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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别画大饼,考个举人回来给我免田税

    次日,天边刚透出一抹青灰色的晨光。

    村东头的公鸡扯着嗓子,将将叫过了第二遍啼鸣。

    陈清书悄无声息地从床沿坐起身子,动作极轻地穿好旧青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熟睡的女子,脚步放得极轻,取下旧书箱,出了门。

    东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氏拄着那根光滑的竹竿,一步一步挪到了院门口。

    “清书,要出门了?”

    陈清书背起书箱,快步走到母亲身侧,抬手扶住老妇人瘦弱的手臂。

    “娘,官塾辰时就要开课,儿子该启程去镇上了。”

    顾氏摸出一个的粗布包,颤巍巍地塞进陈清书的掌心里。

    “路上买个粗面饼垫垫肚子。若是午间饿了,就去镇子街口的茶水棚讨碗热水喝,万万不能饿着肚子念书。”

    陈清书沉默了一息,将布包重新塞回母亲手里。

    “娘,镇上的官塾管午间一顿稀粥。”

    陈清书看向房间。

    “家里刚安顿下来,也需要买些油盐添补。这几文钱,家里比我更需要。”

    顾氏嘴唇剧烈哆嗦着,伸出手还想把布包往前递。

    “你这孩子,出门在外怎能身无分文……”

    陈清书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背起书箱,抬眼与不知何时醒了倚在门边的程安安撞在一处。

    程安安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清书看着她明亮又锐利的眼睛,神情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郑重,走过去低声叮嘱道。

    “大伯昨日吃了大亏,依他的性子,表面认罚,暗地里定会生出别的坏心思。”

    “陈狗娃在村里游手好闲,结识了不少地痞无赖,他那个在码头当差的大哥也快回来了,你在村里走动务必留心,若有异样,切莫孤身逞强。”

    程安安挑起半边眉毛,斜眼睨着眼前的年轻书生。

    “陈秀才,你这操心的方向是不是全搞反了?”

    她向前迈了半步,身形微微前倾。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女子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清晨山野的凉意。

    陈清书的呼吸微滞,身子下意识地想要后仰,却又强行克制住。

    “与其把心思花在提防大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身上,不如把你这颗脑子全用在四书五经上。”

    程安安抬手指了指他的太阳穴。

    “我看了律法,秀才名下才免田赋两成,可举人名下,能免田赋八成。”

    “你明年秋天若是能给我考个举人回来,我在后山开出来的几十亩地,全都不用给官府交一文钱的税粮。”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所以,少操心家里这些鸡毛蒜皮,赶紧去给我把那块免税的功名牌子考回来。”

    陈清书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寻常人家的妇人送夫君出门赶考,说的无非是光耀门楣、早日高中。

    唯独眼前这个女子,张口闭口全是田赋地税与买卖合算,将圣贤书里的功名利禄,算成了一笔最实在的田产收益。

    然而这些功利到近乎粗俗的言语落入耳中,却比任何大道真言都更为滚烫。

    陈清书嘴角的线条极轻微地弯起一个弧度,又在转瞬之间被他迅速压平。

    “陈某记下了。”

    他后退半步,端正地行了一礼,整理好肩头书箱背带,

    转身大步跨出院门,脚步忽然顿住。

    “后山的荒石极沉,莫要过度劳累。”

    “散学归家之后,我自会去地里帮你开荒。”

    说完这句话,便快步朝村口的方向疾行而去。

    程安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几乎是在落荒而逃的挺拔背影,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向上扬起。

    这小书呆子,倒是越来越上道了。

    她收回视线,利落地挽起两侧衣袖,把墙边的铁镐抄在手中掂了掂。

    天气一天天转凉,即使有了大房送的粮食,也必须赶在入冬落雪之前,把第一批耐寒的块茎幼苗种下去,不然这个冬天也不好过。

    顾氏手里攥着光滑的竹竿,正站在柴门边静静等候。

    陈冬儿怀里抱着一个装满清水的干葫芦,另一只手挎着装有杂粮饼的破竹篮。

    “娘,冬儿,咱们该动身去地里了。”

