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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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江边一家老牌酒店，宴会厅一整面落地窗正对江面。白玫瑰和香槟色的纱幔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水晶灯把满场照得温润如昼。刘爱琳一早就起来化妆，张叶和谢红娇在旁边帮忙。谢红娇如今做了律师，说话还是少，但眼圈红得比谁都早。张叶胖了一点，嗓门更大了，一边给刘爱琳别头纱一边嚷嚷：“你今天美得我都不想结婚了，怕比不过你。”
刘爱琳看着镜子里的人，白纱覆面，眉目柔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得厉害。不是怕，是觉得太满，像捧着一杯将溢未溢的水。
仪式开始。李俢斌站在花门那头等她。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肩背挺拔，眉眼清峻。看到她挽着刘国梁的手走出来时，他喉结动了一下，眼眶发热。刘国梁把她的手交到李俢斌手上，什么都没说，只重重拍了两下他的手背。下台时，刘国梁走得很慢，背微微弯着。刘爱琳看见了，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宣誓，交换戒指，吻。一切顺利得像梦。她听见李俢斌在耳边说：“小六，我们结婚了。”声音很轻，却像在满厅喧哗里砸下一颗小小的石头，水花四溅。
敬酒时，她穿着红色敬酒服，挽着李俢斌一桌桌走过去。到了同学那桌，张苏宁带头起哄：“新娘子太漂亮了！完全认不出是当年那个英语不及格的刘爱琳！”几个男同学跟着笑，有人半真半假地说：“早知道当初我就追了，现在后悔死了。”旁边人推他：“你当年也不敢啊。”大家低声哄笑。刘爱琳笑着瞪了他们一眼，脸上红扑扑的，像又回到十六七岁的教室。
刘威也来了，身边跟着一个圆脸姑娘，是他大学同学。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那像换了个人。他端着一杯茶走到李俢斌面前，说：“姐夫，我姐以后交给你了。对她好点，不然我……”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眼睛却有些湿。李俢斌拍拍他的肩，说：“放心吧。”刘威点点头，又转头跟刘爱琳说：“姐，你今天真好看。”刘爱琳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就在她以为这一晚可以圆满收场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看见赵倩挽着邹检平走了进来。赵倩穿着一件珠光白的宽松长裙，腹部微微隆起，妆容依旧精致。她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手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邹检平跟在她半步之后，神色有些尴尬，像不知道该看哪里。
他们身后还跟着赵倩的叔叔。刘爱琳后来才知道，赵倩的叔叔是李俢斌公司某个合作供应商的老板。听说这件事后，不请自来，说“两家以后常有往来，来沾沾喜气”。
刘爱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抓紧李俢斌的手。那手很热，很稳，反包住她，用了点力。她听见李俢斌低声说：“没事。”只两个字，却像一道墙。
赵倩走过来，端起一杯酒，说：“恭喜你们。刘爱琳，你今天真漂亮。”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像裹了蜜。可刘爱琳只觉得那蜜里藏着细针。她努力笑了笑，说：“谢谢。你们也是。”目光扫过邹检平时，没有停留。
邹检平喉咙发紧，嘴动了动，终究只挤出一句：“祝你们幸福。”
李俢斌端起酒杯，跟他的杯沿碰了一下，淡淡说了句：“会的。”那一碰很轻，轻得像两片叶子擦过，连声音都几乎没有。可刘爱琳却觉得，这一碰把从前的某个句号彻底画实了。
敬完那桌，刘爱琳走到宴会厅外的阳台上透气。江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水腥气。她望着对岸的灯，心里那阵紧慢慢松开。李俢斌跟出来，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怕了？”他问。
“有一点。”她老实说，“怕老天又跟我开玩笑。”
他笑了一声，站到她旁边，手肘撑在栏杆上，偏头看她：“你已经是李太太了。谁还抢得走？”
刘爱琳转过头，看见他眼底映着满江灯火，像揉碎了的星星。她忽然就笑了，挽住他的胳膊，把脸靠上去，说：“对，抢不走了。”
宴会厅里，张叶正拿着麦克风大喊：“新郎新娘呢？快来切蛋糕！”众人起哄。刘爱琳和李俢斌相视一笑，转身走回去。门推开，光照出来，把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切蛋糕的时候，李俢斌的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了一下。他正握着刘爱琳的手一起拿刀，刀刃压进奶油里，周围的闪光灯亮成一片。他没动。等那阵快门声过去，他才借着转身放刀的空隙，拿出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陌生号码，短短一句：
“我回来了，你来接我。”
没有署名。李俢斌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按灭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脸上还带着笑。刘爱琳正被张叶拉到一边合照，回头冲他招手：“快过来，就等新郎了。”他点头，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散场时已经很晚了。送走宾客，刘爱琳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鞋已经脱了，赤脚踩在软软的地毯上。她累得不想说话，眼皮发沉。李俢斌端了杯温水过来，蹲在她面前，说：“先喝点水。”她接了，喝了一小口，忽然抬头看他。
“你今天看手机的时候，表情不对。”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出什么事了？”
李俢斌沉默了几秒。他在她旁边坐下，把手机解了锁，递给她。屏幕上还停在那条消息。刘爱琳盯着那几个字，心里慢慢往下沉。她没问“她是谁”，只问：“你打算去吗？”
“不去。”李俢斌说，声音很平静，“但我得告诉你她是谁。”
