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押金
我就是神！小说推荐阅读：Apop之我在首尔当外教、赘婿出山、泥泞、股神传奇、乡村中医李茂阳、开局账号被盗，反手充值一百万、极品全能学生、推拿、最强狂兵、带着超市重返年代、都市：我的器官能自己强化、不装了，我有五个天仙姐姐！、国宝神鉴
那天下午，我蹲在店门口削一个苹果，皮断了两截，我懒得再削了，直接咬了一口。对面那家新开的“宏远人力“，卷帘门拉得高高的，门口排着五六个人，一个穿蓝色马甲的小伙站在门口收钱，每人递过去两百，他撕一张收据递出来，人就往里走了。
我看了几口苹果的时间，进去了三个。
“看到那条街上一些中介没有，“钱德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也蹲了下来，跟我并排着看对面，“他们收押金，收得挺热闹。“
我嚼着苹果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收押金吗？“他偏过头看我，像在等我回答。
我咽下去，想了想：“怕工人跑了以后来找麻烦？“
“那只是其一。“他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对面那条队伍，“更深的原因是——没有信任度，别人凭什么来你这里？他是来找工作的，是来打工的，不是来交学费的。你让他一进门就掏钱，他掏出那两百块的时候，心里已经在怀疑你了。就算他最后签了、上车了、进厂了，他心里那根刺一直在。他干完了，拿到钱了，他也不会帮你介绍人。因为他心里那句话一直在——'当初我交了两百块押金才进去的。'“
他转身看着我：“长期这么干，长远的利益该怎么算？“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不收。“他说，“我一分钱押金都不收。体检费是体检费，那是医院收的，我不经手，工人自己去交，把单子拿回来给我看一眼就行。车费是车费，那是给司机老王的，我垫了，等厂里发返费的时候再扣。我只要工人进门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一毛钱是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给我的。他坐下来，喝了水，聊了天，签了字，上了车——从头到尾，他没觉得我在吃他的钱。“
“那你吃他什么？“
“吃他后面那几个月。“钱德利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他干满了一个月，厂里给我返费了。他干满了两个月，我又拿了一笔。他干满了三个月，我拿了第三笔。他干得越久，我赚得越多。你收他两百块押金，他就干一个星期跑了——你赚了两百，亏了后面三个月的返费。我不收押金，他干了三个月，我赚的返费是那两百块的几倍。你说，哪种划算？“
他又蹲了下来，跟我并排着，两个人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像两尊刚搬出来的石像。
“更何况——不收押金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他朝对面努努嘴，“他们收两百块押金，工人走到我这儿，我一分不收，你猜他选哪家？“
我没说话，看着对面那个蓝马甲小伙又收了两个。那两个人交完钱进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掏出两百块换一张纸。
“那你说的长远利益，“我咬了一口苹果，嚼着，“就是让他们一直帮你介绍人？“
“不光是介绍人。“钱德利说，语气慢下来，“是让他们记住。他今年在我这儿干了，明年他还来。他回老家过年了，跟同村的人说'深圳那边有个中介不收费'，明年春天，那几个人就跟着他一起来了。一条线拉出一条线，一条线拉出五条线。我八年没换过招牌，靠的就是这个。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能说，是因为他们在我这儿没掏过押金。“
他把烟点上了，烟雾在我们两个人头顶散开，混进秋天干燥的空气里。
“有些中介，“他吐了一口烟，声音平得像念账本，“算的是'这一单赚多少'。我算的是'这个人明年还在不在'。两种算法，两种活法。前者开两年店就倒了，后者能坐在门口削苹果。“
他站起来，拍了两下裤腿，转身往店里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记住一个数——一个干满三个月的工人，给我带来的利润，是一个干满一个星期的工人的八倍。押金那两百块，在这八倍面前，不值一提。“
他进店里去了。
我蹲在门口把剩下的苹果啃完，把核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对面那个蓝马甲小伙还在收钱，队伍短了一些，剩下两个人了。我没数他们进去之后会不会回来，也没问钱德利“没有押金“这个做法有没有被工人反过来利用过。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那条街上，有的店门开着开着就关了，有的店门一直开着。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吹到脸上凉丝丝的，像冬天已经蹲在墙根底下等着了。
我把手插进口袋，站起来，看了看对面那家店门口收钱的蓝马甲。他收了最后一个人的两百块，撕了收据递过去，笑容满面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像送一个老朋友进门。
等那人进去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低头数了数手里那一沓纸币，折了一下塞进兜里，转身回到店里去了。
卷帘门在他身后拉下来一半，遮住了里面的动静。
我转身也走回店里去了。钱德利坐在柜台后面按计算器，我坐回门口那张塑料凳上，凳面凉了，跟夏天的温度不一样了。
那盆绿萝（后来我们店里也放了一盆）在柜台角上，叶子垂下来，绿油油的。我在想，那些交了押金的人，出来之后会不会记得那两百块花在了哪里。大概记得。因为掏钱的动作，人很难忘。
而我坐着的这张塑料凳，从来没有让谁掏过押金。
