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烽传百里·圣旨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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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大胜之后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天边就飘着淡淡的鱼肚白。北边官道上，一阵马蹄声“哒哒哒”由远及近，急得要命。
一名斥候浑身沾满泥土，甲片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一路闯过三道哨卡，快马冲到城关底下，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软了，踉踉跄跄冲上城头，“噗通”一声单膝跪在沈砚跟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话都快说不完整，可那焦急的语气，让城头上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揪紧。
“报！突厥左贤王亲自带着三万铁骑，从草原大举南下！前锋已经穿过白狼峡，离雁门关还不到一百里！按这个速度，明天中午之前，就能杀到关下！”
这话一出来，就跟往平静的水塘里扔了块大石头，城头这帮将领脸色唰地全变了。大家心里早就料到突厥肯定会回来报仇，可足足三万骑兵，这个数量还是超出所有人预估。之前塔塔木达拉那一万二千残兵，就已经把雁门关压得喘不过气，现在左贤王带着两倍还多的人马杀过来，摆明了就是要一雪前耻，直接踏破雁门关。
【沈砚OS：好家伙，刚打完一场硬仗，屁股还没坐热，对手直接拉满家底上门。这左贤王是憋着一口气，打算一口气把咱们这孤城直接掀翻。】
沈砚站在城头，望向北方茫茫荒原，眉头轻轻皱起来，脸上却一点不乱。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声音沉稳有力：“传令，全军进入戒备状态。城头战鼓敲起来，号角传遍全城。正在修工事的民壮停下手里的活，操练的士兵立刻集合，清点粮草的役夫，把粮袋全部封好入库。一个时辰之内，所有领头的将领，全部到中军大帐开会。”
命令一层一层往下传，整座雁门关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战鼓轰隆隆敲响，悠长的号角声穿透云层，传遍关里每一条街道。搬石头修城墙的壮丁放下工具，校场练兵的士兵快速站队，清点粮草的兵卒麻利扎紧粮袋。所有人脚步匆匆，但一点不乱。前几天打赢那一场仗攒下的底气摆在这，就算强敌压境，大伙也没慌作一团。
旁边一个小兵一边整理弓箭，小声跟身边战友吐槽：“刚歇了三天，还以为能多啃几顿干肉，这下好了，又要玩命。”
另一个士兵苦笑一声：“知足吧，上次咱们都以为要交代在城头，现在至少咱们手里还有兵器，城墙还在。”
武曜英立刻点齐两千步兵，赶往北边三处隘口布防。一身银白雕花战甲，腰间佩剑随着走路哐哐碰撞。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沉声吩咐手下：“隘口的拒马，再加两层。陷坑上面全部盖浮土伪装，一点痕迹都不能留。弩手分三排，轮流放箭。跟弟兄们说，守住隘口，就能把突厥骑兵拦在平原上，不让他们摸到城墙根。”
身后亲兵齐声答应，脚步声扬起满地尘土。武曜英走在队伍最前面，肩膀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扯着伤口疼，但是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半分不犹豫。她心里清楚，这三处隘口就是雁门关第一道防线，一旦被骑兵冲开，敌人就能长驱直入，直接打到城门底下。
到了野熊岭隘口，武曜英亲自蹲下来查看地形。手指在地上画简易布防图，对着旁边的校尉交代：“这里，弩手埋伏在两边山坡，等敌人全部进到隘口里再放箭。这边挖三道陷坑，铺杂草浮土，看着跟平地一模一样。山头堆好滚木礌石，骑兵冲进来，直接往下砸。”
校尉一条一条记牢，转身安排人手干活。武曜英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望向北边的旷野。风从草原吹过来，带着寒气，隐约还能听见远处隆隆马蹄声。她心里明白，这一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险。