发消息的人叫沈一苇。李俢斌的前女友。不是韩露——韩露只是公司有段时间走得近的同事，后来调去外地，两人早已没有那层关系。沈一苇不一样。她是李俢斌大学毕业后谈得最久的一个，两个人好过将近两年，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后来因为沈一苇家里安排她出国读研，两个人异地，慢慢淡了，最后和平分手。
“她走的时候说，等她回来，要是我还单着，就再试试。”李俢斌说。他靠着沙发背，目光落在对面墙壁某一点上，像在翻一本很远的旧书。
刘爱琳没说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上还粘着一点奶油。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出租屋的深夜翻出旧照片，一个人睡不着。那时候他就不是一张白纸。每个人都是一本翻旧了的书，前头有别人的字迹。
“那你现在怎么想？”她问。
李俢斌转头看她。她穿着敬酒服，妆已经半花了，眼里有疲态，也有某种等待。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一笔一画地说：“我已经结婚了。我有老婆。她叫刘爱琳。”
刘爱琳的眼泪一下子冲出来。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悄无声息。他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像哄小孩。窗外的城市已经很静了，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掠过一道白。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中午，李俢斌当着刘爱琳的面回了一条消息：“不去了。我结婚了。祝你回来一切顺利。”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给刘爱琳剥虾。她看着他，忽然说：“你就这么回啊？”他头也不抬：“不然呢？她总不能再把我抢走。”刘爱琳笑出来，夹起一只虾放进嘴里，慢慢嚼。虾很甜，像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口。
那之后，沈一苇没有再来消息。李俢斌把那串号码从消息列表里滑掉，没有删。他知道，真正的告别不是删除，而是看见时心里再无波澜。
日子照常。他们回了新家，开始计划蜜月。刘爱琳有天翻旧物，翻出那两片压膜的热带植物标本，摆在书架上。旁边是李俢斌送她的那本《三体》，还有她高中时用过的绿色英语词汇书。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场被时间风干的梦。
李俢斌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说：“想什么呢？”
“想我们这一路。”她靠在他怀里，“像不像一本书？我变成了猫，你捡了我。我变回人，你送我回家。我考你的大学，你升你的职。我差点嫁给别人，你跑到酒店来找我。我们去了雨林，差点死在里头。现在坐在这里，像做梦一样。”
李俢斌笑笑：“那这本书可够厚的。”
“还没写完呢。”她转过身，环住他的脖子，“以后还有好多章。”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那就慢慢写。写到我们老了，牙齿掉了，还能记得你是小六。”
刘爱琳眼眶又热了。她踮起脚，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窗外的阳光很好，风把白纱帘吹得轻轻鼓起，像那年出租屋的窗帘一样，在风里一下一下地动。
婚后心里有大片对热带雨林的阴影面积，她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雨林的闷热从皮肤渗进骨头里，湿漉漉的被子贴着身体，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窗外的月光被树叶切碎了，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像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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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爱琳看着镜子里的人，白纱覆面，眉目柔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得厉害。不是怕，是觉得太满，像捧着一杯将溢未溢的水。
仪式开始。李俢斌站在花门那头等她。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肩背挺拔，眉眼清峻。看到她挽着刘国梁的手走出来时，他喉结动了一下，眼眶发热。刘国梁把她的手交到李俢斌手上，什么都没说，只重重拍了两下他的手背。下台时，刘国梁走得很慢，背微微弯着。刘爱琳看见了，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宣誓，交换戒指，吻。一切顺利得像梦。她听见李俢斌在耳边说：“小六，我们结婚了。”声音很轻，却像在满厅喧哗里砸下一颗小小的石头，水花四溅。
敬酒时，她穿着红色敬酒服，挽着李俢斌一桌桌走过去。到了同学那桌，张苏宁带头起哄：“新娘子太漂亮了！完全认不出是当年那个英语不及格的刘爱琳！”几个男同学跟着笑，有人半真半假地说：“早知道当初我就追了，现在后悔死了。”旁边人推他：“你当年也不敢啊。”大家低声哄笑。刘爱琳笑着瞪了他们一眼，脸上红扑扑的，像又回到十六七岁的教室。
刘威也来了，身边跟着一个圆脸姑娘，是他大学同学。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那像换了个人。他端着一杯茶走到李俢斌面前，说：“姐夫，我姐以后交给你了。对她好点，不然我……”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眼睛却有些湿。李俢斌拍拍他的肩，说：“放心吧。”刘威点点头，又转头跟刘爱琳说：“姐，你今天真好看。”刘爱琳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就在她以为这一晚可以圆满收场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看见赵倩挽着邹检平走了进来。赵倩穿着一件珠光白的宽松长裙，腹部微微隆起，妆容依旧精致。她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手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邹检平跟在她半步之后，神色有些尴尬，像不知道该看哪里。
