裴大人坐。”

    裴叙珩依言落了座,端起丫鬟斟来的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他方才在地牢里蹲了大半个时辰,与那位嬷嬷周旋许久,口干舌燥,偏偏那嬷嬷油盐不进,愣是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吐出来。

    宋芸汐拿起公筷替萧景寒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又顺手给裴叙珩添了一碗汤,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许多回:“裴大人先用碗汤暖暖胃,地牢里阴冷,别落了寒气。”

    裴叙珩连忙道谢,端起来喝了两口,确实暖意从胃里蔓延开,人缓过来不少。

    席间安静了片刻,萧景寒夹了一筷菜,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嬷嬷还是什么都没说?”

    裴叙珩放下汤碗,摇了摇头:“一个字都不肯多讲。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她只是擦拭那灯,并未做过什么,多问一些,连眼睛都不睁了。”

    萧景寒眉头微挑:“嘴倒是硬。”

    裴叙珩苦笑了一下,“是,再给一些时间,如果再问不出来,那就只有用刑。”

    宋芸汐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忽然插了一句嘴:“裴大人有没有想过——她不肯说,也许不是她自己不想说,而是她不敢说?”

    裴叙珩抬眼看向她,目光微凝:“王妃的意思是……”

    “她的家人。”宋芸汐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一个嬷嬷,在王府里伺候了二十三年,多半是有儿有女有牵挂的。她连死都不怕,可她怕的不是自己死,是牵累了旁人。若是有人拿她的家人做要挟,她便是打死也不敢开口的。”

    膳厅里安静了一瞬。萧景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宋芸汐脸上,带着一丝深思。裴叙珩更是愣住了,半晌才放下手中的汤碗,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王妃这一说……倒是点醒了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沉了几分:“下官只顾着审她本人,竟忘了查她的底细。若她当真有家人捏在旁人手里,那她闭口不言,反倒是最说得通的。”

    萧景寒放下酒杯,看向裴叙珩:“回头查一查这嬷嬷,这件事越快越好,晚了怕人要被灭口。”

    裴叙珩已经站了起来,拱了拱手:“下官这就回去查。”顿了顿,又看向宋芸汐,郑重一礼,“多谢王妃提点。”

    宋芸汐摆了摆手:“裴大人客气了,我也只是胡乱猜的。”

    萧景寒瞥了她一眼,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嘴上却道:“胡乱猜都能猜到点子上,看来王妃这脑袋,倒比大理寺的卷宗还好用。”

    宋芸汐瞪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面前一碟蜜汁藕片往他那边推了推:“吃饭堵不住王爷的嘴。”

    裴叙珩重新坐回去,端起碗吃了大半碗饭,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后的查证方向。一碗饭吃完,他起身告辞,临走时又朝宋芸汐拱了拱手:“王妃今日一言,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若查出了眉目,下官再来禀报。”

    宋芸汐起身送他到膳厅门口,笑道:“裴大人忙去吧,破案要紧。”

    裴叙珩大步出了花厅,穿过长廊,身影消失在午后的日光里。萧景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宋芸汐重新坐回桌旁,慢悠悠地开口:“本王倒不知道,王妃还会断案。”

    宋芸汐夹了一筷菜,头也不抬:“我哪里会断案,只是将心比心想一想——换做是我,若有人拿孩子们的安危来要挟我,我也宁可自己受着,也不会开口的。”

    她说得漫不经心,萧景寒却听得怔了一怔。片刻后他伸手,把她碗里那根凉透的青菜夹走,换了一块热腾腾的鱼肉搁进去,声音低低的:“胡说什么。没人敢拿孩子们要挟你。”

    宋芸汐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膳厅里静悄悄的,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木格,在桌面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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