中军大帐里面，沈砚坐在案前，面前摊开雁门关地形图。武书毅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兵力名册，眉头拧成一团。
“咱们算到头，能上阵打仗的也就七千多人。”武书毅语气沉重，“之前塔塔木达拉围城，咱们死伤不少。虽然补了些老百姓过来帮忙，但这些民壮没正经练过，上战场只能干点杂活。真正能硬刚的老兵，就七千。”
沈砚指尖在地图上慢慢滑动，从北边隘口划到城墙，再扫过关内各处据点。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七千对三万，硬拼肯定不行。但雁门关有天险，城墙虽然破损，主体还撑得住。只要守住隘口，把突厥骑兵卡在开阔地，他们骑兵冲锋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还有那些投降的突厥俘虏，里面四千多青壮年。很多都是突厥贵族强行抓来的牧民，不是死硬的主战分子。之前我让人安抚他们，管饭、给伤药，不打不骂。现在，该用上他们了。”
武书毅抬起头，眼里带着犹豫：“你的意思是，让降兵上阵打仗？可他们终究是突厥人，万一打到一半反水，咱们就完蛋了。”
沈砚摇了摇头：“不是让他们冲到前线厮杀，只做辅兵。搬粮草、运箭矢、修补城墙、照顾伤员。这些活不需要多强的战斗力，能把咱们老兵从杂活里面解放出来，专心守城。而且我会把他们打散分组，每一队降兵中间，都掺咱们自己的士兵看管盯着，翻不起大浪。”
武书毅琢磨了一会儿，点头：“这个法子可行。我马上安排，把降兵编成辅兵小队，分散派到各个岗位。”
沈砚继续安排：“另外通知关内百姓，青壮年男子自愿加入民壮队，帮忙守城运粮修工事，按天发粮食饷钱。老弱妇孺全部转移到城南安全区域，避免打仗的时候被误伤。城里所有铁匠、木匠、皮匠，全部征召，打造兵器、修补甲胄、赶制箭矢。药材、粮食、饮水统一调配，优先供给城头守兵。”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往外传，雁门关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就在全城紧锣密鼓备战的时候，城南那边突然闹哄哄的。沈砚皱起眉头，派人过去看看情况。没过多久亲兵跑回来禀报，朝廷派来的天朝使官到了，带着圣旨，现在在城南驿馆歇脚，叫沈砚和各位将领过去接旨。
沈砚心里一沉。都这个节骨眼，朝廷派使臣过来，绝对没好事。他转头跟武曜英、武书毅对视一眼，三个人脸上都压着凝重。
“走，接旨去。”沈砚整理好身上甲胄，抬脚走出大帐。
城南驿馆里面，一个穿绯红色官袍的太监端坐在堂上，慢悠悠捧着茶杯喝茶。身后站着四个带刀侍卫，一个个面无表情，气场冷硬。驿馆的官员站在旁边陪着笑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砚三人走进驿馆，太监才放下茶杯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尖着嗓子喊：“沈砚接旨——”
沈砚三人当即跪下，低头听旨。
太监展开圣旨，拉长声调念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雁门监军沈砚，私开府库，犒赏三军，擅自纳降，拥兵自重，着即押解回京，听候发落。雁门关军务，暂由朝廷新派总兵接管。钦此——”
圣旨念完，驿馆里面瞬间安静得可怕。沈砚跪在地上，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掐进掌心。他抬起头，平静看着这名太监，声音不高，带着冷意：“使臣大人，雁门关刚刚打赢一仗，斩杀突厥主将塔塔木达拉，解了围城危机。现在左贤王带着三万铁骑南下，明天就打到关下。这种关头，朝廷要把我押回京城？”
太监撇撇嘴，尖声回话：“沈大人，咱家只是奉旨办事，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打胜仗归打胜仗，触犯朝廷律法是另一回事。私开府库、私自收纳降兵，这两条罪名可不是小事。乖乖跟咱家回京，到陛下面前自己解释。”
武曜英猛地抬头，眼神寒光一闪，正要开口争辩，被沈砚一个眼神拦住。沈砚慢慢站起身，拍掉膝盖上尘土，语气依旧平稳：“使臣大人一路赶路辛苦，先在驿馆好好歇着。雁门关军务太忙，我还有一堆事情交代妥当。等安排完，我自然跟着大人回京。”
太监冷哼一声：“沈大人可别耍花样。咱家身后这四位，都是宫里顶尖高手。”
沈砚没理会他的威胁，转身走出驿馆。武曜英、武书毅紧跟在后。
刚踏出驿馆大门，武曜英压着火低声骂道：“这摆明就是宇文嵩的诡计！打赢仗不赏，反倒来问罪！三万突厥骑兵马上就到，这时候把你带走，雁门关谁来守？”
武书毅也是一肚子火气：“什么私开府库、擅自纳降，全是凭空捏造的罪名！打开府库犒劳士兵是稳住军心，收纳降兵是少死人，哪一件不是为了守住雁门关？”
