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寒夜温茶，闲话旧绪
秋日渐深，朔风一日比一日凛冽。白日里尚有暖阳，一到日暮，寒意便顺着廊角窗缝钻进来，王府各处都开始备下炭火，以备入夜之后驱寒。
苏晚卿的西跨院，没有铺陈太过奢华的炭火，只在屋中置了一只黄铜炭盆，烧着无烟的银炭，暖意浅浅融融，不至于燥热，刚刚好驱散深秋的凉意。
那日送出去的山楂蜜饯，青禾回来回话，说王爷收下了，还特意嘱咐传话，多谢王妃的手艺。
苏晚卿听了，只是淡淡颔首，并未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不过是做了一份吃食，尽了王妃该有的礼数。萧玦收下，便是礼尚往来，若是不吃，也在情理之中。她没有盼着这一盘蜜饯便能换来什么特殊对待，依旧照常过自己的日子。
白日里，或是翻几页闲书，或是打理院中几盆菊菊，偶尔也会跟着府里的厨娘学些点心法子。府中无事，没有后宅争宠搅扰，日子过得闲散平和。
只是这几日，她夜里总睡得不甚安稳。
白日尚可强作如常，到了夜深人静，独处一室之时，从前旧事便会悄然浮上心头。
她从前的婚约，那段倾尽真心，最后却落得背叛收场的过往，如同沉在水底的石子，平日里被岁月盖住，可夜深人静，便会隐隐翻涌上来。
她早已不怨不恨，只是心底还留着一层薄疤。也正因如此，她才这般谨守分寸，不敢对靖王生出半分虚妄的期待。情爱太过易碎，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这日入夜，天阴沉沉的，外头刮起呼啸的冷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苏晚卿披了一件月白夹棉披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上一页。炭火明明烧得正好，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清寂。
青禾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进来，见她怔怔望着窗外，不由得轻声道：“王妃，夜里风大，莫要对着窗吹，仔细受了风寒。”
苏晚卿回过神，接过温热的茶盏，指尖触到瓷杯的暖意，稍稍驱散几分心底的寒凉。
“无妨，只是听着风声，有些出神。”她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茶气清苦回甘，“今日王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王妃，王爷傍晚从外回府，回了书房，一直未曾出来。方才奴才路过，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想来还在处理公务。”青禾回道，“入秋之后，朝中诸事繁杂，王爷日日都要忙到深夜。”
苏晚卿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萧玦肩上担子沉重，朝堂、边关，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身上。身为王爷，本就没有多少清闲时辰。
“夜里寒凉，书房的炭火，可备足了？”她随口问了一句。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府里早已安排妥当，书房炭火一直续着，不会冻着王爷。只是王爷性子执拗，时常只顾看卷宗，忘了添炭，有时候炭火熄了，也浑然不觉。”
苏晚卿闻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
“既然如此，便再备一壶蜜枣茶。”她缓缓开口，“不必送去打扰，若是等会儿王爷书房的人来取，便递过去。若是不来，便作罢。”
她依旧恪守界限，不愿主动登门，不愿贸然前去示好。只备下一壶热茶，算是一点体恤，尽到本分，却不越矩。
“是。”青禾应声下去准备。
夜色越来越浓，漫天没有星月，只有沉沉的墨色笼罩王府。
书房之内，灯火通明。
萧玦伏案，面前摊开的是边关递来的急报。字迹密密麻麻，字里行间皆是边境的动荡，处处皆是需要权衡决断的难事。他已经坐了近两个时辰，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沉凝。
案边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暖意一点点消散，夜里的寒气顺着门缝漫进来。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落在卷宗之上，指尖握着笔，不停批注。
直到一阵冷风卷过，吹得烛火晃了晃，他才微微抬眼，觉察到周遭寒意。
伸手去拨炭盆，才发现里面的银炭已经烧得所剩无几，只剩下零星几点余烬。
他本打算唤人进来添炭，门外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王爷，奴婢是西跨院的人。王妃听闻王爷深夜处理公务，备了一壶蜜枣茶，命奴婢送来。王妃吩咐，若是王爷忙碌，不必回话，饮完便好。”
门外侍女的声音恭敬轻柔。
萧玦眉峰微蹙。
他本以为，苏晚卿送来山楂蜜饯已是礼数周全，不曾想，深夜还会送来热茶。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侍女捧着一只描金白瓷提壶，缓步走入，将茶壶放在案边，躬身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没有多言半句。
书房重新归于安静。
萧玦垂眸看向那壶茶。壶身尚有余温，隐隐飘出蜜枣与红茶交融的甜暖香气，驱散了一室的寒凉。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抬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滚烫的茶汤落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抿上一口，蜜枣的甜润中和了茶的苦涩，暖意顺着喉间一路淌进胸腹，连日伏案积攒的疲惫，竟稍稍消解几分。