    程安安走上前,伸手牵住了顾氏粗糙枯瘦的右手。

    “哎,这就走,老婆子腿脚慢,你们多担待些。”

    顾氏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拄着竹竿迈出了院门。

    陈冬儿紧紧跟在后头,小步快跑着带上了两扇摇晃的柴门。

    通往村西荒坡的山路坑洼不平,地面到处都是凸起的坚硬碎石与盘结的树根。

    顾氏双目失明,每走一步都要用竹竿在地面上连续戳动数下方敢落脚。

    走到一处半坡的陡峭路段时,脚下的碎石突然向下滚落。

    顾氏手中的竹竿戳进了一处松动的泥缝之中。

    她脚下一个踩空,整个身子向着右侧的山沟斜斜栽倒下去。

    “娘!”

    陈冬儿吓得尖叫出声,手里的竹篮险些掉落在地上。

    程安安身形一晃,手臂如精钢般探出,反手稳稳托住了顾氏的后背与腰侧。

    她手腕发力,将顾氏整个人直接提回了平整的泥道中央。

    顾氏胸口急促起伏,枯瘦的手抓着程安安的衣袖,脸色发白。

    “没摔着吧?”

    程安安单手扶着她的胳膊,低声询问了一句。

    “不碍事,不碍事,是我这瞎眼婆子不中用,拖累新妇了。”

    顾氏嘴里连声念叨着自责的话语。

    程安安目光落在顾氏凹陷的眼窝上。

    顾氏看不见东西,日常连走山路都可能跌断骨头。

    而大房趁机上门发难,一个盲人带着一个幼童根本无处躲藏。

    这双瞎掉的眼睛是陈家防御体系里的一处缺口,必须想办法堵上。

    三人走上荒坡顶端,在一块背风的巨大青石旁边停下歇脚。

    程安安从陈冬儿怀里拿过水葫芦,拔开塞子递到了顾氏手中。

    她自己蹲在干燥的泥地上,随手折了一根枯树枝拨弄着地面的土块。

    “娘,你这双眼睛当年可曾找郎中瞧过,那郎中又是如何交代的?”

    程安安抬起头,直截了当地开口发问。

    顾氏捧着水葫芦抿了一小口清水,听到问话,神情微微一滞。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底。

    “那是分家那年落下的病根。”

    “大房那婆娘为了抢夺东边的两间正房,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门前的青石阶上,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等我两日后醒转过来,眼前便是一片漆黑,再也瞧不见半分光亮。”

    顾氏抚摸着光滑的竹竿表面,声音低沉了下去。

    “清书当年借了族里三钱银子,去镇上请了回春堂的老郎中过来瞧诊。”

    “老郎中仔细号了脉,说是后脑受了重创导致气血瘀滞。”

    “眼底深处的经络全被死血堵住了,寻常的草药根本化不开。”

    陈冬儿站在一旁,扯了扯程安安的衣角,小声插话:“嫂嫂,当年看诊的药方还在呢!哥哥一直夹在书箱底层的杂记册子里收着。大夫说眼底全是死血,寻常药化不开,村东头的大婶说,这里头的老药材贵得能买下两头牛,咱们家根本抓不起。”

    程安安拍掉掌心粘着的碎土:“方子还在就行。等晌午收工回屋,把册子翻出来拿给我瞧瞧。”

    顾氏连忙把竹竿横在膝头,连连摆手劝阻:“好孩子,千万别去费那个银钱!百年老药那是贵人府上才用得起的稀罕物,咱们这等庄户人家哪里买得起,可别为了我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瞎折腾。”

    程安安站起身来,将铁镐抄在手里。

    市面上那些干瘪的草药自然难以化开陈年瘀血,但她体内有纯正的木系异能。

    只要能在后山深处挖到地黄与三七的鲜活母株,借用异能强行缩短生长周期,催生出药效,这双眼睛说不定真能搏上一搏。

    程安安看着顾氏:“我做事有分寸,银子的事不用你操心。听我的安排便是,起身干活。”

    她将铁镐重新扛回肩头,迈开大步径直走进了荒坡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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