沈砚走在前头，脚步沉稳，脸上看不出喜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宇文嵩这一手玩得太绝了。算准突厥大军压境的时候派人拿我，赌我不敢抗旨。我要是抗旨，就是谋逆重罪；我要是跟着回京，雁门关群龙无首，三万铁骑一到，城池直接失守。到时候丢关的黑锅，照样扣在我头上，一举两得。”
【沈砚OS：老狐狸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里外都让他占尽好处。可惜，我不可能顺着他剧本走。】
“那咱们怎么办？”武曜英着急问道，“总不能真的跟他回京城吧？”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姐弟二人，眼神坚定：“当然不能回去。但也不能明着违抗圣旨。”
他思索片刻，继续安排：“书毅，交给你个事。好好招待使臣和四个侍卫，好酒好菜供着，但是半步都不能离开驿馆。就跟他们说现在战时混乱，为了保护大人安全，暂时不方便外出。曜英，你继续盯着北边隘口布防，别被这件事分了心神。我要去见一个人。”
“见谁？”武书毅问道。
“栾梅。”沈砚声音沉下来，“有些事情，得让她去办。”
沈砚来到栾梅住处。栾梅靠在榻上，左臂绷带已经换过新的，脸色比前几天稍微好看一点，但依旧苍白。听见脚步声，她侧过头看见沈砚进来，眼里一亮，就要撑着身子起身。
“别动。”沈砚快步上前按住她肩膀，“伤还没养好，老老实实躺着。”
栾梅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说：“监军，我听说突厥三万铁骑南下了。我的伤好多了，可以上阵打仗。”
沈砚摇摇头：“你的伤还没完全长好，杀敌不急这一时。我来找你，是另外一件要紧事。”
他在榻边坐下，压低声音：“朝廷派使者送圣旨过来，要押我回京问罪。是宇文嵩的阴谋，就想趁着大敌压境，让雁门关没人主事。我不能走，但也不能公然抗旨。”
栾梅眼中闪过一丝狠劲：“监军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沈砚声音很轻，字字清晰，“你带几名玄影修罗卫，连夜从暗道出城，走小路赶往京城。找到我之前在朝中交好的官员，把雁门关现在真实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朝堂上替我说话。另外，把宇文嵩私通突厥、陷害忠良的证据，想办法递到皇帝手里。”
栾梅眼睛一下子亮了，当即就要起身：“属下遵命！我这就去准备！”
“别急。”沈砚伸手按住她，“你的伤势……”
“不碍事！”栾梅打断他，语气无比坚定，“这点伤不耽误赶路。监军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沈砚看着她坚毅的眼神，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好。万事小心。到京城，保命优先，不要硬拼。事情办不成没关系，人一定要活着回来。”
栾梅耳尖微微泛红，垂下眼皮，小声应道：“属下……记下了。”
当天夜里，栾梅带着五名玄影修罗卫，从城关西侧隐秘暗道悄悄出城，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同一时间，雁门关备战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城头弩炮、投石机全部检修完毕，箭矢、滚木礌石堆得像小山。城墙破损的地方，用砖石和夯土临时加固修补。城外壕沟又往下挖深两尺，拒马、陷坑密密麻麻铺在隘口和城墙外围。
城里百姓也全都行动起来。青壮年男人加入民壮队伍，搬粮草、运箭支、修补工事；妇女熬药、做饭、缝制包扎伤口的绷带；老人照看孩童，帮忙传递消息。整座城气氛紧绷，却又万众一心。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战就在眼前，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守住这座关城。
第二天正午，北边地平线上扬起漫天尘土。
城头凄厉的号角猛地响起，守军将士立刻各就各位。沈砚站在城头最高处，手按剑柄，望向远方。
旷野之上，黑压压突厥铁骑如同潮水一样涌过来。马蹄震得大地微微晃动，旌旗铺天盖地，刀枪被阳光照得寒光闪闪。三万骑兵，队伍绵延好几里，气势汹汹直奔雁门关。
武曜英站在他身侧，手按佩剑，眼神冷冽。武书毅站另一边，握紧长剑，剑身上淡淡的红芒闪动，少年脸上满是坚定。
沈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城头所有将士，洪亮的声音传遍城头每一处角落：“弟兄们！突厥人来了！三万对七千，看着数量吓人，但是——他们这一趟，就是来送命的！”