他指尖握着温热的茶杯，思绪不由得飘远。
他与苏晚卿成婚至今，没有亲密，没有温存。可一桩桩细碎的小事，却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视野。
摘山楂时的狼狈坦荡，用心熬制的糖霜蜜饯，此刻深夜送来的一壶暖茶。
她从不会刻意讨好，不会曲意逢迎。所有的善意，都拿捏得刚刚好，不远不近，点到即止。不索取回报，不渴求垂怜，仅仅是出于本心的体恤。
这份分寸，在这满是算计逢迎的世间，实属难得。
萧玦望着杯中荡漾的茶汤，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要，看一看深夜之中，那个独自坐在跨院的女子。
他没有让人通报，起身，披上外袍，熄灭了案边几盏多余烛火，只留一盏引路的宫灯，独自一人，缓步走出书房。
夜色沉沉，长廊寂静，只有脚下青石路面传来轻微脚步声。
一路行至西跨院门外，院墙之内，依旧透出柔和的灯火。
他站在院外，没有推门而入。
隔着雕花的院门，隐约可以看见窗棂之内的人影。
苏晚卿依旧坐在窗边软榻，披风裹在身上，手中捧着书，只是头微微低垂，眉眼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还有淡淡的怅然。
她的神情，和白日里那个从容淡然的王妃截然不同。白日里的她，平和豁达，好似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可夜深独处之时，那层伪装之下的落寞，便会悄悄流露出来。
萧玦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窗，心头微动。
他素来知晓，苏晚卿身上藏着过往。只是从前，他从未深究。他只当那是她的私事，夫妻二人，本就各有过往，不必强求剖白。
可此刻看见她眼底那一份孤寂，他忽然明白，她这般事事守着分寸，不肯轻易动心，不是天性冷漠，而是曾经受过伤，所以不敢再轻易交付真心。
风吹过庭院，吹动院中的菊丛，枝叶簌簌作响。
屋内的苏晚卿似是察觉到院外动静，抬眼朝院门方向望过来。
隔着一层夜色，她隐约看见廊下立着一道玄色的身影。
苏晚卿心头一惊，连忙站起身。
怎么会是王爷？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差人送一壶茶，竟会引得他亲自过来。
她快步走到门边，推开院门。
月光昏暗，宫灯的光晕落在萧玦身上。他一身玄色外袍，身姿挺拔，眉眼清峻，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王爷。”苏晚卿敛衽行礼，心中难免有些慌乱，“深夜风寒，王爷怎么过来了？”
萧玦望着她，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声音压得很低，避开了夜里的冷风：“收到你送来的茶，过来道谢。”
他没有说自己已经在院外伫立许久。
苏晚卿连忙侧身，请他入内：“王爷快请进屋，外头风大。”
二人走入屋内，炭盆暖意融融，一室灯火柔和。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丫鬟在侧，没有旁人打扰。
这是成婚之后，二人第一次，在这般安静的深夜，独处一室。
苏晚卿心里依旧紧绷着一根弦，恪守着距离，垂眸站在一旁，等候他开口。
萧玦目光扫过屋中，看见榻边摊开的书卷，还有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夜深了，还未歇息？”
“偶有失眠，便看书打发时辰。”苏晚卿轻声答道，没有细说心底的旧事，不愿将自己的苦楚摊开在他面前。
萧玦沉默片刻，望着她，缓缓道：“你总是这般，凡事都克制有度。”
苏晚卿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我以为，王妃只是性子淡然。”萧玦的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可方才隔着院门，我看见你眼底的落寞。有些心事，不必全都压在心底。”
苏晚卿心口猛地一震。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白日里强装从容，可深夜的情绪，还是被他看了去。
她指尖微微收紧，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
过往的伤痕，是她心底不愿轻易示人。她本以为，嫁给靖王，只要安分守己，便可将旧事掩埋，不必再提起。
可此刻，被他一语道破。
屋中只有炭火噼啪轻响，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淡淡的苦涩：“王爷明鉴。从前经历过一些事，所以不敢再轻信情爱。如今身在王府，只求安稳度日，便足矣。”
她没有细说那些背叛与伤痛，只是简单一语带过。
萧玦静静听着，眸光沉沉。
他终于懂得。
她所有的疏离，所有恰到好处的分寸，不是冷淡，而是自我保护。
他素来见惯世间女子，或热烈攀附，或假意温柔。却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人，明明心底藏着伤痕，却依旧待人赤诚善良。会为他做蜜饯，会深夜备上热茶，却又时刻警醒自己，不可妄生念想。
萧玦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过往种种，已然过去。”
“往后在这王府之中，不必事事都独自扛下。”
他没有许诺情深，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只是一句朴素的话，却带着沉甸甸的诚意。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温暖。
二人相对而立，没有汹涌的心动，没有炽热的情愫。
只是在这寒夜之中，两颗同样藏着心事的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第一次，稍稍窥见了彼此心底不为人知的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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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卿的西跨院，没有铺陈太过奢华的炭火，只在屋中置了一只黄铜炭盆，烧着无烟的银炭，暖意浅浅融融，不至于燥热，刚刚好驱散深秋的凉意。
