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20章 修真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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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望安城的第二天清晨，秦乐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上了船。
东江从望安城北穿过，一路向东蜿蜒而去。江面不算宽阔，但水深流稳，两岸青山相对而出，风景极佳。船是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船老大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收了银子便撑篙离岸，一句话也不多问。
秦乐坐在船头，看着望安城的轮廓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江风拂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和两岸山林的清苦气息。这种气息和苍梧山脉的松涛不同，更湿润，更柔和，像有人用湿布轻轻擦过他的脸。
“盟主，那两个尾巴甩掉了。”沈刃从船尾走过来，低声道，“他们追到码头时，我们已经离岸半里。他们在岸上站了一会儿，转头回去了。”
秦乐点了点头。
走水路是对的。大长老在官道上布了暗哨，可水路是另一条线。从望安城码头顺流而下，中间有三个渡口，他们都不打算停。船老大会在第二天傍晚靠岸补给一次，随后连夜出发，直抵清河渡口。
秦乐靠在船舷上，从袖中取出那卷绢帛，又看了一遍。陈默的字迹潦草而急促，那些被墨迹洇开的地方，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秦乐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陈默躲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一笔一笔写下十八年前的事，生怕来不及写完。
他将绢帛收好，闭上眼。
船身轻轻摇晃，水声潺潺。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已是午后。
船靠了岸。船老大说前面是一处叫“落云镇”的小镇，要补些淡水和干粮。秦乐本来没打算下船，可透过乌篷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忽然来了兴致。
这座小镇和青石镇、望安城都不一样。
落云镇不大，坐落在东江支流的一片河湾里，三面环水，一面靠山。镇上的房子都是白墙黛瓦，沿着河岸层层叠叠地建上去，远远看去像一幅水墨画。可最让秦乐意外的是，镇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几乎个个身上都带着灵力波动。
这里是修真者的地盘。
秦乐换了一身装束。他把锦袍脱了，换上一件灰布短打，又在脸上抹了点炭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散修。周虎和沈刃也换了打扮，一个扮作铁匠徒弟，一个扮作赶路行商。
三人上了岸，走进落云镇。
镇上的主街沿着河岸铺开，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街两旁摆满了小摊，可摊上卖的，和人界的集市截然不同。秦乐打眼一看，就看到了好几个摊子在卖灵草。那些灵草大多是低阶货色，品相也一般，可摊主们却像宝贝一样供着。
一个老汉蹲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株半枯的“聚灵草”，叶子已经卷了边。他见秦乐走过来，眼睛一亮：“这位道友，买株灵草吧？这株聚灵草虽然品相差些，可回去养养还能活，只要三块下品灵石。”
三块下品灵石。
秦乐心里微微一动。在青龙阁，三块下品灵石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可在这个老汉眼里，三块灵石就是一桩大买卖。
他没有还价，从袖中摸出三块灵石放在摊上，将那株半枯的聚灵草拿起来，收入怀中。老汉连声道谢，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感激。
秦乐继续往前走。
越往镇子深处走，他就越能感觉到这个小镇的特殊。街上的行人，十有八九都是修士。可这些修士的修为大多不高，练气三层、四层居多，练气五层的已经算高手，练气六层以上几乎看不到。
他们的衣着大多朴素，有的人甚至穿着打满补丁的短打。他们的面容上带着一种相似的疲惫——那是常年为生计奔波的人才有的表情。
秦乐看到路边一个年轻修士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铁剑。剑身上锈迹斑斑，剑柄上的缠布已经烂了大半。年轻修士低着头，不吆喝，也不抬头。他的膝盖上有一块明显的补丁，手指上有几道新结痂的伤口。
秦乐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把断剑看了看。
“这剑怎么卖？”
年轻修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五块灵石。”
“你这剑断了，不值五块。”
“我知道。”年轻修士的声音很低，“可我只有这把剑了。我师父留给我的。我……我三天没吃饭了。”
秦乐看着他。这个年轻修士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比他还小。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很亮。那是一种不甘心的亮。
秦乐从袖中摸出十块灵石，放在他面前。
“剑我买了。多的五块，你先去吃饭。”
年轻修士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道友……你……”
“拿着。”秦乐站起身，把那把断剑扛在肩上，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可他走出几步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哽咽。
秦乐继续在镇上走着。