“前几天，塔塔木达拉一万二千精锐，被咱们夜袭大营，主将当场被杀，全军溃散！今天左贤王这三万铁骑，照样会重蹈覆辙！”
“雁门关是咱们的家，身后就是咱们的爹娘老婆孩子！突厥人想踏平咱们家园，就得从咱们尸体上踩过去！”
“全军听令——死守雁门，寸步不让！”
城头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得空气都在抖：“死守雁门！寸步不让！死守雁门！寸步不让！”
呐喊声里，突厥骑兵前锋已经冲到北侧隘口。武曜英长剑出鞘，清亮的声音响彻隘口：“弩箭手——放！”
箭雨铺天盖地，朝着突厥骑兵倾泻而去。战马嘶鸣、士兵惨叫、兵刃碰撞的声响瞬间搅在一起，响彻整片荒原。
大战，正式开打。
沈砚站在城头，看着下方惨烈厮杀的战场，神色沉稳。他心里清楚，这一仗比之前任何一战都凶险。外面三万铁骑猛攻，内部还有朝廷圣旨施压，京城宇文嵩还在背后不停算计。可他没有退路，一步都不能退。
身后，是雁门关十几万百姓，是中原万里山河。
他握紧剑柄，目光如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一关，他守定了。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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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曜英立刻点齐两千步兵，赶往北边三处隘口布防。一身银白雕花战甲，腰间佩剑随着走路哐哐碰撞。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沉声吩咐手下：“隘口的拒马，再加两层。陷坑上面全部盖浮土伪装，一点痕迹都不能留。弩手分三排，轮流放箭。跟弟兄们说，守住隘口，就能把突厥骑兵拦在平原上，不让他们摸到城墙根。”
身后亲兵齐声答应，脚步声扬起满地尘土。武曜英走在队伍最前面，肩膀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扯着伤口疼，但是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半分不犹豫。她心里清楚，这三处隘口就是雁门关第一道防线，一旦被骑兵冲开，敌人就能长驱直入，直接打到城门底下。
到了野熊岭隘口，武曜英亲自蹲下来查看地形。手指在地上画简易布防图，对着旁边的校尉交代：“这里，弩手埋伏在两边山坡，等敌人全部进到隘口里再放箭。这边挖三道陷坑，铺杂草浮土，看着跟平地一模一样。山头堆好滚木礌石，骑兵冲进来，直接往下砸。”
校尉一条一条记牢，转身安排人手干活。武曜英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望向北边的旷野。风从草原吹过来，带着寒气，隐约还能听见远处隆隆马蹄声。她心里明白，这一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险。
中军大帐里面，沈砚坐在案前，面前摊开雁门关地形图。武书毅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兵力名册，眉头拧成一团。
“咱们算到头，能上阵打仗的也就七千多人。”武书毅语气沉重，“之前塔塔木达拉围城，咱们死伤不少。虽然补了些老百姓过来帮忙，但这些民壮没正经练过，上战场只能干点杂活。真正能硬刚的老兵，就七千。”
沈砚指尖在地图上慢慢滑动，从北边隘口划到城墙，再扫过关内各处据点。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七千对三万，硬拼肯定不行。但雁门关有天险，城墙虽然破损，主体还撑得住。只要守住隘口，把突厥骑兵卡在开阔地，他们骑兵冲锋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还有那些投降的突厥俘虏，里面四千多青壮年。很多都是突厥贵族强行抓来的牧民，不是死硬的主战分子。之前我让人安抚他们，管饭、给伤药，不打不骂。现在，该用上他们了。”
武书毅抬起头，眼里带着犹豫：“你的意思是，让降兵上阵打仗？可他们终究是突厥人，万一打到一半反水，咱们就完蛋了。”
沈砚摇了摇头：“不是让他们冲到前线厮杀，只做辅兵。搬粮草、运箭矢、修补城墙、照顾伤员。这些活不需要多强的战斗力，能把咱们老兵从杂活里面解放出来，专心守城。而且我会把他们打散分组，每一队降兵中间，都掺咱们自己的士兵看管盯着，翻不起大浪。”
武书毅琢磨了一会儿，点头：“这个法子可行。我马上安排，把降兵编成辅兵小队，分散派到各个岗位。”