那日送出去的山楂蜜饯，青禾回来回话，说王爷收下了，还特意嘱咐传话，多谢王妃的手艺。
苏晚卿听了，只是淡淡颔首，并未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不过是做了一份吃食，尽了王妃该有的礼数。萧玦收下，便是礼尚往来，若是不吃，也在情理之中。她没有盼着这一盘蜜饯便能换来什么特殊对待，依旧照常过自己的日子。
白日里，或是翻几页闲书，或是打理院中几盆菊菊，偶尔也会跟着府里的厨娘学些点心法子。府中无事，没有后宅争宠搅扰，日子过得闲散平和。
只是这几日，她夜里总睡得不甚安稳。
白日尚可强作如常，到了夜深人静，独处一室之时，从前旧事便会悄然浮上心头。
她从前的婚约，那段倾尽真心，最后却落得背叛收场的过往，如同沉在水底的石子，平日里被岁月盖住，可夜深人静，便会隐隐翻涌上来。
她早已不怨不恨，只是心底还留着一层薄疤。也正因如此，她才这般谨守分寸，不敢对靖王生出半分虚妄的期待。情爱太过易碎，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这日入夜，天阴沉沉的，外头刮起呼啸的冷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苏晚卿披了一件月白夹棉披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上一页。炭火明明烧得正好，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清寂。
青禾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进来，见她怔怔望着窗外，不由得轻声道：“王妃，夜里风大，莫要对着窗吹，仔细受了风寒。”
苏晚卿回过神，接过温热的茶盏，指尖触到瓷杯的暖意，稍稍驱散几分心底的寒凉。
“无妨，只是听着风声，有些出神。”她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茶气清苦回甘，“今日王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王妃，王爷傍晚从外回府，回了书房，一直未曾出来。方才奴才路过，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想来还在处理公务。”青禾回道，“入秋之后，朝中诸事繁杂，王爷日日都要忙到深夜。”
苏晚卿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萧玦肩上担子沉重，朝堂、边关，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身上。身为王爷，本就没有多少清闲时辰。
“夜里寒凉，书房的炭火，可备足了？”她随口问了一句。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府里早已安排妥当，书房炭火一直续着，不会冻着王爷。只是王爷性子执拗，时常只顾看卷宗，忘了添炭，有时候炭火熄了，也浑然不觉。”
苏晚卿闻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
“既然如此，便再备一壶蜜枣茶。”她缓缓开口，“不必送去打扰，若是等会儿王爷书房的人来取，便递过去。若是不来，便作罢。”
她依旧恪守界限，不愿主动登门，不愿贸然前去示好。只备下一壶热茶，算是一点体恤，尽到本分，却不越矩。
“是。”青禾应声下去准备。
夜色越来越浓，漫天没有星月，只有沉沉的墨色笼罩王府。
书房之内，灯火通明。
萧玦伏案，面前摊开的是边关递来的急报。字迹密密麻麻，字里行间皆是边境的动荡，处处皆是需要权衡决断的难事。他已经坐了近两个时辰，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沉凝。
案边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暖意一点点消散，夜里的寒气顺着门缝漫进来。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落在卷宗之上，指尖握着笔，不停批注。
直到一阵冷风卷过，吹得烛火晃了晃，他才微微抬眼，觉察到周遭寒意。
伸手去拨炭盆，才发现里面的银炭已经烧得所剩无几，只剩下零星几点余烬。
他本打算唤人进来添炭，门外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王爷，奴婢是西跨院的人。王妃听闻王爷深夜处理公务，备了一壶蜜枣茶，命奴婢送来。王妃吩咐，若是王爷忙碌，不必回话，饮完便好。”
门外侍女的声音恭敬轻柔。
萧玦眉峰微蹙。
他本以为，苏晚卿送来山楂蜜饯已是礼数周全，不曾想，深夜还会送来热茶。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侍女捧着一只描金白瓷提壶，缓步走入，将茶壶放在案边，躬身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没有多言半句。
书房重新归于安静。
萧玦垂眸看向那壶茶。壶身尚有余温，隐隐飘出蜜枣与红茶交融的甜暖香气，驱散了一室的寒凉。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抬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滚烫的茶汤落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抿上一口，蜜枣的甜润中和了茶的苦涩，暖意顺着喉间一路淌进胸腹，连日伏案积攒的疲惫，竟稍稍消解几分。
他指尖握着温热的茶杯，思绪不由得飘远。
