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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看淡浮沉静待时

    作如何打算?

    能如何打算?

    李庆安这话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唐舜不假思索,“该吃吃,该喝喝,就当无事发生。”

    李庆安一怔。

    他本以为会听到辩解,或是愤懑,再不济也该有几分不甘。

    可唐舜说得坦然,仿佛刚才那一记重锤砸下的不是前程,而是一碗凉了的汤饭。

    随即,李庆安笑了。

    笑声由低转高,最后在空旷房中撞出回音。

    “好!好一个该吃吃该喝喝!”

    李庆安大笑,“我原当你二十出头,血气方刚,遇此变故必起波澜。”

    “就算是忍得一时,也该怨怼出言,表达不满。”

    “没想到……你倒像个在官场泡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不急不躁。”

    唐舜微微一笑,“节帅于属下已有大恩,若因一纸任命进退失据,反倒落了下乘。”

    李庆安盯着他,眼神渐深。

    他知道,眼前这人心里未必真如面上这般平静。

    灵州刺史之位,是他用命拼来的。

    秀水镇修关城、拒匈奴。

    温池稳粮价、镇流民。

    哪一件不是刀口上走出来的?

    如今功成,却被文官集团一句无门第无荐书轻轻抹去,换作常人,早已怒发冲冠。

    可唐舜不动。

    不动声色,也不动念头。

    这才是最可怕的。

    “你说得对。”李庆安缓缓道,“现在不该动。”

    “咱们是受委屈的。”

    “若是上蹿下跳,反倒授人以柄,落了下乘。”

    “以不变,应万变。”

    李庆安话锋一转:

    “明日,我亲率中军北上迎敌。”

    他顿了顿,看向唐舜:“你留下。”

    唐舜点头:“是。”

    他知道李庆安这话的意思:你做的事没错,我保你,但眼下风头太紧,太子登基关键时候,我不能替你出头。

    你要忍。

    他也知道,这一忍,可能就是数月,甚至更久。

    “刺史宅邸你继续住。”李庆安又道,“没人会赶你走,该有的体面,还在。”

    唐舜拱手:“谢节帅。”

    “还有件事。”

    李庆安忽然换了语气,眉头微拧,似有不悦,“莺初说,你回庭州时纵马杀敌,马术了得。”

    唐舜略一迟疑,不知为何转到这话题上,含蓄回应,“战场骑术,不过保命本事。”

    “她想学。”李庆安盯着他,“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教?”

    唐舜微微一愣。

    脑海中不由浮现那个身段丰腴的年轻妇人。

    “属下粗人,怕教不好。”

    “你教得挺好。”李庆安冷声道,“文武两全之人,莫非连个马术都教不得?”

    唐舜听出话里的火药味,“那……我试试。”

    “只是试试?”李庆安似笑非笑,“唐使君莫非没把握?”

    “属下明白。”唐舜正色道,“若小姐肯吃苦,我能教。”

    李庆安这才满意点头。

    “说起来,本帅还不曾送过你什么。”

    他盯着唐舜看了几息,“话说好马配英雄,你称得上英雄,府里的马,你可挑选一匹。”

    唐舜精神微微一震,没有推辞,“谢节帅!”

    李庆安摆手,“明日一早我就要动身。”

    “我不在期间,你有事可以找李长林。”

    “是。”

    “你虽暂无实职,但不必拘束。”

    李庆安语气缓了些,“该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僭越,不太招摇,没人能拿你怎样。”

    唐舜点头。

    他知道,这是李庆安能给的极限了。

    不剥夺身份,不夺其居所,保留出入权,允许接触军务相关场所。

    看似什么都没给,实则处处留门。

    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观望。

    “属下告辞。”唐舜抱拳。

    李庆安没拦,只道:“去吧。”

    唐舜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

    不多时,已然回到刺史宅邸。

    卫纵、程峰、梁恩义、朱夯四人,带着一身酒气涌过来。

    程峰嗓门最大,见面就嚷:“府君,可是有战事?需要俺们上阵拼杀?”

    余下三人目光炯炯,显然都非常渴望。

    唐舜微微摇头,并未吐露实情,“节帅明日要率中军北上迎敌。”

    “命我们留在庭州,等朝廷文书。”

    四人对视一眼。

    梁恩义皱眉,“这个时候不让我们去灵州,反倒留在这儿干等?”

    “不合常理啊这……”

    “不必多言。”唐舜摆手打断,声音平稳,“等着便是。”

    卫纵拱手,“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明日起,每日两训,不得懈怠,以防万一。”

    唐舜没有明说,“时候不早,大家都早些歇息。”

    说罢,唐舜走向房中,走到半途,又反身叮嘱一句,“切记,往后事情没有落地,不可半场庆功。”

    四人微微一愣,一头雾水,却还是拱手,“是!”

    半场开香槟,果然是大忌!

    是夜,唐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与手下兵卒说穿,是不想乱了人心。

    这帮人跟着自己,一荣俱荣,若是告诉他们有可能出现的变故,反倒是不美。

    因为他们上阵杀敌或许不惧,却解决不了来自朝堂的任何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太过弱小。

    如同无根浮萍,只能抓住大树求存,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大起大落。

    灵州刺史……

    唐舜心里憋着一股火,若真有成为一方大员的机会,再不会有今日之痛!

    这一夜,唐舜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马嘶与铁蹄踏地的声音,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追着他跑。

    可他手里没有缰绳,脚下没有马镫,只能死死抓着马身往前奔,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翌日一早。

    庭州莫名冷肃。

    节度使府依旧青砖高墙,飞檐如刀。

    可街巷上,兵卒来回穿插,推车放着各类军械物资,朝着北面汇聚。

    大军已经北上。

    而唐舜已经穿戴齐整,来到冷清不少的节度使府。

    门口,衙推李长林已经在等待,笑容满面。

    “唐大人,节帅有令,请您入府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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