沈砚继续安排：“另外通知关内百姓，青壮年男子自愿加入民壮队，帮忙守城运粮修工事，按天发粮食饷钱。老弱妇孺全部转移到城南安全区域，避免打仗的时候被误伤。城里所有铁匠、木匠、皮匠，全部征召，打造兵器、修补甲胄、赶制箭矢。药材、粮食、饮水统一调配，优先供给城头守兵。”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往外传，雁门关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就在全城紧锣密鼓备战的时候，城南那边突然闹哄哄的。沈砚皱起眉头，派人过去看看情况。没过多久亲兵跑回来禀报，朝廷派来的天朝使官到了，带着圣旨，现在在城南驿馆歇脚，叫沈砚和各位将领过去接旨。
沈砚心里一沉。都这个节骨眼，朝廷派使臣过来，绝对没好事。他转头跟武曜英、武书毅对视一眼，三个人脸上都压着凝重。
“走，接旨去。”沈砚整理好身上甲胄，抬脚走出大帐。
城南驿馆里面，一个穿绯红色官袍的太监端坐在堂上，慢悠悠捧着茶杯喝茶。身后站着四个带刀侍卫，一个个面无表情，气场冷硬。驿馆的官员站在旁边陪着笑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砚三人走进驿馆，太监才放下茶杯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尖着嗓子喊：“沈砚接旨——”
沈砚三人当即跪下，低头听旨。
太监展开圣旨，拉长声调念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雁门监军沈砚，私开府库，犒赏三军，擅自纳降，拥兵自重，着即押解回京，听候发落。雁门关军务，暂由朝廷新派总兵接管。钦此——”
圣旨念完，驿馆里面瞬间安静得可怕。沈砚跪在地上，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掐进掌心。他抬起头，平静看着这名太监，声音不高，带着冷意：“使臣大人，雁门关刚刚打赢一仗，斩杀突厥主将塔塔木达拉，解了围城危机。现在左贤王带着三万铁骑南下，明天就打到关下。这种关头，朝廷要把我押回京城？”
太监撇撇嘴，尖声回话：“沈大人，咱家只是奉旨办事，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打胜仗归打胜仗，触犯朝廷律法是另一回事。私开府库、私自收纳降兵，这两条罪名可不是小事。乖乖跟咱家回京，到陛下面前自己解释。”
武曜英猛地抬头，眼神寒光一闪，正要开口争辩，被沈砚一个眼神拦住。沈砚慢慢站起身，拍掉膝盖上尘土，语气依旧平稳：“使臣大人一路赶路辛苦，先在驿馆好好歇着。雁门关军务太忙，我还有一堆事情交代妥当。等安排完，我自然跟着大人回京。”
太监冷哼一声：“沈大人可别耍花样。咱家身后这四位，都是宫里顶尖高手。”
沈砚没理会他的威胁，转身走出驿馆。武曜英、武书毅紧跟在后。
刚踏出驿馆大门，武曜英压着火低声骂道：“这摆明就是宇文嵩的诡计！打赢仗不赏，反倒来问罪！三万突厥骑兵马上就到，这时候把你带走，雁门关谁来守？”
武书毅也是一肚子火气：“什么私开府库、擅自纳降，全是凭空捏造的罪名！打开府库犒劳士兵是稳住军心，收纳降兵是少死人，哪一件不是为了守住雁门关？”
沈砚走在前头，脚步沉稳，脸上看不出喜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宇文嵩这一手玩得太绝了。算准突厥大军压境的时候派人拿我，赌我不敢抗旨。我要是抗旨，就是谋逆重罪；我要是跟着回京，雁门关群龙无首，三万铁骑一到，城池直接失守。到时候丢关的黑锅，照样扣在我头上，一举两得。”
【沈砚OS：老狐狸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里外都让他占尽好处。可惜，我不可能顺着他剧本走。】
“那咱们怎么办？”武曜英着急问道，“总不能真的跟他回京城吧？”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姐弟二人，眼神坚定：“当然不能回去。但也不能明着违抗圣旨。”
他思索片刻，继续安排：“书毅，交给你个事。好好招待使臣和四个侍卫，好酒好菜供着，但是半步都不能离开驿馆。就跟他们说现在战时混乱，为了保护大人安全，暂时不方便外出。曜英，你继续盯着北边隘口布防，别被这件事分了心神。我要去见一个人。”
“见谁？”武书毅问道。
“栾梅。”沈砚声音沉下来，“有些事情，得让她去办。”
沈砚来到栾梅住处。栾梅靠在榻上，左臂绷带已经换过新的，脸色比前几天稍微好看一点，但依旧苍白。听见脚步声，她侧过头看见沈砚进来，眼里一亮，就要撑着身子起身。
“别动。”沈砚快步上前按住她肩膀，“伤还没养好，老老实实躺着。”