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一个老妇人在街角卖灵符，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的手笔。一个少年在给客栈劈柴，每劈一根柴，都要停下来喘半天，他的灵力太薄了，连维持基本的体力都吃力。一个中年汉子坐在酒馆门口，面前摆着一壶最便宜的酒，一个人默默地喝着，眼神空洞而疲惫。
秦乐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树下坐着一个老道士，头发花白，道袍上打着七八个补丁。他面前摆着一张旧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代写书信，三文钱一封”。
秦乐走过去，在老道士对面蹲下。
“道长，写封信多少钱？”
“三文。”老道士抬起浑浊的眼看了他一眼，“不过我看你像个修士，不收你钱。修士的信，不收钱。”
秦乐笑了笑，在桌前的矮凳上坐下。
“那就劳烦道长了。”
他口述了一封信，写给方先生的。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说了三件事：已到落云镇，明日继续赶路，预计五日后抵达清河渡口。可在信的最后，他加了一句——“告诉小乙，让他查查叶安澜离开望仙阁之前，最后见了谁。另外，帮我查查落云镇。这个镇子，不对劲。”
老道士一边写一边点头，写完了将信纸折好，递给他。秦乐将信纸收好，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老道士看了看那块碎银，又看了看秦乐。
“年轻人。”他忽然开口。
“嗯？”
“你身上有杀气。”老道士的声音很平静，“很重的杀气。可你刚才蹲在那个卖断剑的小子面前的时候，杀气没了。”
秦乐一怔。
“你是个好人。”老道士说，“可你身上背着的东西太重了。太重的东西，背久了会压垮自己的。”
秦乐看着老道士，沉默了片刻。
“多谢道长。”他站起身，朝老道士拱了拱手。
老道士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他的笔墨。
秦乐转身离开，朝码头走去。周虎和沈刃已经在船边等着了。他上了船，乌篷船重新离岸，顺着东江继续向东。
他坐在船头，将那把断剑从肩上取下来，横放在膝上。剑身锈迹斑斑，剑柄上的缠布已经烂了大半。可秦乐将它握在手中时，能感觉到剑身深处有一股极微弱的灵力在流动。这把剑曾经被它的主人温养过很多年。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可剑还记得他。
秦乐将断剑放在一旁，靠在船舷上。
落云镇。
这个镇子比他想的小得多，穷得多。可那个镇子里的每一个修士，都在拼命地活着。他们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灵丹妙药。他们只有自己。和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修仙路。
秦乐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他生在青龙阁，虽然从小到大被人追杀，可至少他不缺灵石，不缺功法，不缺一个能让他安心修炼的地方。而那些散修，他们什么都没有。
“快了。”他低声说。
周虎在旁边问：“盟主，什么快了？”
秦乐睁开眼，看着东江尽头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望仙阁。”他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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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江从望安城北穿过，一路向东蜿蜒而去。江面不算宽阔，但水深流稳，两岸青山相对而出，风景极佳。船是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船老大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收了银子便撑篙离岸，一句话也不多问。
秦乐坐在船头，看着望安城的轮廓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江风拂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和两岸山林的清苦气息。这种气息和苍梧山脉的松涛不同，更湿润，更柔和，像有人用湿布轻轻擦过他的脸。
“盟主，那两个尾巴甩掉了。”沈刃从船尾走过来，低声道，“他们追到码头时，我们已经离岸半里。他们在岸上站了一会儿，转头回去了。”
秦乐点了点头。
走水路是对的。大长老在官道上布了暗哨，可水路是另一条线。从望安城码头顺流而下，中间有三个渡口，他们都不打算停。船老大会在第二天傍晚靠岸补给一次，随后连夜出发，直抵清河渡口。
秦乐靠在船舷上，从袖中取出那卷绢帛，又看了一遍。陈默的字迹潦草而急促，那些被墨迹洇开的地方，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秦乐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陈默躲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一笔一笔写下十八年前的事，生怕来不及写完。
他将绢帛收好，闭上眼。
船身轻轻摇晃，水声潺潺。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已是午后。
船靠了岸。船老大说前面是一处叫“落云镇”的小镇，要补些淡水和干粮。秦乐本来没打算下船，可透过乌篷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忽然来了兴致。
这座小镇和青石镇、望安城都不一样。
落云镇不大，坐落在东江支流的一片河湾里，三面环水，一面靠山。镇上的房子都是白墙黛瓦，沿着河岸层层叠叠地建上去，远远看去像一幅水墨画。可最让秦乐意外的是，镇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几乎个个身上都带着灵力波动。
这里是修真者的地盘。
秦乐换了一身装束。他把锦袍脱了，换上一件灰布短打，又在脸上抹了点炭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散修。周虎和沈刃也换了打扮，一个扮作铁匠徒弟，一个扮作赶路行商。
三人上了岸，走进落云镇。
