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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山道杀机

    南下第三天,秦岳开始教李行安用刀。

    老卒不教花架子,只教三招。撩,扫,捅。

    “撩是下盘上,扫是中盘走,捅是直来直去。“秦岳独臂持刀,一招一式做给他看,“战场上没有擂台,没人跟你拆招喂招。一刀下去,要么你死,要么他死。招式越简单,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李行安学得极快。

    原主练过十年枪,底子在那里,缺的只是把这具身体和那股狠劲捏合到一处。白天赶路,夜里练刀,加上这几日断断续续吞进来的气运滋养,他的进步快得吓人。

    第三天夜里宿营,秦岳一边烤着猎来的野兔,一边给他讲这三招的来历。

    “这三招,不是老奴自创的,是侯爷改的。当年北狄骑兵天下无敌,咱们的步卒对上,十战九败。侯爷就把北境军中所有刀法揉碎了,只留撩扫捅三招,让新兵练三个月就上阵。就这三招,黑水河一战,三千步卒硬扛了一万铁骑。“

    李行安握刀的手紧了紧。

    “侯爷说,杀人的本事,不在招数多,在敢不敢出刀。“秦岳把烤好的兔子递给他,“少主,你出刀,比侯爷当年还狠。“

    “狠么。“李行安咬了口兔肉,望着跳动的火光,“秦叔,我从法场下来那天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道,你不狠,就得死。我爹不够狠,所以李家三百口死了,他这个忠臣倒成了逆臣。“

    老卒张了张嘴,没接话。

    夜风穿过破庙的窗棂,火堆噼啪作响。良久,秦岳才低声道:“侯爷不是不够狠,他是狠不下心对自己人。“

    “我知道。“李行安说,“所以我替他狠。“

    第五天夜里,秦岳看完他练刀,沉默了很久。

    “少主,老奴说句实话。你这身手,搁在北境军中,三年就能混个先锋校尉。“

    “才校尉?“

    “校尉手底下,管五百条人命。“老卒笑了笑,“不少了。“

    第七天,两人进了伏牛山。

    伏牛山是大靖南北的分界,翻过山,就是潼关地界。山中只有一条官道,两山夹一沟,沟深林密,是出了名的险地。

    走到半山腰,李行安忽然勒住了马。

    “秦叔,不对劲。“

    太安静了。

    深秋的山道,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两侧的密林黑沉沉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李行安凝神望去,眉心骤然一烫。

    两侧的林子里,两团气,一左一右,藏得极好。寻常人看不出来,可在气运眼里,那两团气里的血线,浓得像两条蛇,盘踞在山道两侧。

    “有埋伏。“他低声说,“两边,各一个,都是高手。“

    秦岳的独臂已经握住了刀。

    话音未落,两道血色的影子从林中掠出,快得不像人,一左一右,直取马上的两人。

    左边那个扑向秦岳,右边那个,一双铁爪直奔李行安的咽喉。

    李行安翻身下马,刀随身出。

    铁爪和腰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一股大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来人是个灰衣汉子,脸上罩着半张铁面,十指铁爪,爪爪带着一股腥风。

    通玄境。

    而且是通玄境里的好手。

    “血衣楼,铜牌杀手。“灰衣人的声音又干又哑,“逆种,楼主有令,带你的头回去,赏千金,进内门。“

    “巧了。“李行安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我也想要你的头。“

    下一瞬,两人战在一处。

    铁爪快,刀更快。

    灰衣人的修为明明高出一截,打着打着,却越打越心惊。这少年的刀法粗劣,翻来覆去就那么三招,可每一刀都邪门得很,专往他气机最弱的地方钻。他一身横练的筋骨,护得住要害,护不住那些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细小破绽。

    三十招后,李行安的刀,捅进了灰衣人的左肋。

    气运薄处,又是气运薄处。

    灰衣人轰然倒地,头顶那团浓得发黑的血气疯狂翻涌,顺着刀尖,一泻千里。

    这一缕气运入体,李行安只觉得丹田里轰的一声,凝劲境的壁垒彻底洞开,浑身的劲气瞬间收束成一股,力随意动,意到劲到。

    凝劲,成了。

    那边秦岳独臂力战另一名杀手,已经落了下风,肩头中了一爪,鲜血淋漓。

    那杀手的铁爪眼看就要掏向秦岳的心口。

    李行安的眼睛瞬间红了。

    劫法场那一夜,九条命换他一条。伏牛山前,他不能再看着老人为自己死一次。

    他暴喝一声,整个人贴着地皮扑过去,刀光在暮色里拉出一道白线,直斩那杀手后心。杀手听得风声,回爪格挡,两人瞬间拆了七八招。

    刚入凝劲的劲气第一次全力运转,刀刀都比先前重了三成。那杀手越接越惊,连退数步,忽然瞥见同伴倒在血泊里的尸身,心头一寒。

    李行安提刀再进,三招之内,逼得那杀手左支右绌。

    那杀手见同伴已死,当机立断,虚晃一爪逼开两人,转身就走,几个起落钻进密林,消失不见。

    李行安提刀要追,被秦岳一把拉住。

    “穷寇莫追。“老卒喘着粗气,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山里是他们的地盘。“

    李行安看着老人肩头翻卷的皮肉,从怀里摸出金疮药,一言不发地替他敷上包扎。

    包到一半,他忽然低声说了句:“秦叔,以后别再替我挡刀了。“

    老卒咧嘴笑了笑,没应声。

    李行安也没再说话。可那一刻他心里清楚,这世上肯替他挡刀的人,如今只剩这一个了。

    “追不追?“秦岳捂着伤口问。

    “不追。“李行安望着杀手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秦叔,你不觉得奇怪么。咱们的行踪,他们怎么摸得这么准?“

    秦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从北五县的画像,到伏牛山的伏杀,对方的每一步,都像提前知道他们要走哪条路。

    李行安蹲下身,在灰衣人的尸身上搜检。一块铜牌,一面刻着黑莲,一面刻着两个字,丙七。

    铜牌下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

    腊月之前,逆种必过伏牛山。

    李行安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山道中央,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南下潼关的路线,是他临时起意,只在驿站里对秦岳提过一次。

    当时,驿站里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扮成行商的血衣楼眼线。

    原来画像和纸条是障眼法,那个眼线真正送出去的消息,是他们的去向。

    “走。“李行安翻身上马,“过了伏牛山,就是潼关。到了潼关,该换咱们出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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