栾梅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说：“监军，我听说突厥三万铁骑南下了。我的伤好多了，可以上阵打仗。”
沈砚摇摇头：“你的伤还没完全长好，杀敌不急这一时。我来找你，是另外一件要紧事。”
他在榻边坐下，压低声音：“朝廷派使者送圣旨过来，要押我回京问罪。是宇文嵩的阴谋，就想趁着大敌压境，让雁门关没人主事。我不能走，但也不能公然抗旨。”
栾梅眼中闪过一丝狠劲：“监军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沈砚声音很轻，字字清晰，“你带几名玄影修罗卫，连夜从暗道出城，走小路赶往京城。找到我之前在朝中交好的官员，把雁门关现在真实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朝堂上替我说话。另外，把宇文嵩私通突厥、陷害忠良的证据，想办法递到皇帝手里。”
栾梅眼睛一下子亮了，当即就要起身：“属下遵命！我这就去准备！”
“别急。”沈砚伸手按住她，“你的伤势……”
“不碍事！”栾梅打断他，语气无比坚定，“这点伤不耽误赶路。监军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沈砚看着她坚毅的眼神，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好。万事小心。到京城，保命优先，不要硬拼。事情办不成没关系，人一定要活着回来。”
栾梅耳尖微微泛红，垂下眼皮，小声应道：“属下……记下了。”
当天夜里，栾梅带着五名玄影修罗卫，从城关西侧隐秘暗道悄悄出城，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同一时间，雁门关备战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城头弩炮、投石机全部检修完毕，箭矢、滚木礌石堆得像小山。城墙破损的地方，用砖石和夯土临时加固修补。城外壕沟又往下挖深两尺，拒马、陷坑密密麻麻铺在隘口和城墙外围。
城里百姓也全都行动起来。青壮年男人加入民壮队伍，搬粮草、运箭支、修补工事；妇女熬药、做饭、缝制包扎伤口的绷带；老人照看孩童，帮忙传递消息。整座城气氛紧绷，却又万众一心。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战就在眼前，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守住这座关城。
第二天正午，北边地平线上扬起漫天尘土。
城头凄厉的号角猛地响起，守军将士立刻各就各位。沈砚站在城头最高处，手按剑柄，望向远方。
旷野之上，黑压压突厥铁骑如同潮水一样涌过来。马蹄震得大地微微晃动，旌旗铺天盖地，刀枪被阳光照得寒光闪闪。三万骑兵，队伍绵延好几里，气势汹汹直奔雁门关。
武曜英站在他身侧，手按佩剑，眼神冷冽。武书毅站另一边，握紧长剑，剑身上淡淡的红芒闪动，少年脸上满是坚定。
沈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城头所有将士，洪亮的声音传遍城头每一处角落：“弟兄们！突厥人来了！三万对七千，看着数量吓人，但是——他们这一趟，就是来送命的！”
“前几天，塔塔木达拉一万二千精锐，被咱们夜袭大营，主将当场被杀，全军溃散！今天左贤王这三万铁骑，照样会重蹈覆辙！”
“雁门关是咱们的家，身后就是咱们的爹娘老婆孩子！突厥人想踏平咱们家园，就得从咱们尸体上踩过去！”
“全军听令——死守雁门，寸步不让！”
城头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得空气都在抖：“死守雁门！寸步不让！死守雁门！寸步不让！”
呐喊声里，突厥骑兵前锋已经冲到北侧隘口。武曜英长剑出鞘，清亮的声音响彻隘口：“弩箭手——放！”
箭雨铺天盖地，朝着突厥骑兵倾泻而去。战马嘶鸣、士兵惨叫、兵刃碰撞的声响瞬间搅在一起，响彻整片荒原。
大战，正式开打。
沈砚站在城头，看着下方惨烈厮杀的战场，神色沉稳。他心里清楚，这一仗比之前任何一战都凶险。外面三万铁骑猛攻，内部还有朝廷圣旨施压，京城宇文嵩还在背后不停算计。可他没有退路，一步都不能退。
身后，是雁门关十几万百姓，是中原万里山河。
他握紧剑柄，目光如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一关，他守定了。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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