他与苏晚卿成婚至今，没有亲密，没有温存。可一桩桩细碎的小事，却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视野。
摘山楂时的狼狈坦荡，用心熬制的糖霜蜜饯，此刻深夜送来的一壶暖茶。
她从不会刻意讨好，不会曲意逢迎。所有的善意，都拿捏得刚刚好，不远不近，点到即止。不索取回报，不渴求垂怜，仅仅是出于本心的体恤。
这份分寸，在这满是算计逢迎的世间，实属难得。
萧玦望着杯中荡漾的茶汤，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要，看一看深夜之中，那个独自坐在跨院的女子。
他没有让人通报，起身，披上外袍，熄灭了案边几盏多余烛火，只留一盏引路的宫灯，独自一人，缓步走出书房。
夜色沉沉，长廊寂静，只有脚下青石路面传来轻微脚步声。
一路行至西跨院门外，院墙之内，依旧透出柔和的灯火。
他站在院外，没有推门而入。
隔着雕花的院门，隐约可以看见窗棂之内的人影。
苏晚卿依旧坐在窗边软榻，披风裹在身上，手中捧着书，只是头微微低垂，眉眼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还有淡淡的怅然。
她的神情，和白日里那个从容淡然的王妃截然不同。白日里的她，平和豁达，好似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可夜深独处之时，那层伪装之下的落寞，便会悄悄流露出来。
萧玦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窗，心头微动。
他素来知晓，苏晚卿身上藏着过往。只是从前，他从未深究。他只当那是她的私事，夫妻二人，本就各有过往，不必强求剖白。
可此刻看见她眼底那一份孤寂，他忽然明白，她这般事事守着分寸，不肯轻易动心，不是天性冷漠，而是曾经受过伤，所以不敢再轻易交付真心。
风吹过庭院，吹动院中的菊丛，枝叶簌簌作响。
屋内的苏晚卿似是察觉到院外动静，抬眼朝院门方向望过来。
隔着一层夜色，她隐约看见廊下立着一道玄色的身影。
苏晚卿心头一惊，连忙站起身。
怎么会是王爷？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差人送一壶茶，竟会引得他亲自过来。
她快步走到门边，推开院门。
月光昏暗，宫灯的光晕落在萧玦身上。他一身玄色外袍，身姿挺拔，眉眼清峻，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王爷。”苏晚卿敛衽行礼，心中难免有些慌乱，“深夜风寒，王爷怎么过来了？”
萧玦望着她，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声音压得很低，避开了夜里的冷风：“收到你送来的茶，过来道谢。”
他没有说自己已经在院外伫立许久。
苏晚卿连忙侧身，请他入内：“王爷快请进屋，外头风大。”
二人走入屋内，炭盆暖意融融，一室灯火柔和。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丫鬟在侧，没有旁人打扰。
这是成婚之后，二人第一次，在这般安静的深夜，独处一室。
苏晚卿心里依旧紧绷着一根弦，恪守着距离，垂眸站在一旁，等候他开口。
萧玦目光扫过屋中，看见榻边摊开的书卷，还有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夜深了，还未歇息？”
“偶有失眠，便看书打发时辰。”苏晚卿轻声答道，没有细说心底的旧事，不愿将自己的苦楚摊开在他面前。
萧玦沉默片刻，望着她，缓缓道：“你总是这般，凡事都克制有度。”
苏晚卿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我以为，王妃只是性子淡然。”萧玦的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可方才隔着院门，我看见你眼底的落寞。有些心事，不必全都压在心底。”
苏晚卿心口猛地一震。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白日里强装从容，可深夜的情绪，还是被他看了去。
她指尖微微收紧，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
过往的伤痕，是她心底不愿轻易示人。她本以为，嫁给靖王，只要安分守己，便可将旧事掩埋，不必再提起。
可此刻，被他一语道破。
屋中只有炭火噼啪轻响，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淡淡的苦涩：“王爷明鉴。从前经历过一些事，所以不敢再轻信情爱。如今身在王府，只求安稳度日，便足矣。”
她没有细说那些背叛与伤痛，只是简单一语带过。
萧玦静静听着，眸光沉沉。
他终于懂得。
她所有的疏离，所有恰到好处的分寸，不是冷淡，而是自我保护。
他素来见惯世间女子，或热烈攀附，或假意温柔。却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人，明明心底藏着伤痕，却依旧待人赤诚善良。会为他做蜜饯，会深夜备上热茶，却又时刻警醒自己，不可妄生念想。
萧玦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过往种种，已然过去。”
“往后在这王府之中，不必事事都独自扛下。”
他没有许诺情深，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只是一句朴素的话，却带着沉甸甸的诚意。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温暖。
二人相对而立，没有汹涌的心动，没有炽热的情愫。
只是在这寒夜之中，两颗同样藏着心事的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第一次，稍稍窥见了彼此心底不为人知的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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