他们身后还跟着赵倩的叔叔。刘爱琳后来才知道，赵倩的叔叔是李俢斌公司某个合作供应商的老板。听说这件事后，不请自来，说“两家以后常有往来，来沾沾喜气”。
刘爱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抓紧李俢斌的手。那手很热，很稳，反包住她，用了点力。她听见李俢斌低声说：“没事。”只两个字，却像一道墙。
赵倩走过来，端起一杯酒，说：“恭喜你们。刘爱琳，你今天真漂亮。”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像裹了蜜。可刘爱琳只觉得那蜜里藏着细针。她努力笑了笑，说：“谢谢。你们也是。”目光扫过邹检平时，没有停留。
邹检平喉咙发紧，嘴动了动，终究只挤出一句：“祝你们幸福。”
李俢斌端起酒杯，跟他的杯沿碰了一下，淡淡说了句：“会的。”那一碰很轻，轻得像两片叶子擦过，连声音都几乎没有。可刘爱琳却觉得，这一碰把从前的某个句号彻底画实了。
敬完那桌，刘爱琳走到宴会厅外的阳台上透气。江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水腥气。她望着对岸的灯，心里那阵紧慢慢松开。李俢斌跟出来，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怕了？”他问。
“有一点。”她老实说，“怕老天又跟我开玩笑。”
他笑了一声，站到她旁边，手肘撑在栏杆上，偏头看她：“你已经是李太太了。谁还抢得走？”
刘爱琳转过头，看见他眼底映着满江灯火，像揉碎了的星星。她忽然就笑了，挽住他的胳膊，把脸靠上去，说：“对，抢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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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俢斌沉默了几秒。他在她旁边坐下，把手机解了锁，递给她。屏幕上还停在那条消息。刘爱琳盯着那几个字，心里慢慢往下沉。她没问“她是谁”，只问：“你打算去吗？”
“不去。”李俢斌说，声音很平静，“但我得告诉你她是谁。”
发消息的人叫沈一苇。李俢斌的前女友。不是韩露——韩露只是公司有段时间走得近的同事，后来调去外地，两人早已没有那层关系。沈一苇不一样。她是李俢斌大学毕业后谈得最久的一个，两个人好过将近两年，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后来因为沈一苇家里安排她出国读研，两个人异地，慢慢淡了，最后和平分手。
“她走的时候说，等她回来，要是我还单着，就再试试。”李俢斌说。他靠着沙发背，目光落在对面墙壁某一点上，像在翻一本很远的旧书。
刘爱琳没说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上还粘着一点奶油。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出租屋的深夜翻出旧照片，一个人睡不着。那时候他就不是一张白纸。每个人都是一本翻旧了的书，前头有别人的字迹。
“那你现在怎么想？”她问。
李俢斌转头看她。她穿着敬酒服，妆已经半花了，眼里有疲态，也有某种等待。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一笔一画地说：“我已经结婚了。我有老婆。她叫刘爱琳。”
刘爱琳的眼泪一下子冲出来。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悄无声息。他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像哄小孩。窗外的城市已经很静了，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掠过一道白。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中午，李俢斌当着刘爱琳的面回了一条消息：“不去了。我结婚了。祝你回来一切顺利。”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给刘爱琳剥虾。她看着他，忽然说：“你就这么回啊？”他头也不抬：“不然呢？她总不能再把我抢走。”刘爱琳笑出来，夹起一只虾放进嘴里，慢慢嚼。虾很甜，像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口。
那之后，沈一苇没有再来消息。李俢斌把那串号码从消息列表里滑掉，没有删。他知道，真正的告别不是删除，而是看见时心里再无波澜。
日子照常。他们回了新家，开始计划蜜月。刘爱琳有天翻旧物，翻出那两片压膜的热带植物标本，摆在书架上。旁边是李俢斌送她的那本《三体》，还有她高中时用过的绿色英语词汇书。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场被时间风干的梦。
李俢斌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说：“想什么呢？”
“想我们这一路。”她靠在他怀里，“像不像一本书？我变成了猫，你捡了我。我变回人，你送我回家。我考你的大学，你升你的职。我差点嫁给别人，你跑到酒店来找我。我们去了雨林，差点死在里头。现在坐在这里，像做梦一样。”
李俢斌笑笑：“那这本书可够厚的。”
“还没写完呢。”她转过身，环住他的脖子，“以后还有好多章。”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那就慢慢写。写到我们老了，牙齿掉了，还能记得你是小六。”
刘爱琳眼眶又热了。她踮起脚，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窗外的阳光很好，风把白纱帘吹得轻轻鼓起，像那年出租屋的窗帘一样，在风里一下一下地动。
婚后心里有大片对热带雨林的阴影面积，她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雨林的闷热从皮肤渗进骨头里，湿漉漉的被子贴着身体，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窗外的月光被树叶切碎了，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像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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