这个事实像一块薄薄的护身符，放在口袋里，摸起来不怎么厚，但总觉得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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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几口苹果的时间，进去了三个。
“看到那条街上一些中介没有，“钱德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也蹲了下来，跟我并排着看对面，“他们收押金，收得挺热闹。“
我嚼着苹果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收押金吗？“他偏过头看我，像在等我回答。
我咽下去，想了想：“怕工人跑了以后来找麻烦？“
“那只是其一。“他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对面那条队伍，“更深的原因是——没有信任度，别人凭什么来你这里？他是来找工作的，是来打工的，不是来交学费的。你让他一进门就掏钱，他掏出那两百块的时候，心里已经在怀疑你了。就算他最后签了、上车了、进厂了，他心里那根刺一直在。他干完了，拿到钱了，他也不会帮你介绍人。因为他心里那句话一直在——'当初我交了两百块押金才进去的。'“
他转身看着我：“长期这么干，长远的利益该怎么算？“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不收。“他说，“我一分钱押金都不收。体检费是体检费，那是医院收的，我不经手，工人自己去交，把单子拿回来给我看一眼就行。车费是车费，那是给司机老王的，我垫了，等厂里发返费的时候再扣。我只要工人进门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一毛钱是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给我的。他坐下来，喝了水，聊了天，签了字，上了车——从头到尾，他没觉得我在吃他的钱。“
“那你吃他什么？“
“吃他后面那几个月。“钱德利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他干满了一个月，厂里给我返费了。他干满了两个月，我又拿了一笔。他干满了三个月，我拿了第三笔。他干得越久，我赚得越多。你收他两百块押金，他就干一个星期跑了——你赚了两百，亏了后面三个月的返费。我不收押金，他干了三个月，我赚的返费是那两百块的几倍。你说，哪种划算？“
他又蹲了下来，跟我并排着，两个人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像两尊刚搬出来的石像。
“更何况——不收押金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他朝对面努努嘴，“他们收两百块押金，工人走到我这儿，我一分不收，你猜他选哪家？“
我没说话，看着对面那个蓝马甲小伙又收了两个。那两个人交完钱进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掏出两百块换一张纸。
“那你说的长远利益，“我咬了一口苹果，嚼着，“就是让他们一直帮你介绍人？“
“不光是介绍人。“钱德利说，语气慢下来，“是让他们记住。他今年在我这儿干了，明年他还来。他回老家过年了，跟同村的人说'深圳那边有个中介不收费'，明年春天，那几个人就跟着他一起来了。一条线拉出一条线，一条线拉出五条线。我八年没换过招牌，靠的就是这个。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能说，是因为他们在我这儿没掏过押金。“
他把烟点上了，烟雾在我们两个人头顶散开，混进秋天干燥的空气里。
“有些中介，“他吐了一口烟，声音平得像念账本，“算的是'这一单赚多少'。我算的是'这个人明年还在不在'。两种算法，两种活法。前者开两年店就倒了，后者能坐在门口削苹果。“
他站起来，拍了两下裤腿，转身往店里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记住一个数——一个干满三个月的工人，给我带来的利润，是一个干满一个星期的工人的八倍。押金那两百块，在这八倍面前，不值一提。“
他进店里去了。
我蹲在门口把剩下的苹果啃完，把核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对面那个蓝马甲小伙还在收钱，队伍短了一些，剩下两个人了。我没数他们进去之后会不会回来，也没问钱德利“没有押金“这个做法有没有被工人反过来利用过。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那条街上，有的店门开着开着就关了，有的店门一直开着。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吹到脸上凉丝丝的，像冬天已经蹲在墙根底下等着了。
我把手插进口袋，站起来，看了看对面那家店门口收钱的蓝马甲。他收了最后一个人的两百块，撕了收据递过去，笑容满面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像送一个老朋友进门。
等那人进去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低头数了数手里那一沓纸币，折了一下塞进兜里，转身回到店里去了。
卷帘门在他身后拉下来一半，遮住了里面的动静。
我转身也走回店里去了。钱德利坐在柜台后面按计算器，我坐回门口那张塑料凳上，凳面凉了，跟夏天的温度不一样了。
那盆绿萝（后来我们店里也放了一盆）在柜台角上，叶子垂下来，绿油油的。我在想，那些交了押金的人，出来之后会不会记得那两百块花在了哪里。大概记得。因为掏钱的动作，人很难忘。
而我坐着的这张塑料凳，从来没有让谁掏过押金。
这个事实像一块薄薄的护身符，放在口袋里，摸起来不怎么厚，但总觉得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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