镇上的主街沿着河岸铺开，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街两旁摆满了小摊，可摊上卖的，和人界的集市截然不同。秦乐打眼一看，就看到了好几个摊子在卖灵草。那些灵草大多是低阶货色，品相也一般，可摊主们却像宝贝一样供着。
一个老汉蹲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株半枯的“聚灵草”，叶子已经卷了边。他见秦乐走过来，眼睛一亮：“这位道友，买株灵草吧？这株聚灵草虽然品相差些，可回去养养还能活，只要三块下品灵石。”
三块下品灵石。
秦乐心里微微一动。在青龙阁，三块下品灵石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可在这个老汉眼里，三块灵石就是一桩大买卖。
他没有还价，从袖中摸出三块灵石放在摊上，将那株半枯的聚灵草拿起来，收入怀中。老汉连声道谢，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感激。
秦乐继续往前走。
越往镇子深处走，他就越能感觉到这个小镇的特殊。街上的行人，十有八九都是修士。可这些修士的修为大多不高，练气三层、四层居多，练气五层的已经算高手，练气六层以上几乎看不到。
他们的衣着大多朴素，有的人甚至穿着打满补丁的短打。他们的面容上带着一种相似的疲惫——那是常年为生计奔波的人才有的表情。
秦乐看到路边一个年轻修士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铁剑。剑身上锈迹斑斑，剑柄上的缠布已经烂了大半。年轻修士低着头，不吆喝，也不抬头。他的膝盖上有一块明显的补丁，手指上有几道新结痂的伤口。
秦乐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把断剑看了看。
“这剑怎么卖？”
年轻修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五块灵石。”
“你这剑断了，不值五块。”
“我知道。”年轻修士的声音很低，“可我只有这把剑了。我师父留给我的。我……我三天没吃饭了。”
秦乐看着他。这个年轻修士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比他还小。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很亮。那是一种不甘心的亮。
秦乐从袖中摸出十块灵石，放在他面前。
“剑我买了。多的五块，你先去吃饭。”
年轻修士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道友……你……”
“拿着。”秦乐站起身，把那把断剑扛在肩上，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可他走出几步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哽咽。
秦乐继续在镇上走着。
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一个老妇人在街角卖灵符，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的手笔。一个少年在给客栈劈柴，每劈一根柴，都要停下来喘半天，他的灵力太薄了，连维持基本的体力都吃力。一个中年汉子坐在酒馆门口，面前摆着一壶最便宜的酒，一个人默默地喝着，眼神空洞而疲惫。
秦乐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树下坐着一个老道士，头发花白，道袍上打着七八个补丁。他面前摆着一张旧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代写书信，三文钱一封”。
秦乐走过去，在老道士对面蹲下。
“道长，写封信多少钱？”
“三文。”老道士抬起浑浊的眼看了他一眼，“不过我看你像个修士，不收你钱。修士的信，不收钱。”
秦乐笑了笑，在桌前的矮凳上坐下。
“那就劳烦道长了。”
他口述了一封信，写给方先生的。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说了三件事：已到落云镇，明日继续赶路，预计五日后抵达清河渡口。可在信的最后，他加了一句——“告诉小乙，让他查查叶安澜离开望仙阁之前，最后见了谁。另外，帮我查查落云镇。这个镇子，不对劲。”
老道士一边写一边点头，写完了将信纸折好，递给他。秦乐将信纸收好，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老道士看了看那块碎银，又看了看秦乐。
“年轻人。”他忽然开口。
“嗯？”
“你身上有杀气。”老道士的声音很平静，“很重的杀气。可你刚才蹲在那个卖断剑的小子面前的时候，杀气没了。”
秦乐一怔。
“你是个好人。”老道士说，“可你身上背着的东西太重了。太重的东西，背久了会压垮自己的。”
秦乐看着老道士，沉默了片刻。
“多谢道长。”他站起身，朝老道士拱了拱手。
老道士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他的笔墨。
秦乐转身离开，朝码头走去。周虎和沈刃已经在船边等着了。他上了船，乌篷船重新离岸，顺着东江继续向东。
他坐在船头，将那把断剑从肩上取下来，横放在膝上。剑身锈迹斑斑，剑柄上的缠布已经烂了大半。可秦乐将它握在手中时，能感觉到剑身深处有一股极微弱的灵力在流动。这把剑曾经被它的主人温养过很多年。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可剑还记得他。
秦乐将断剑放在一旁，靠在船舷上。
落云镇。
这个镇子比他想的小得多，穷得多。可那个镇子里的每一个修士，都在拼命地活着。他们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灵丹妙药。他们只有自己。和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修仙路。
秦乐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他生在青龙阁，虽然从小到大被人追杀，可至少他不缺灵石，不缺功法，不缺一个能让他安心修炼的地方。而那些散修，他们什么都没有。
“快了。”他低声说。
周虎在旁边问：“盟主，什么快了？”
秦乐睁开眼，看着东江尽头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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